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沈清砚独自坐在御书房的窗前。
    月色如水,洒了一地银霜。
    小龙女和程英都歇下了,他没有惊动她们。只是忽然觉得,有些事情,该想一想了。
    六十年。
    他来到这里,已经整整六十年了。
    当年那个在酒楼里听到“洪七公”三个字时震惊不已的少年,如今已成了这天下共尊的圣君。而脑海中那面沉睡了六十年的乾坤镜,此刻,终於有了动静。
    他闭目內视。
    丹田之中,金色的內丹缓缓转动,散发著温润的光芒。而在內丹之上,那面古朴的小镜,正静静悬浮著。
    六十年了,它从未有过任何反应。
    但今夜,不同。
    沈清砚的意识触及镜面,一股清晰的信息涌入脑海——
    “充能完毕,可隨时破界。”
    “破界之时,镜灵將吞噬宿主肉身一切生机,护持宿主灵魂穿越至新世界。”
    “宿主亦可选择暂不穿越,留在此界,无时间限制。”
    “警告:此界灵气稀薄,道途已尽。宿主修为至此已是极限,再难寸进。”
    沈清砚睁开眼睛,望向窗外那轮明月。
    可隨时破界。
    这是他等了一甲子的答案。
    他想起当年,初来这个世界时,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活过六十年,等著乾坤镜充能完毕,然后看能不能靠著它继续活下去。
    那时他没有野心,没有抱负,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
    可命运这东西,从来不由人算。
    他遇见了洪七公,去了少林寺,上了全真教,进了古墓。他学了九阳神功,得了九阴真经,习了先天功,悟了龙象般若功。他创立了武盟,打下了天下,统一了四海,成了万民共尊的圣君。
    他有了小龙女,有了程英,有了铁柱、小石头、小月亮、小辣椒、小雪花,还有后面出生的六个孩子。
    他有了这一生的羈绊。
    如今,乾坤镜告诉他,你可以走了。
    隨时都可以。
    沈清砚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些已经离去的人,老顽童、洪七公、欧阳锋、黄药师、一灯大师、马鈺、丘处机、王处一,还有那些年追隨他的老臣,一个个都走了。
    他们走的时候,沈清砚都去送了。站在坟前,看著黄土掩埋棺木,心里说不出的空落。
    他想起那些还活著的人,郭靖、黄蓉,虽然身体硬朗,但毕竟老了。杨过、郭芙、陆无双,也过了六十。尹志平、赵志敬,垂垂老矣,怕是也没几年了。
    他想起远在美洲的铁柱,想起近在眼前的允桓,想起那几个闹腾的小女儿。
    他们都还活著。
    他们都还需要他。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这方天地的灵气,確实太稀薄了。
    当年他能结丹,那是举全世界之力在供养他。
    百年以上的何首乌、灵芝、人参,被他当萝卜一样啃了不知多少。独孤剑冢后山的菩斯曲蛇,几乎被他抓绝了种,那些蛇胆一颗颗吞下去,化成的精气都成了金丹的养料。
    少林寺藏经阁里的丹药典籍,他翻了个遍,让人照著方子炼了无数炉,能吃的全吃了。他几乎把整个天下能搜刮到的天材地宝,都吸进了自己体內,才勉强凝聚了这颗金丹。
    可结丹之后呢?
    下一步是什么?元婴?化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方天地已经无法再给他更多了。
    继续留在这里,修为寸步难进。他会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看著孩子们一个个离开,看著这个世界慢慢变得陌生。最后,孤独地等待著生命的终点。
    若是走呢?
    去一个新的世界,那里有更浓郁的灵气,更广阔的天地,更高的境界。
    他可以继续修行,继续探索,继续向前。前方有什么,他不知道,但正是因为不知道,才有了期待。
    可是……
    他睁开眼睛,望向窗外。
    月色依旧如水。
    沈清砚忽然笑了。
    “想这么多做什么?又不是强制性要立刻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六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十年。”
    他决定了。
    先不走。
    等家人都走了,等再也没有熟悉的面孔,等这个世界再也没有让他牵掛的人,再走。
    那时,他可以了无牵掛地离开,去追寻那更广阔的天地。
    至於现在……
    他转身,走出御书房,向著寢宫走去。
    月光洒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
    寢宫中,小龙女睡得正沉。
    沈清砚轻轻躺在她身边,侧过身,看著她的脸。
    四十多年了,她还是那么美。
    月光透过窗欞洒落,映得她的肌肤如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睡著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安静,恬淡,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能打扰她。
    沈清砚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小龙女动了动,睁开眼睛。
    “怎么还不睡?”
