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威四十三年(公元1391年)
    这一年,大明江山在朱元璋二十余年的铁腕治理下,已然步入正轨,国力蒸蒸日上。
    朝堂肃清,百姓归耕,田赋充盈,昔日战乱的疮痍渐渐抚平,一派王朝初兴的盛景。
    自从左丞相胡惟庸因谋逆罪被处死后,朱元璋借著这桩大案顺藤摸瓜,大肆清洗朝堂逆党,株连无数,但凡有半点牵连的官员、勛贵,尽数被打入死牢、抄家灭族。
    经此一役,相权彻底覆灭,皇权高度集中,偌大的大明王朝,军政財权尽握於朱元璋一人之手,朝野上下无人敢忤逆半分。
    正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生杀予夺,全凭圣心。
    从此之后,大明天下,唯有朱元璋一人能够呼风唤雨,执掌乾坤。
    政局稳固,臣民归心,朱元璋自觉江山稳固,心中渐渐生出与隔海相望的大宋接触的念头。
    不管大宋国力究竟如何,堂堂大明王朝,岂有畏惧退缩之理?
    正当他盘算著遣使通商、试探虚实之际,一道惊天噩耗,如惊雷般砸入皇宫,彻底击碎了这份平静。
    太子朱標,不幸病逝。
    朱元璋戎马一生,铁石心肠,歷经无数生死劫难,从未有过半分脆弱,可此刻听闻爱子死讯,这位铁血帝王终究瘫坐在龙椅上,白髮苍苍的头颅低垂,老泪纵横。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落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悽惨境地。
    马皇后早逝,如今太子又撒手人寰,至亲相继离去,偌大的皇宫里,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只剩无尽的孤寂与悲痛。
    同年八月,朱元璋强忍哀慟,下旨將朱標葬於孝陵东侧,即后来的明东陵,追諡为“懿文太子”。
    太子之死,让本就多疑狠厉的朱元璋愈发暴戾,朝堂逆党清册再次刷新,新一轮的杀戮席捲而来,人人自危,朝堂上下笼罩在一片血色阴霾之中。
    。。。
    这一年,东宋太子赵晞三十七岁,稳居储君之位,已然长达十七年之久。
    东宫之內,陈设雅致,薰香裊裊,暖意融融。
    赵晞斜倚在软榻上,看著身旁端坐的太子妃,佳人年近三十,褪去青涩,眉眼间儘是温婉风韵,依旧明艷动人。
    想起昨夜的荒唐嬉乐,再轻轻揉了揉发酸的后腰,赵晞忍不住轻嘆一声,心中告诫自己:“从今日起,戒色。”
    他做了十七年储君,在外人看来大权在握,是未来的天下之主,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不过是个跛脚的。
    在东宋,没有掌控皇家商会,便算不得真正手握权柄的君主。
    “终究还是要好好养生,养足精神,方能谋大事。”赵晞闔上眼,暗自思忖。
    。。。
    这一年,东宋官家赵棫已是花甲之年,满六十岁。
    马穆鲁克王宫中,晨雾未散,草木青翠,赵棫缓缓打完五套太祖长拳,收势而立,微微喘著粗气,抬手拭去额角的汗珠,清晰感受到身体的衰老。
    想当年年轻气盛之时,连续打上一个时辰拳法,也只当是热身,浑身依旧精力充沛,如今不过五套拳,便觉体力不支,精气神远不如往昔。
    “朕真是老了……”赵棫望著天边晨曦,轻声慨嘆,“等大运河修建完毕,人生最后这十年,朕定要做一回千古明君,不负江山社稷。”
    话音刚落,一名近侍快步上前,躬身传报:“启稟官家,马穆鲁克王宫中,有位妃子怀有身孕了。”
    赵棫闻言一愣,隨即回过神来,这孩子自然是他的骨血,若是时间、身份有半点对不上,近侍绝不敢贸然传报。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鬚髮,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朗声笑道:“嘶,这么看来,朕当真是宝刀未老啊!”
