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寧省的一处渔村,夕阳西下,海面波光粼粼。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人坐在自家院门口,抽著旱菸,眯著眼睛望著海面。他旁边蹲著一个十来岁的小孙子,正捧著一本《三字经》摇头晃脑地念。
    “人之初,性本善……”
    老人听著,脸上露出笑容。
    小孙子念了一会儿,抬起头问:“爷爷,咱们家是从哪儿来的呀?”
    老人吐出一口烟,指了指东边。
    “那边,海那边。你太爷爷的太爷爷,就是从那边坐船过来的。”
    小孙子歪著脑袋想了想。
    “那边是哪儿呀?”
    老人笑了笑。
    “那边也是大明的地界,叫东寧省。你以后长大了,可以去那边看看。”
    小孙子点点头。
    “爷爷,那东寧省以前是叫什么?”
    老人看著孙子,眼里满是慈爱。
    “傻孩子,还问这种事干嘛,你只要记住,如今咱们是大明人就行了。”
    小孙子咧嘴笑了,继续低头念书。
    “昔孟母,择邻处……”
    老人转过头,望向海面。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海风吹来,带著淡淡的腥味。
    他活了七十多年,吃过苦,受过罪,也赶上了好时候。如今儿子在城里的工厂做工,儿媳妇在家种地养蚕,孙子在学堂念书。家里盖了新房子,顿顿能吃上肉,过年还能扯几尺新布做衣裳。
    这样的日子,他年轻时哪敢想?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这日子,值了。
    ……
    扶桑省的一处山村里,樱花开了满山。
    一个穿著汉服的老太太坐在廊下,手里捧著一杯茶,静静看著满山的樱花。她身边站著一个年轻姑娘,是她孙女,刚从省城的女子学堂放假回来。
    “奶奶,您在想什么呢?”
    老太太笑了笑。
    “想以前的事。”
    孙女挨著她坐下,好奇地问:“奶奶,您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呀?”
    老太太想了想,慢慢开口。
    “我小时候啊,日子可苦了。那时候咱们还不属於大明。咱们这儿的人,见了那些武士老爷要跪在路边,头都不敢抬。我娘就是因为跪得慢了点,被抽了一鞭子,背上留了好长一道疤。”
    孙女听著,皱起眉头。
    “那些人真坏。”
    老太太点点头。
    “是坏。后来大明来了,那些人就再也不敢欺负人了。你爹那时候还小,成天跑出去看热闹,回来就跟我说,那些武士老爷被抓起来了,绑在大街上游街,可解气了。”
    孙女笑了。
    “那奶奶您那时候高兴吗?”
    老太太看著满山的樱花,目光柔和。
    “高兴,怎么能不高兴?那以后,咱们就能直起腰做人了。”
    她顿了顿,又道。
    “你爹后来进了学堂,认了字,学了本事,在城里找了份差事。你娘是汉人,嫁过来的时候,我还担心她会看不起咱们,结果人家对我可好了。”
    满山樱花,开得正盛。
    ……
    南洋省的一处港口,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一艘大船正要起航,船上装满了香料、木材、橡胶,准备运往临安。岸上,一个中年汉子正和儿子告別。
    “爹,您回去吧,船要开了。”
    中年汉子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路上小心,到了那边给家里写信。”
    儿子点点头,转身上了船。
    中年汉子站在码头上,看著船慢慢离岸,慢慢驶向远方。
    旁边一个老人走过来,和他並肩站著。
    “你儿子这是去哪儿?”
