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早上醒来。
    温体仁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他没动,就那么躺著,盯著帐顶发呆。昨夜三更才睡,睡得很沉,连个梦都没做。
    他忽然坐起。
    不对劲。
    沈介呢?
    昨夜,沈介来报过信,说再去银號那边转转,看能不能抠出点新东西。温体仁当时告诫他,让他不要动,这几天最好不要出门。
    这种情况以往也有过,即使什么都不做,沈介只要是还在京城,都会例行每天来他府上一趟,一来请安,二来看看温体仁是否有其他事情安排。
    每天卯时都会准时到温府。多年来,从来没有变过,但沈介今天没来。
    现在,卯时早就过了。
    温体仁披上外衣,穿著鞋走到外间,沉声问道。
    “管家。”
    候在门外的管家立刻进来:“老爷。”
    “沈介来了吗?”
    管家躬著身子,摇了摇头:“回老爷,没见著沈先生。”
    温体仁没说话,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派人去他住处看看。”
    管家应声快步去了。
    温体仁穿好衣服,独自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等著管家的回报。
    期间丫鬟端上来的早饭,温体仁动都没动。
    丫鬟见老爷没动筷子,又给温体仁泡了杯茶。
    滚烫的热茶慢慢转温,最后渐渐变凉。
    温体仁始终没有动一下。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著,
    足足半个时辰,管家才回来,脚步有些乱,脸色更是难看。
    “老爷,沈先生……不在。问了左邻右舍,都说昨儿一夜就没见著人回来。”
    温体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又吩咐道:“派人去他常去的茶楼、酒肆、铺子和银號那边,都问一遍。”
    管家不敢多言,领命又去了。
    堂屋里只剩下温体仁一人。他伸出手指,在花梨木的桌案上,一下,一下,无声的敲著。
    温体仁心想,沈介跟了他十五年,见过大风大浪,也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或是走亲串友了。
    但他自己都不信这个理由。
    沈介是什么人?
    是他温体仁最得力的手下。这种人,嗅觉很灵敏,做事有分寸。什么事能碰,什么人不能惹,他比谁都清楚。十五年来,从未让温体仁费过半点心。
    能让他这样悄无声息消失的,只有一种可能。
    他出事了。
    中午,太阳很大。
    管家满头大汗的跑回来,一进门就跪下了,声音发颤。
    “老爷,都找遍了。茶楼的说昨儿申时见过沈先生,喝了盏茶就走了。银號那边的人,都说没瞧见。其他几个铺子……也都没见著人影。”
    温体仁靠在椅背上,闭著眼,一言不发。
    管家跪在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位大人物。
    过了很久,温体仁才挥了挥手。
    “下去吧。”
    管家像是得了救,磕了个头,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温体仁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堂屋里,看著窗外,太阳一点点偏西。
    十五年。
    十五年前,沈介还是个穷秀才,在街边替人写信,一笔好字写得很好看,却换不来三餐饱饭。温体仁那时还只是个侍读,路过,见他说话很有水平,眼神也活,便动了心思。
    一碗阳春麵,一番肺腑之言,沈介跟了他十五年。
    从一开始帮他跑腿传话,后来帮他打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最后甚至帮他监视朝堂上的对手。
    沈介一直都做得很好。
    可现在,他不见了。
    温体仁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沈介是被人带走了。
    能在天子脚下,让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有几个衙门能办到?
    他想到了锦衣卫,但他们抓人要有驾帖,动静太大,他作为首辅,不可能不知道。
    也想到了东厂,可那帮太监做事虽然阴险,也喜欢习惯性留个话让人知道害怕。
    自从西厂覆灭,东厂便继承了对方习惯性的口头禪,加以改进,变成了:你问我们是谁,现在我就来告诉你,锦衣卫破不了的案由我东厂来破。锦衣卫不敢杀的人我杀,锦衣卫不敢管的事我管。一句话,锦衣卫管得了的我要管,锦衣卫管不了的我更要管。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这就是东厂,够不够清楚?”
    这几乎是东厂每次出动的標配了,既然沈介家附近没人听过这句话,那就说明沈介的失踪和东厂无关!
    那还有谁能……
    除非……
    温体仁想到了一个组织:皇城司。
    那是个传说中的衙门,只听皇帝的命令,连他这个首辅都不知道底细。
    传说皇城司的眼线遍布京城,抓人不需要理由,也不用通知任何人。
    如果沈介,是被皇城司带走的……
    温体仁感觉后背发凉。
    他查帐,查银號,查四海商行,当初没想这么多,可结果显示这些事本就是挑战皇权。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隱蔽,现在看来,只是在骗自己。
    皇帝不是不知道,而是在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沈介失踪,就是皇帝给他的一个警告。
    那个他一直以为体弱多病、只知道享乐的年轻皇帝,在警告他,又或是打算动他了。
    他忽然想起去年开春的一件小事。他在文渊阁值房里,隨口抱怨了一句,说贡上来的雨前龙井火气太重。不出三天,就有御史上本,弹劾浙江布政使,说他进贡的茶叶粗製滥造,有欺君的嫌疑。
    当时他以为是巧合,现在才明白,根本没有什么巧合,是有人把他隨口说的话当圣旨办了。
    温体仁睁开眼,天已经黑了。
    他就这样在屋子里坐了一天。
    院子里很黑,灯笼还没点,看著有点嚇人。
    温体仁站起来走到窗边,晚上的风有点凉,吹著他的衣服。
    他站了很久,看著安静的院子。
    忽然低声笑了笑,像是在嘲笑自己。
    他温体仁自以为很会玩弄权术,能把朝堂玩弄於股掌之间。
    结果,他才是被骗的那个。
    那个他以为能隨便控制的年轻皇帝,恐怕早就布好了局,就等他自己跳进去。
    沈介失踪了。
    他这个內阁首辅,连去宫里问一嘴的胆子都没有。
    他知道,只要他开口,下一个消失的,可能就是他温体仁。
    说到底,自己还是害怕失去三十年来的努力获得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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