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
    陆文昭恭敬地跪在地上,等著崇禎把手中的密报看完。
    崇禎靠在东暖阁的炕上,手里捏著一份密报,慢悠悠地看著。
    那份密报是皇城司刚送来的,上面记著这几日沈介的一举一动。
    去了哪家银號,见了什么人,翻了哪些帐本,连他在茶楼里坐了多久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意思。”崇禎看完后,放下密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个沈介,倒是个人才。”
    陆文昭抬起头:“陛下,他查到了四海商行。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
    “要不要处置了?”陆文昭道:“臣查过,沈介是温体仁的门客,跟了他十五年,最是忠心。这种人留著,迟早是个祸害。”
    崇禎笑了。
    “处置?不用处置,还得让他继续查。”
    陆文昭愣住了:“陛下,让他继续查?”
    “没错,让他查。”崇禎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朕倒要看看,他能查出什么来。”
    “可是陛下,四海商行的帐……”
    “四海商行的帐有问题吗?”崇禎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促狭。
    陆文昭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四海商行的帐,以前是有问题。那几本暗帐用的是阿拉伯数字,可明帐是用汉字记的。
    周奎那个草包看不懂,可万一有懂行的人去看呢?
    万一有人把两本帐对起来呢?
    这个问题,去年冬天崇禎就发现了。
    那时候刘贵出事,李启报上来,说有人想查四海商行的底。
    崇禎听了,没有发火,反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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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查得好。不查,朕还不知道这帐上有窟窿。”
    然后他就让王承恩从那三个小太监里挑了一个叫李顺小太监,送去四海商行“帮忙”。
    李顺去了四海商行,名义上是李启的帮手,实际上是把所有帐目重新做了一遍。
    明帐还是明帐,暗帐还是暗帐。
    可暗帐换成了新的密码,旧的阿拉伯数字帐本全部销毁。
    通州银號那边也一样,帐目全部换新,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现在如果有人去查四海商行的帐,能看到什么?
    只能看到一本清清白白的明帐,每一笔都对得上,每一笔都有来路,每一笔都有去路。
    至於暗帐?
    根本不存在。
    “臣明白了。”陆文昭叩首。
    “还有。”崇禎道:“温体仁那边,不用盯太紧。让他查,让他觉得朕没发现。甚至可以放点漏洞给他,等他查得差不多了,自然就会来找朕了。”
    陆文昭应了,正要退下,崇禎又叫住他。
    “对了,沈介这几天还查了什么?”
    陆文昭想了想:“他去了通州银號,去了四海商行,还去了……去了工部。”
    崇禎的眉头微微一动。
    “工部?去工部做什么?”
    “他找了一个工部的老书吏,给了二十两银子,打听西苑的事。”
    崇禎沉默了一会儿。
    西苑。那是汤若望和徐驥的地方,是他最要紧的秘密之一。
    那里进出的铜铁硝石,比往年多了十倍不止。
    如果有人把这些数字和军器局採购的银子联繫起来……
    “西苑的事,他查到了多少?”
    陆文昭道:“那书吏知道的不多,只知道运进去多少东西,不知道用来做什么。沈介现在应该只是怀疑。”
    崇禎点点头。
    “让他怀疑。”他说:“怀疑到这一步,已经够了。行动吧,哼,大鱼快入网了……”
    崇禎的话没有说完,但从那一声冷哼中陆文昭能清楚地感受到什么……
    文渊阁里,
    温体仁正在批奏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沈介站在门口,脸色比往常更白了几分。
    温体仁的心往下沉了沉,沈介跟了自己十五年,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
    “进来。”
    沈介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在温体仁面前站定,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东家,那几家银號和四海商行的帐,查不下去了。”
    温体仁的眉头皱起:“怎么回事?”
    “帐目太乾净了。”沈介的声音有些发涩:“属下把匯通银號这半年的进出帐都翻了一遍,每一笔都对得上,有来路,有去处。四海商行那边也一样,进多少出多少,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温体仁愣了一下。
    太乾净了?