    沈清砚笑了笑。
    “睡不著,想你了。”
    小龙女看著他,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沈清砚揽住她,闭上眼睛。
    罢了。
    什么修为,什么道途,什么新世界,都先放一放。
    有她在身边,比什么都强。
    ……
    第二天,阳光明媚。
    沈清砚坐在御花园中,看著几个孙子孙女在草地上玩耍。
    铁柱的儿子,允桓的儿子,还有几个妹妹的孩子,凑在一起,嘰嘰喳喳闹个不停。
    神鵰趴在一旁晒太阳,偶尔睁开眼睛看一眼那些小傢伙,然后又闭上。那神態,像是在说:“吵死了,但看在我主人的面子上,忍了。”
    小龙女坐在沈清砚身边,手中捧著一卷书。
    程英也在,和几个年轻的妃子说著什么。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晒太阳。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
    他忽然想起昨晚的念头。
    穿越,新世界,更高的境界……
    那些东西,听起来很诱人。
    但此刻,他只想这样晒著太阳,听著孙子孙女们的笑声,看著小龙女的侧脸。
    够了。
    这样过一辈子,也值了。
    至於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小孙女的叫声:“皇爷爷!皇爷爷!你看我抓的蝴蝶!”
    沈清砚睁开眼睛,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向他跑来,脸上全是笑。
    他伸出手,把小傢伙抱进怀里。
    “给皇爷爷看看,蝴蝶在哪儿呢?”
    小傢伙摊开小手,一只蝴蝶颤颤巍巍地飞走了。
    她愣了愣,然后瘪了瘪嘴,要哭。
    沈清砚哈哈大笑。
    “没事没事,皇爷爷帮你再抓一只。”
    他抱著小傢伙,站起身,向著花丛走去。
    阳光洒落,一地碎金。
    身后,神鵰睁开眼睛,看著他的背影,“咕”了一声,然后又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又是几十年过去。
    启明八十九年。
    大明的疆域,依旧辽阔如初。东起扶桑,西至英伦,南抵好望角,北达冰原。曾经那些需要用武力征服的土地,如今早已成了大明的腹地。
    当年的那些都护府,如今已陆续改设为行省。
    东寧省、扶桑省、南洋省、西域省、天竺省、美洲省、澳洲省、非洲省……一个个行省,將这片广袤的天地纳入大明的版图。
    当年那些需要派驻大军镇守的地方,如今只需少量驻军即可。因为那里的人,已经真心把自己当成了大明子民。
    他们当然记得自己的祖上是哪里人。
    高丽的老人,还会在清明时朝著东方烧一沓纸钱,念叨几句祖辈传下来的话。
    倭人的老妇,偶尔还会哼几句故乡的歌谣,那是她外婆教给她的。南洋的长者,閒暇时会跟孙子讲讲,当年他们的祖先是如何乘著独木舟,漂洋过海来到这片土地的。
    他们都记得。
    可是,那又怎样呢?
    他们更记得的,是大明治下的日子。
    种地不收乱七八糟的苛捐杂税,收多少自己留多少,官府只拿该拿的那一份。做生意不用看官员的脸色,只要照章纳税,谁也不敢来敲诈勒索。
    孩子读书不要钱,学堂开到了每一个乡里,不管是男娃女娃,都能进去念几年书。
    生了病有医馆,老了有养老钱,遭了灾有官府救济。
    这些,是他们祖辈想都不敢想的事。
    当年那些所谓的权贵,什么时候把他们当过人看?
    高丽的世家,收租收到七成,佃户一年到头连口粥都喝不饱。倭人的武士,杀人不用偿命,普通百姓见了要跪在路边低头。南洋的酋长,把人当奴隶一样买卖,打死了也就打死了。
    西域的贵族,天竺的高种姓,更是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低贱的人连影子都不能落到高贵的人身上。
    可现在呢?
    那些世家、武士、酋长、贵族,早就没了。
    他们的土地分给了百姓,他们的特权被废得乾乾净净,他们的子孙如今也在学堂里,和普通百姓的孩子坐在一起读书。
    谁敢不服?
    当年沈清砚定下的规矩,谁都不能凌驾於大明律法之上。官员犯法,和百姓同罪。贵族欺人,比平民罚得更重。
    那些试图反抗的,都被锦衣卫请去喝了茶。喝完之后,一个个都老实了。
    所以,他们如今都把自己当成大明人。
    不是因为忘了祖辈,而是因为大明对他们,比祖辈待他们好一万倍。
    三代人下来,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劳作、娶妻、生子。他们的孩子说著汉话长大,和汉人孩子一起读书、一起玩耍。他们过年贴春联,端午包粽子,中秋吃月饼,和天南海北的所有大明人一样。
    他们的根,早就扎在大明上了。
    至於祖上是从哪儿来的?
    谁还老是会惦记那种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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