塔尔图斯港外的埃及属地,矗立著一座极具阿拉伯风情的石质建筑,圆顶雕花,墙体由规整的黄褐色石块垒砌,带著异域独有的厚重感,可门口旗杆上,却高高悬掛著绣著宋字的东宋旗帜,红底黑字,在风沙中猎猎舒展,格外醒目。
    进进出出的皆是身著綾罗绸缎的东宋商人,步履匆匆,衣袂翻飞,与古朴的阿拉伯建筑形成鲜明反差,尽显大宋商贸的繁盛。
    岳翻江带著岳山、张老七二人,在门房的木凳上静静等候,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被侍从领著往內院走。
    廊下铺著青石板,两侧摆著耐旱的沙漠绿植,风一吹,带著淡淡的沙土气息。
    接待他们的並非总督——这般封疆大吏,寻常商人本就难以拜见,而是一位主管屯田的七品主事,姓徐。
    此人三十出头,面庞圆润,眉眼温和,笑起来眉眼弯弯,看著便十分和善,一身青色官袍穿得规整,透著几分文人的儒雅。
    “你打算在尼罗河边种植菸草?”徐主事坐在案前,指尖翻著手里的屯田文书,抬眼看向岳翻江,语气带著几分新奇,“来埃及这片地界做买卖、种甘蔗、植粮食的客商不在少数,可想著种菸草的,你还是头一个。”
    岳翻江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回大人,只因南洋菸草一路涨价,海运又不便,想著尼罗河畔土地肥沃,才动了这个心思,不知这菸草,是否好种?”
    “能种,倒也不算难栽。”徐主事放下手中文书,身子微微前倾,显然对农事颇有研究。
    能来海外殖民地任职的官员,大多是科举未中进士的举人,可即便不是进士,腹中学识也远非寻常人可比,对各地风土农事更是瞭然於心。
    岳翻江见状,心下瞭然,趁著侍从奉茶的间隙,悄无声息地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不动声色地推到徐主事手边。
    徐主事淡淡瞥了眼银票面值,二十两白银,动作嫻熟地將银票拢入袖中,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说话也愈发恳切。
    “尼罗河三角洲属地中海气候,冬季温和多雨,夏季炎热乾燥,光照足、无霜期长,恰好契合菸草喜温喜光的生长习性,热量条件完全够菸叶生长。只不过,这地里有讲究。”
    徐主事指尖轻点桌面,细细讲解,“三角洲土壤多是粘土、壤土,保水性极强,菸草虽喜水,却最怕涝,更耐不得地下水位过高。若是土壤粘重、排水不畅,烟株根系长不开,极易染上根茎病害,烤出来的菸叶色泽暗淡,连燃烧性都差,根本卖不上价。”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真要种,得选三角洲外围的边缘地带,或是上埃及尼罗河中上游一带,那里排水好、气候更乾燥,反倒適合菸草生长,可別选腹地那些最肥沃却潮湿的农田,不然铁定亏本。”
    岳翻江闻言,心头一惊,不由得后怕不已。若非徐主事悉心指点,自己若是闷头乱种,到头来必定血本无归,甚至落得破產的下场。
    他连忙起身,深深作揖,语气满是感激:“多谢徐大人悉心指点,若非大人提醒,在下此番定要亏得底朝天,大恩不敢言谢。”
    徐主事摆了摆手,故作正色道:“为官一任,护佑百姓、帮扶客商,乃是本分,不必多礼。”
    岳翻江却知晓官场规矩,再次拱手道谢,又悄悄递过去一张面额更大的银票。
    徐主事依旧没有推辞,手腕一翻,动作丝滑地將银票收入袖中,神色自然,半点不见侷促。
    “恰逢如今朝廷拓荒政策宽鬆,申领大量土地无需抵押物,三角洲外围的閒置地还有不少,你打算要多少亩?”徐主事笑意盈盈,语气愈发亲和。
    “先申领二百亩试试水。”岳翻江沉声说道,心里早已盘算清楚,二百亩菸草的產量,足够四千余人一年之用,眼下自己的生意规模,完全足够消耗。
    按照此前英格兰的售价,这二百亩地每年收益至少四百两白银,虽说第一年要扣除黑奴购置成本,但菸草属於紧俏货,价格只会稳步上涨,利润十分可观。
    “那租金方面,一亩地一年三钱银子,朝廷鼓励开荒,头三年租金减半,种满五年地就归你了。”
    徐主事拿起笔,在文书上快速记录,“二百亩地,扣除一百亩赠送的份额,头年一亩只需一钱五分银子,整年租金也就十五两。”
    他落笔一顿,又补充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土地可以租给你,但种出的菸草,必须先在本地官府报备,走朝廷指定关卡流通。这东西属於特殊货品,朝廷得把控去向,不能乱卖。”
    岳翻江当即点头,满口应下:“大人放心,这是理应遵守的规矩,在下绝无异议。”
