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只剩下樑遇和方泽两人,周围空气安静的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两人挨得很近,这样的亲密距离,曾经是梁遇极其渴望的。
    可现在却让她从心底里无比抗拒。
    梁遇微微垂著眼睫,双手不由得贴紧衣服下摆,认真回道:
    “方总,护理机器人这个项目很优秀,我相信这款机器人肯定会被大家喜欢的。”
    方泽穿著裁剪合体的白色衬衫,精贵的面料衬得他肩背线条清雋利落,周身瀰漫著淡而清透的儒雅气。
    他眉眼温和的看著梁遇,再开口的语调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你喜欢吗?”
    梁遇诧异的抬头看向方泽,仿佛刚才没听清方泽的话。
    方泽温声重复了一遍:
    “那你喜欢这个护理机器人吗?”
    一种极其荒唐的猜想,莫名从梁遇心底窜涌出来。
    但她立即掐断了这种猜想,慌忙垂下眼睫,就事论事的回道:
    “如果从消费者的角度来说,我对这款机器人很期待,应该会很喜欢。”
    如果这款机器人上市,她一定会给外婆买一个。
    外婆虽然在高端疗养院里接受无微不至的护理,但她不能隨时隨地的与外婆互动交流。
    偶尔在午夜时分,梦中惊醒时,她会想念外婆,想要看看外婆睡的可好,想帮外婆拉一拉被子。
    又或是某一天晨起时,她很想看看外婆有没有醒来的跡象,会想一边给外婆揉按肌肉,一边和外婆说上几句悄悄话。
    倘若真的有这样一款机器人陪在外婆身边,她就可以隨时看见外婆,隨时和外婆说话,隨时和躺在病床上的外婆互动。
    对於病人家属来说,这確实是一个极好的项目。
    方泽和梁遇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梁遇穿著浅杏色薄针织开衫,內搭白衬衫扣到第二颗扣,在方泽面前微微低下头,露出纤细白皙的颈线。
    方泽垂眸看著梁遇,目光扫过她清瘦的下頜和纤细的脖颈,掠过她抿得发淡的唇,最后落回她垂著的眼睫上。
    她还是从前那副模样。
    和当年在医院里,那个用削瘦的肩膀支撑他走路的梁遇一模一样。
    忽而一种酸涩难耐的情绪,从方泽的心底慢慢涌出来。
    刚漫上方泽的心口,他脑海中骤然响起一阵大巴车的爆炸声。
    顷刻间,震耳欲聋,头晕目眩。
    那股酸涩难耐的情绪,瞬间被按了回去。
    方泽只觉得天旋地转,下意识的伸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梁遇惊慌的看著方泽,急声问:
    “你怎么了?是不是没休息好?”
    方泽摇摇头,沉声道了句:
    “我没事。”
    梁遇有些担忧的劝道:
    “你去办公室休息一会儿吧,身体比工作重要。”
    方泽缓缓直起身子,目光重新落回梁遇脸上,眼底凝著一点不易察觉的沉软。
    他稳了稳呼吸,声调温和、没露出半点情绪:
    “小遇,其实那款护理机器人,本就是为了外婆研发的。”
    “我知道你和外婆相依为命,知道外婆在你心里很重要,我便想为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其实我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带著团队开始研发这款机器人了,我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每天都能和外婆互动交流。”
    “我从前不和你说,是因为这款机器人的大脑训练工程太过庞大,需要花费很多时间精力,机器人一直处於研发状態。”
    “我原本是打算,等机器人完成全部训练,真正交付使用后,才当做惊喜送给你的。”
    “现在机器人已经快要完成最后阶段的训练,我之所以现在就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你再和我闹脾气了。”
    “小遇,我承认我平时工作忙,疏忽了你,但我一直是在意你的。”
    梁遇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凝住,她唇瓣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当刚才方泽问她喜不喜欢护理机器人的那一刻,她確实萌生出了这样的猜测。
    可她只把那个猜测,当成是一种自作多情的臆想,瞬间就把那个猜想从脑海里抹去。
    现在亲耳听见了方泽说出这样的话,只感觉很震惊,难以置信。
    她完全不敢想像,打心底里看不起她的方泽,视她为无用之人的方泽。
    竟会这么对她。
    为了她能和外婆隨时互动交流,竟带著团队耗费数年时间和精力,去研发一个护理机器人。
    这还是那个一直高高在上、轻视俯瞰她的方泽吗?
    梁遇的手指开始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
    她怔愣了好半天,才哑著嗓子挤出一句话,声音轻的像呢喃:
    “是……真的吗?”