    “纪白,今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隨朕外出狩猎,舒展筋骨!”赵棫兴冲冲地转身呼喊,却发现身旁空空如也,那个陪伴他多年的身影,早已不见踪跡。
    纪白与他年岁相仿,没有赵棫这般强健的体魄,这几年又將全部精力倾注在大运河修筑之事上,日夜操劳,积劳成疾,不久前已然病逝。
    那个从新乡起兵,便陪在他身边,一路征战暹罗、印度、中亚、波斯,直至埃及的老伙伴,终究是离他而去了。
    当初听闻纪白死讯时,赵棫悲痛欲绝,彻夜难眠,心中空落落的。
    此刻触景生情,他才真正读懂曹操那句“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的悲凉。
    身为天子,本就该是孤家寡人,薄情寡性,可赵棫骨子里,却是个重情重义的热心人,起码他自己这般认为。
    纪白的离世,给了赵棫沉重的打击,可他並未像史书中记载的帝王那般,悲痛到昏倒大病。
    只是第二日醒来时,他发现天地依旧运转,山河依旧安稳,没有因为纪白的离去有丝毫改变,久而久之,他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纪白还在身边,从未走远。
    一个念头死死縈绕在他心头:若是自己没有执意修筑大运河,纪白不用日夜操劳,是不是就能多活几年?
    他想不通答案,却將这份悲痛与怨懟,尽数转嫁到了修筑运河的奴隶身上。
    在他看来,若不是这群奴隶消极怠工,诸多琐事何须纪白亲力亲为,又何至於积劳成疾?
    这一切,都是那群卑贱奴隶的错!
    《易经》乾卦最后一爻,爻辞为“亢龙有悔”,苍龙虽老,却正值盛极之时,威势不减。
    赵棫虽已年迈,心中的杀念,却也攀升到了极点。
    他面色冷厉,眼神狠戾,对著麾下侍从厉声下令:“这群卑贱的人,活在世上,已是朕最后的仁慈。”
    “从今日起,每月挑选十分之一进度滯后的奴隶,杀!”
    “就让他们,为纪白陪葬!”
    “所有花销,皆从朕的內库支取!”
    若是中原朝廷的士大夫在此,定会拼死劝諫,劝他莫要造下无边杀孽,有伤天和。
    可这里是埃及属地,周遭皆是对大宋官家忠心耿耿、盲目遵从的宋人。
    东宋三代国君,开创了百年盛世,国力鼎盛不衰,宋人对官家的忠诚早已刻入骨髓,无人敢有半句劝諫。
    旨意下达,每月都有近十万奴隶被无情斩杀,累累白骨,染红了运河工地,用血腥手段震慑著残存的奴隶。
    这场浩劫过后,最欣喜的並非九泉之下的纪白,而是那些奴隶商人。
    他们纷纷感念,这位大宋官家,真是千年难遇的圣人,知晓非洲黑奴市场趋於饱和,竟还想方设法为他们创造新的市场,不少奴隶商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虽说手段残暴血腥,可效果却立竿见影。
    奴隶们人人自危,再也不敢消极怠工,拼尽全力修筑运河,工程进度一路飆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预计仅仅一年时间,大运河便即將全线完工。
    。。。
    塔尔图斯港,三个月后。
    海风阵阵,浪涛拍岸,港口內船只往来如梭,一派繁忙景象。
    岳翻江的船队,早已从最初的三艘,扩充至六艘。
    此前缴获的五艘威尼斯战船,除了最大的一艘留作自用,其余四艘尽数卖给港口商人,换来三艘崭新的东宋制式帆船,还添置了六门民用小型火炮,战力大增。
    如今他麾下,有一百多名心腹兄弟,外加四百余名外籍水手,船只精良,火力充足,在地中海海域,已然算得上是一方豪强,无人敢轻易小覷。
    “大哥,威尼斯圣马可商会的人来了,带著赎金,是来赎之前俘虏的那个船长的。”岳山快步走进船舱,神色古怪,压低声音对著岳翻江说道。
    岳翻江正坐在桌前,从瓷罐中抓出一把咖啡粉,放入口中慢慢干嚼,眉眼微抬,语气平淡:“让他进来。”
    片刻后,来人步入船舱,是个四十来岁的威尼斯商人,身著考究的深红色丝绒长袍,面料华贵,手指上戴著数枚嵌满宝石的戒指,举手投足间尽显富商气派,一看便是家底丰厚之人。
    他身后跟著两名僕从,抬著一口沉甸甸的实木木箱,步履沉稳。
    “尊贵的东方船长。”威尼斯商人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夸张的西式礼节,操著一口口音浓重的法语,语气恭敬,“我是乔瓦尼·莫切尼戈,奉圣马可商会之命,专程前来赎回我方船长。”
    岳翻江淡淡点头,示意身旁翻译转述话语,开门见山:“赎金呢?”