    徐主事看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透了个內部消息:“再给你透个底,南洋菸草的赋税,朝廷已经在商议了,往后南洋菸进入地中海,还要多征一道税,价格势必再涨。你在本地种植,刚好能省下这道税钱,成本低了,利润自然更厚。”
    岳翻江心头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再次躬身道谢:“多谢徐大人提点,这下更是省去不少麻烦。”
    几日后,一艘窄小的木船沿著尼罗河支流的狭窄河道缓缓前行,船桨划破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两岸是茂密的芦苇盪,青绿色的芦苇长得齐人高,隨风摇曳,偶尔能瞥见几处荒废的田垄,杂草疯长,比人还要高出半截,尽显荒芜。
    带路的本地人阿卜杜拉,五十多岁的年纪,皮肤被烈日晒得黝黑粗糙,脸上刻满风霜,是徐主事特意介绍的老农,深諳尼罗河畔的土地脾性。
    据说年轻时十分勇猛,被誉为猛虎一般的男人。
    现在老了却为宋人做事。
    他伸手指著前方一片开阔的平地,操著生硬的汉话说道:“老爷,就是这里,以前种过粮食,后来没人打理,就荒了。”
    岳翻江纵身跳下小船,双脚踩在鬆软的黑土地上,泥土带著湿润的潮气,触感绵密。他缓缓蹲下身,抓起一把黑土,在指尖细细捻动,土质肥沃细腻,透著淡淡的肥力,不由得点头讚嘆:“真是块好地。”
    阿卜杜拉笑著点头,语气带著自豪:“尼罗河的水,每年都会涨潮,带来新的沃土,种什么都能长得旺。”
    岳山也跟著跳下船,四处张望,眼神发亮:“大哥,这地方虽说偏了些,可地方够大,二百亩地绰绰有余。”
    “可不止二百亩。”岳翻江站起身,抬手指著远处隱约可见的村落屋顶,目光悠远,“看见那边了吗?再往远处走,还有一大片空地,连在一起,足足能开垦出一千亩。”
    张老七走上前来,沉声问道:“岳老大,咱们是打算后续扩种?”
    “先试种二百亩,种好了、见了收益,明年再扩种。”岳翻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篤定,“我有预感,英国那位伯爵贪心十足,二百亩的產量,怕是满足不了他的需求。”
    说罢,他转头看向岳山,问道:“小山,黑奴购置得怎么样了?”
    岳山咧嘴一笑,满脸得意:“真被大哥你料中了,那些黑奴价格低廉,还能干重活,物美价廉,我一口气买了十五个,个个都壮实。”
    岳翻江大手一挥,语气豪迈:“好,既然万事俱备,那就开干!”
    嫩绿的烟苗破土而出,齐刷刷地排成整齐的行列,在阳光下透著勃勃生机。
    十五个黑奴蹲在田地里,弯著腰,小心翼翼地拔除杂草、疏鬆土壤,动作温顺又麻利。
    远处,几个东宋弟兄背著火绳枪来回巡逻,並非防备黑奴作乱——有脾气的早就被驯服,剩下的都极为温顺,而是提防田间野兽,阿卜杜拉早说过,野兽最爱啃食鲜嫩的烟苗。
    三月光阴转瞬即逝,烟苗长势喜人。
    岳翻江站在田埂上,望著眼前鬱鬱葱葱的烟田,满眼都是欣慰。
    岳山蹲在他身旁,嘴里叼著一根嫩绿草茎,晃著脚丫,满脸欢喜:“大哥,这烟苗长得真快,才三个月,都快长到膝盖高了。”
    “再过两个月,就能收割头一批菸叶了。”岳翻江语气沉稳,眼中满是盘算,“收割后晒乾装船,赶在入冬前送到英格兰,正好赶上那边贵族过冬用烟,销路不用愁。”
    “那往后呢?”岳山抬头问道。
    “往后?”岳翻江望向远方尼罗河的地平线,目光坚定,“尼罗河两岸,能开垦的土地多的是。他们在南洋种烟,咱们就在埃及种,各有各的地盘,谁也別想卡咱们的脖子,往后再也不用受南洋涨价的气。”
    这时,一名黑奴快步走过来,皮肤黝黑,脸上带著憨厚的笑意,用结结巴巴的东宋话问道:“老爷,明天……还要浇水吗?”
    岳翻江笑著点头,语气和善:“浇,这个月天旱,多浇些水。你干活勤快,回头给你加鸡腿。”
    黑奴闻言,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缺了半边的牙齿,满心欢喜地转身跑回田里,干活愈发卖力。
    傍晚时分,夕阳西沉,落日余暉洒在尼罗河上,將整条河流染成璀璨的金色,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岳翻江依旧站在田埂上,望著眼前的烟田与奔流的河水,在他眼里,这条河流淌的哪里是河水,分明是源源不断的真金白银,是岳家崛起的底气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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