    他查了这么多年帐,从来只见过太乱的帐,没见过太乾净的帐。
    太乱说明有鬼,太乾净……更说明有鬼。
    真帐哪有不乱的?
    是个人就会出错,是衙门就会有紕漏。
    能把帐做得分毫不差的,那得是多大的本事?
    “查不出问题?”
    “查不出。”沈介摇头:“那些符號还是看不懂,可数字对得上。属下让人装作存银子的客人,进去存了几笔,过了几天去取,连本带利一文不少。银號的人说,他们只做正经生意,童叟无欺。”
    温体仁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脸色这么难看,是怎么回事?”
    沈介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递给温体仁。
    “属下查银號的时候,顺道打听了一些別的事。这是工部一个老书吏说的,属下给了他二十两银子。”
    温体仁接过本子,低头看去。
    “西苑,去年三月至今,运入铜铁约八万斤,硝石约三万斤,硫磺约两万斤。”
    他愣住了。
    铜铁八万斤。硝石三万斤。硫磺两万斤。
    这些东西,让他想起一个地方——军器局。
    军器局造火銃,也需要铜铁、硝石、硫磺。可军器局一年的用量,也没有这么多。
    西苑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他抬起头,看著沈介。
    “对外说是炼丹。”沈介的声音很轻:“可属下问过太医院的人,炼丹用不了这么多铜铁,也用不了这么多硝石硫磺。这些东西,更像是……”
    他没说完。
    但温体仁懂了。
    这些东西,更像是造火銃用的。
    他想起那几笔军器局的採购。
    几万两银子,从户部帐上走了一圈,最后进了四海商行,又不知去了哪里。
    如果那些银子不是给军器局的,而是给西苑的呢?
    如果西苑根本不是在炼丹,而是在造火銃呢?
    温体仁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去年,卢象升被“贬”到南京,接了旨意第二天就走了,一句怨言都没有。
    卢象升是什么人?
    是天启二年的进士,是能打仗的巡抚,是敢带著几百人硬抗几万流寇的硬骨头。
    这样的人,被贬了还这么痛快?
    除非他早就知道会被贬。
    又或是他根本不是被贬,而是被派去做別的事。
    还有孙传庭。
    那个弹劾他的吏部郎中,在詔狱里关了半年,去年正月“病死”在里面。
    他派人去验过尸,尸体裹得严严实实的,確实死了。
    可现在想想,那尸体从头到尾都没露过脸,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如果孙传庭没死呢?
    如果他和卢象升一样,被派去做別的事了呢?
    温体仁的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他把这些碎片放在一起——西苑的铜铁硝石,四海商行的银子,通州银號的怪符號,卢象升的痛快离京,孙传庭的“病死”……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出现了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指向一个人。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东家?”沈介小心翼翼地问。
    温体仁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
    “这事还有谁知道?”
    “就属下和那个书吏。”沈介道:“那书吏收了银子,不会往外说的。”
    温体仁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先回去歇著吧。这几天別出门,有事我会让人叫你。”
    沈介应了,转身要走,温体仁又叫住他。
    “等等。”
    沈介回头。
    温体仁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摆摆手:“去吧。”
    沈介走了。
    温体仁一个人坐在文渊阁里,对著那盏灯,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灯芯噼啪响著,火光跳动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他想起自己这三十年官场生涯。他斗过多少人?数不清。他踩过多少人?也数不清。他从没怕过谁,因为他知道自己每一步都算得很准。
    可这一次,他算不准了。
    如果那个轮廓是真的,那这大半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控著朝堂,其实只是在替別人站岗放哨。
    那些弹劾他的人,那些跟他作对的人,那些他费尽心思踩下去的人,也许根本就不是他要对付的人。
    他真正要对付的,他连见都没见过。
    他越想越害怕,
    这帐还要继续查吗?
    查个鸡毛,查不得了!
    再查就要倒霉了!
    窗外夜色沉沉,文渊阁的院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廊下那几盏灯笼还在风里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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