    中年汉子说:“临安,去那边的大学堂念书。”
    老人笑了。
    “好,好。读书好。”
    他看著远去的船影,望向远方。
    海天一色,望不到尽头。
    ……
    这一日,沈清砚坐在御花园中,翻看著內阁送来的奏摺匯总。
    说是奏摺匯总,其实是他自己要求的。
    早些年他就定下规矩,所有奏摺先由內阁处理,只有那些需要他亲自过目的,才会送到他面前。可隨著年岁渐长,他连这些也看得少了。
    但每三个月,內阁会把全国各地的重要事务匯总成一份简报,送到他案头。
    他想看看,这个世界,如今变成什么样了。
    “美洲省今年粮食大丰收,玉米、土豆產量比去年增长两成,除自用外,可向澳洲省调运三百万石……”
    沈清砚点了点头。
    美洲那地方,土地肥沃,种什么都长。当年他特意派人去寻找玉米、土豆、红薯这些高產作物,如今早已推广到全世界。饥荒这个词,已经几十年没听人提过了。
    “非洲省发现大型金矿,预计年產量可达二十万两……”
    沈清砚笑了笑。
    非洲那地方,遍地是宝。当年派忽必烈去,还真是派对了。
    那老头儿在非洲干得风生水起,前几年还写信回来,说要在非洲建一座城,就叫“新和林”。
    沈清砚准了,还让人送去了一副亲笔题写的匾额。
    “南洋省报告,今年香料出口再创新高,商税收入已达八百万两……”
    沈清砚看著这数字,心里暗暗算了一下。
    八百万两,这只是南洋一省的商税。
    整个大明的岁入,如今早已过亿。
    当年他刚登基时,为了八百万两军费还要精打细算。如今这笔钱,不过是一个省的商税而已。
    他把简报放下,靠在椅背上,望向远处。
    御花园里,几个曾孙辈的孩子正在玩耍。
    那是允桓的孙子,铁柱的孙女,还有几个他叫不上名字的小傢伙。他们跑著,笑著,闹著,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一张张红扑扑的小脸。
    沈清砚看著他们,唇角微微弯起。
    这些孩子,生下来就活在这个盛世里。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战乱,不知道什么是饥荒,不知道什么是顛沛流离。他们只知道,每天有饭吃,有书读,有玩伴,有长辈疼。
    这就够了。
    ……
    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沈清砚抬起头,循声望去。
    那是一列火车,正从京城外的铁轨上驶过。
    黑烟滚滚,汽笛长鸣,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这是大明最伟大的发明之一,蒸汽机车。
    说起来,这东西还是沈清砚“点拨”出来的。
    当年他在御书房里画了几张草图,交给工部的人去研究。工部那些老师傅们捧著图纸,研究了整整三年,终於造出了第一台能跑的蒸汽机车。
    从那以后,铁路就像蜘蛛网一样,在大明的版图上铺开。
    如今,从临安到襄阳,从襄阳到长安,从长安到西域,从西域到欧洲,一条条铁轨延伸向远方。原本要走几个月的路程,如今几天就能到。
    那些偏远的地方,再也不是天尽头了。
    除了火车,还有电报。
    这也是沈清砚“点拨”的。
    当年他只是隨口说了一句“能不能用电流传信”,工部那些人就当真了。他们在沈清砚的指导方向下研究了十年,失败了无数次,终於发明了有线电报。
    如今,大明的每一座城池,都通了电报。
    京城一道旨意,片刻之间就能传遍天下。
    沈清砚有时候想,这个世界,已经变得越来越像他前世的那个世界了。
    不,甚至比前世更好。
    因为这里没有污染,没有內卷,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
    这里的人,活得从容。
    ……
    沈清砚站起身,走到花园边缘,望向更远处。
    那里,是京城新建的“工业区”。
    一排排厂房整齐排列,烟囱里冒著白烟。工人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那些厂房里生產的,有农具,有布匹,有瓷器,有各种日用品。
    这些东西,通过铁路,通过海船,运往世界各地。
    曾经那些要靠手工作坊慢慢打磨的东西,如今可以批量生產了。
    曾经那些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物件,如今寻常百姓也用得上了。
    沈清砚看著那片厂房,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他当年只是隨口提了几句“流水线”、“標准化”的概念,工部那些人就当真了。
    他们研究,试验,失败,再试验,终於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
    如今,大明的手工业,已经变成了工业。
    ……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清砚回过头,看见小龙女和程英並肩走来。
    两人依旧是当年模样,一袭白衣,一袭青衫,岁月在她们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小龙女走到他身边,静静立著。
    程英轻声问:“看什么呢?”
    沈清砚指了指远处。
    “看那个工业区。”
    程英顺著他的手指望去,笑了笑。
    “臣妾记得,当年陛下刚提出那些想法时,工部的人都说不可能。”
    沈清砚笑了。
    “后来不是可能了吗?”
    程英点头。
    “陛下圣明。”
    沈清砚摇了摇头。
    “不是朕圣明,是他们厉害。朕只是动了动嘴,真正做事的,是他们。”
    他看著远处那片厂房,目光深邃。
    “朕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打下了多大的疆域,而是让这片疆域上的人,都过上了好日子。”
    小龙女轻轻握住他的手。
    沈清砚反握住她的手,望向远方。
    阳光洒落,一地金黄。
    远处,火车的汽笛声再次响起。
    那是开往美洲的列车,载著货物,载著希望,驶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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