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贾学春房间出来,陈光明语气冰冷地道,“管院长,借你们会议室,咱们开个会。”
    管培学急忙找了间会议室,几人坐下后,管培学还叫人前来倒水,被陈光明赶了出去。
    陈光明脸色严肃地对章小凡道:
    “你做好记录,会后报督查科督导。”
    看著陈光明的脸色,马健三人知道不好,个个都低著头,装出用心记录的样子,手握原子笔在本子上空画。
    陈光明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又伸进口袋摸打火机。虽然墙面上贴著禁止吸菸的標语,可三个主任战战兢兢,谁也不敢劝他。
    陈光明刚打著火,又把香菸从口中取下捏死,扔在桌上,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儘量克制自己的愤怒。
    陈光明抬头看向墙上掛著的一块牌匾。
    这块牌匾上,共有九句话,便是著名的希波克拉底誓言。
    希波克拉底誓言,是医学史上最经典、最核心的医师职业道德准则,被视为医学伦理的基石。
    希波克拉底誓言,有三个版本,分別是经典原文版,现代通用版,以及中国医学生常用版。
    中国医学院的学生们,在入学和毕业时,都要宣读希波克拉底誓言,承诺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
    明州县医院的会议室里,掛的是通用版,通用版本一共是九句话。
    陈光明走到墙边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冷冷说道:
    “三位主任,你们都是医学院毕业的高才生,当你们踏出校门那一刻,一定对著这个希波克拉底誓言宣过誓吧!”
    “请看这一句:”
    “病人的健康將是我首先考虑的;”
    “再请看这一句,我將不容许有任何对年龄、疾病或残疾、社会地位或其他任何因素的考虑,介於我的职责和我的病人之间;”
    “你们承诺健康所系,性命相托;你们发誓救死扶伤,医者仁心;你们答应敬畏生命,尊重患者;可你们做到了吗!”
    陈光明又走到窗边,指著住院楼走廊里挤得满满当当的临时病床,压抑不住的怒火,字字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自己睁大眼睛看看!普通老百姓来求医,掛不上號、住不上院,交不起费;只能蜷缩在这狭窄的走廊里,连个安稳的休息地方都没有,看病要排大半天队,医生忙得脚不沾地,他们的难,你们看不见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如刀,扫过低头不语的三人,语气里的痛心混著怒火,陡然拔高:
    “可你们呢?把最好的专家、最优质的医疗设备、最贵的进口药,全一股脑堆进干部病房!一个病人配三四个医护人员,吃喝用药全报销,连家属陪护都有专人照料,这就是你们天天掛在嘴边的救死扶伤,医者仁心?!”
    说到激动处,陈光明抬手重重拍在会议桌上,桌上的烟盒都跳了起来。
    “老百姓揣著血汗钱,抱著最后一丝希望来医院,却要遭这份罪;而少数人凭著特权,享受著本不属於他们的待遇,你们的良心过得去吗?”
    “你们这是瀆职!是犯罪!”
    马健、宋海荣,管培学嚇得浑身发僵,马健偷偷抬眼瞥了一眼陈光明,又赶紧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管培学更是脸色惨白,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陈光明强压著怒火,当场下达整改命令:
    “第一,立刻调整专家资源,干部病房的专家减半,多余的全部调到门诊和普通病房,解决医生不足的问题;”
    “第二,马上增设掛號窗口,开通老人、儿童、危重病人应急通道,缩短排队时间,不许再出现掛不上號的情况;”
    “第三,两天之內,整改走廊临时病床的条件,增设护理人员和医疗设施,实在不行,就把干部病房的空床位腾出来,先让走廊里的病人住进去!”
    “另外,拿出对干部病房的处置办法!我的意见是,彻底关闭!高价药、进口药一律禁止超標准使用,全额报销的特权必须杜绝!所有患者,不论领导干部还是普通群眾,全部掛號、排队!不准搞任何特殊!”
    他死死盯著管培学,语气里满是警告:
    “我只给你们两天时间,两天后我要检查,要是敢敷衍了事、整改不到位,谁也別想推卸责任,该问责问责,该撤职撤职!记住,医疗资源是全体老百姓的,不是少数人的特权,必须让每一个老百姓都能看得起病、看得上病、看得好病!”
    “尤其是走廊里这些病人,现在、立刻、马上,把他们转移到有空床位的房间里,不许再让他们在走廊里遭罪!”陈光明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管培学浑身一哆嗦,硬著头皮抬起头辩解:“陈县长,您息怒,可咱们医院的病房確实紧张,干部病房那边……也都是按规定安排的,实在腾不出太多床位啊……”
    “少跟我强调困难!”陈光明厉声打断他,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將人灼伤,手指直指管培学:
    “先安排病人,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走廊里的病人安置好!要是还有人睡在走廊里,你这个院长,就不用当了!”
    说完,陈光明狠狠甩了一下袖子,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马健和管培学才敢缓缓抬起头。
    陈光明一走,会议室里气压还没散。马健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手指反覆摩挲著茶杯边缘,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如果说小来小去的事,马健不会在意,由管培学自己担著就好了。
    可陈光明要动干部病房,管培学自己扛不住啊!上面领导不满意了,他不得跟著一起受连累?
    副主任宋海荣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一个副职,和此事一毛钱关係没有,他才不想搅浑水呢。
    宋海荣拍拍屁股站起来,“马主任,你们在这里研究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管培学轻轻带上房门,走回来,压低声音:“马主任,真要连夜调?咱们內科、外科这两天都满床,急诊都排队,这一抽……”
    马健抬眼,眼神里带著几分疲惫,又有几分无奈:
    “调也得调,不调也得调。陈副县长刚才那话,是把话挑明了——这不是工作商量,是政治任务。我要是顶回去,他就能给我扣个『大局意识不强、执行力差』的帽子。”
    管培学嘆了口气:“別的都好说,可那些当官的,住不了高级病房,拿咱们撒气怎么办?特別是现在里面还住著一位贾主席,咱能把他搬走?还是把老百姓安排到他的房间里?”
    “咱不让他住得清静,他能让咱活得舒服了?”
    马健仍在思索,管培学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主任,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要整改,咱们就表面应付,能拖就拖,能糊弄就糊弄;等他气消了,这事说不定就不了了之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於专家调配,咱们就象徵性地调一两个专家到门诊,应付一下场面,等过几天陈县长不关注了,再悄悄调回来。掛號窗口也只是临时增设两个,应急通道摆个牌子就行,不用真的优化流程。”
    “还有干部病房的超標配置,咱们先把表面的高价药收起来,等检查过了,再恢復原样。”
    听了管培学的话,马健眼前一亮,最终下定了决心:“好主意!就这么办!既能应付过这关,又不用真的触动根本,等陈县长的注意力转移到別的地方,咱们就恢復原状,拖一天是一天,实在拖不了,就再做些表面功夫,总能矇混过关的。”
    管培学嘆了口气,“原来黄县长分管咱们,多好的一个人呀,咱们说什么,她就听什么。现在换了这位爷,上来就是一板斧,还是最难的一斧子......”
    马健感嘆道,“不愧是无知少女呀!无知少女就是好糊弄,嘖嘖嘖......”
    管培学眼睛一亮,“要不,咱们先找黄县长去说一下?黄县长她老娘,到了冬天就来咱医院打吊瓶疏通血管,让黄县长在陈光明面前吹吹风,说不定就不用咱们整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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