    方泽小心翼翼的握住梁遇微微颤抖的手,力道轻得像捧著易碎的白瓷。
    他微微俯身,凑到梁遇眼前,黑眸里满是真诚,还有藏不住的温情:
    “小遇,我们在一起六年了,这种事我怎么可能骗你。”
    梁遇抬起眼睫,目光撞进方泽的眼底。
    她澄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触动。
    方泽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动作放的更柔,想要轻抚梁遇的脸颊。
    梁遇下意识的微微偏头,方泽悬在半空的手霎时僵住。
    他微微蜷了蜷指节,才轻轻落在梁遇的发顶。
    他指尖温柔的拂过梁遇的髮丝,动作轻缓又珍视:
    “小遇,就算三个月后,你真的要和我离婚,我也想和你一起过完最后三个月。”
    “小遇,你,能不能最后再陪我三个月?”
    方泽声音压的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掌心的温度透过髮丝传到梁遇头皮,令她瞬间头脑发懵,竟没有躲开方泽的手。
    方泽见梁遇没抗拒,黑漆漆的眼底浮现一抹光彩,却也多了几分恳切。
    他慢慢放下落在梁遇发顶的手,转而轻轻握住梁遇另一只微微颤抖的手。
    他双手捧著梁遇的手,放在掌心细细摩挲,替她暖著微凉且颤抖的指尖,动作体贴又虔诚:
    “小遇,跟我回家吧,哪怕就三个月,好不好?”
    这一声“好不好”,没了往日的高高在上、不容置喙,只剩下纯粹的渴盼。
    方泽微微蹙著眉,眼底的疲惫混进一抹期望和渴求,像个无措的孩子。
    他黑眸里翻涌著急切,还有一丝示弱的委屈:
    “小遇,最后这三个月,我想和你、和外婆一起渡过。”
    “我已经把外婆接回家了,还从疗养院里请了两位护工,我们让机器人和护工一起照顾外婆,这样你就可以每天陪在外婆身边了,好不好?”
    梁遇忽的睁大双眼,她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
    方泽居然把外婆接到了红杉林湾?
    梁遇立刻从方泽掌心里抽回双手,不可置信的问道:
    “方泽,你知不知道,外婆要靠疗养院的呼吸机才能活下去?你怎么能擅自把外婆接回红杉林湾呢?”
    方泽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梁遇的慍怒,黑眸里依旧瀰漫著的期待和示弱。
    他语调温柔的解释:
    “小遇,你不要著急,我让人把呼吸机一起带回家了,你放心,我不可能让外婆有一丁点意外的。”
    “我知道外婆是你的一切,所以我想,这三个月我们就和外婆一起渡过,好不好?”
    梁遇压抑著心口的恼火,满目愤懣的看著方泽,问:
    “你为了让我回红杉林湾,就把外婆从疗养院里接出来了?”
    “红杉林湾离疗养院那么远,万一移动过程发生意外,外婆就无力回天了!”
    方泽依旧语调温软地解释:
    “你放心,外婆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接走外婆的全程都有主治医生陪同,你不用担心。”
    “我就只是想和你,和外婆,一起再待三个月而已。”
    “不如我们现在就一起回去看看外婆吧?”
    其实梁遇在听到方泽把外婆接去了红杉林湾时,就已经恨不得立刻直奔红杉林湾,看看外婆目前的状態怎么样。
    现在方泽提出来,她压根没有多想,直接一口答应了下来。
    於是梁遇跟著方泽直接从总裁电梯下楼,直达总裁专属车库,上了方泽的迈巴赫。
    梁遇一整颗心都是对外婆的担忧。
    外婆已经在那家疗养院里住了八年,早就习惯了那里的病床,习惯了那里的环境,甚至习惯了周围的温度、湿度、和採光。
    猝不及防的变换环境,有时正常人都要適应好几天,更別说一个躺了八年的病人。
    梁遇心里火急火燎的,坐在方泽的迈巴赫上心急如焚。
    但她依旧很克制,没有对方泽发泄內心的愤怒和不满。
    她不想和方泽发生没有意义的爭执。
    她现在只想赶紧见到外婆。
    所以她一踏进红杉林湾的那所別墅里,就直奔一楼的客房,去看望外婆。
    当她检查完外婆的身体状况后,身后的方泽才认错似的开口道:
    “小遇,对不起,我不知道將外婆接回来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梁遇轻轻安抚著外婆的胳膊,没有和方泽说话。
    方泽沉默片刻后,软语问道:
    “小遇,那现在我们要不要把外婆送回疗养院?”
    梁遇的视线没有离开外婆,声音里也听不出情绪:
    “外婆不能一直折腾,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看看再说。”
    方泽的眸光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他如释重负的温声回道:
    “好,那你在这里好好陪外婆,以后就不用再去公司上班了。”
    方泽走出客房,径直走到门口的衣架旁,从梁遇的包包里拿出了手机。
    他从口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u盘,插在手机上。
    一分钟后,一个ai程序就植入进了梁遇的手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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