    莫切尼戈抬手拍了拍木箱,僕从立刻上前打开箱盖,箱內整整齐齐码放著白花花的银幣,在船舱烛光的映照下,泛著冷亮的光泽,晃得人眼晕。
    “三百两白银,分文不少,完全按照您的要求备齐。”莫切尼戈笑著说道。
    岳翻江示意心腹上前清点,片刻后,清点之人躬身点头:“大哥,数目够了。”
    “人呢?”莫切尼戈急切问道,只想儘快带走船长,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不急。”岳翻江身子往后一靠,慵懒地倚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莫切尼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能说法语,想必出身威尼斯贵族吧。他的赎金已经付清,咱们接下来,聊聊你的赎金。”
    莫切尼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强作镇定,摆著手道:“船长您说笑了,我並未被俘虏,何来赎金一说?”
    岳翻江闻言,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现在,你是了。”
    威尼斯,圣马可广场。
    这里是威尼斯的核心腹地,更是圣马可商会的大本营,广场上人流如织,商铺林立,处处透著繁华,商会府邸更是气派恢宏,守卫森严。
    商会会长卡拉多·丹多洛,看著独自归来、神色狼狈的威尼斯船长,脸上原本的期待笑容,瞬间凝固,眉头紧锁,语气凝重:“莫切尼戈呢?怎么只有你一人回来?”
    “会长,莫切尼戈先生,也被俘虏了。”船长垂著头,声音苦涩。
    “什么?”卡拉多·丹多洛猛地站起身,神色震怒,“你们又遇到新的海盗了?地中海海域,哪来这么多猖獗海盗!”
    “並非新的海盗,还是之前那一伙宋人。”船长低声回道。
    气氛瞬间陷入死寂,偌大的厅堂內,只剩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卡拉多·丹多洛才压下怒火,语气带著难以置信:“你们当真確定,遇到的是传说中乃礼仪之邦的宋人?”
    “属下確定,正是那群宋人。”船长沉声应道。
    “岂有此理!”卡拉多·丹多洛面色狰狞,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传令下去,调集商会剩余的十艘战船,还有那艘千吨主力战船,我要亲自出征,让那个可恶的宋人,付出惨痛代价!”
    船长闻言,连忙上前阻拦,急声劝道:“会长万万不可!那群宋人缴获咱们的战船后,又添置了数门火炮,战力大增,即便咱们出动十艘船,也绝非他们的对手啊!”
    “那你说,此事该如何收场?”卡拉多·丹多洛怒视著他,语气暴躁。
    “会长宽心,那宋人的火炮外观,属下早已牢记於心,不出一年,咱们便能仿製出同款,即便威力稍有不足,也能靠著数量碾压对方。商会掌控的財富,绝非那个小海盗能比擬的,只需隱忍一年,定能让他知晓,谁才是地中海真正的霸主!”船长语气篤定,细细献策。
    卡拉多·丹多洛听罢,摸著下巴陷入沉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缓缓点头:“你说得对,不能再白白给那宋人送船壮大实力,就等一年,一年后,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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