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看著干部病房里的豪华配置,心中沉重压抑。
    一个小小的县级医院,掏空了医院的医疗储备,挪用了医疗公共资金,却只为少数领导干部,提供著超规格的特权待遇。
    普通患者攥著皱巴巴的缴费单,为几百元的床位费、几十元的药费发愁,甚至因为付不起费用而放弃治疗,而在这里,领导干部们坐拥奢华设施、专属服务,享受著全额公费的医疗保障,两种截然不同的境遇,刺得人心里发疼。
    这些钱,原本是要用来扩建普通病房、更新门诊设备、补贴贫困患者医疗费用的......
    而现在,它们一笔笔被悄悄挪用,掏空了医院的公共医疗储备,却只为少数领导干部筑起了一座“特权医疗堡垒”。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著,陈光明能隱约看到门诊楼拥挤的人群,与小楼里的安逸奢华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门诊楼里,一位抱著孩子的母亲,终於排到了號,却被告知“对症的特效药已经用完,需要等下周才能到货”,她望著怀里烧得小脸通红的孩子,眼泪终於忍不住落了下来。
    陈光明强压著心中怒火,继续往前走。
    一间病房开著门,一个头髮花白,90多岁老头靠在电动升降病床上,对著身边站著的护士吩咐:
    “中午我不想吃清蒸鱼了,让厨房燉个鸽子汤,记得撇乾净浮油,少放盐。”
    护士连忙躬身应下,脸上带著温顺的笑意:“李老,您放心,我这就去给厨房打电话改餐,保证您中午能喝上合口味的鸽子汤。对了,您昨天说膝盖有点酸,保健医生已经安排好了,下午三点过来给您做康復按摩,不用您挪地方,就在病房里做。”
    “嗯,这还差不多,上次安排的医生是个新手,我儿子很生气。”老头微微点头,又补充道,“还有,我那体检报告出来了吧?让医生过来给我详细说说,別像上次似的,就简单发个消息。”
    “都安排好了李老,茶已经泡好了,您还有什么要求,儘管吩咐。”护士一边说著,一边把茶杯放到老头面前,又细心地把柔软的拖鞋摆到老头脚边。
    陈光明看著这一切,隨即走过,面无表情地问道:“这位李老,是咱们县的退休老干部吗?”
    马健嘿嘿笑了两声,“陈县长,这位李老,是咱们县老县委书记李进生的父亲。”
    陈光明一惊,停下脚步问道,“这不是干部病房吗?李老书记的父亲,怎么会在这里住院?”
    陈光明听说过这位李老书记,他是丁一前任的前任的前任,离开明州县后,便去了海城市人大当副主任,现在已经退休了。
    管培学囁嚅著没有说话。
    陈光明心知肚明,看来像李老书记,打著自己的旗號,让自己家人来揩老百姓油水。
    他没有再问,而是说道,“走吧,咱们上去看看贾主席。”
    乘电梯到了五楼,管培学在前引路,来到贾学春的病房。
    贾学春半靠在床头,薄毯盖在腿上,脸色略显苍白,精神却藏著一股狠劲。
    一个年轻人坐在一旁,正陪著他对弈,棋子落在棋盘上,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此人便是政协现在的办公室主任,郑强。
    前些日子贾学春设计陷害陈光明不成,反倒引火烧身,便以养病为由躲进医院,闭门谢客。外人哪里知道,贾学春在这里过得如此快活。
    陈光明不由得感慨,贾学春这种人,一碰到烫手山芋,立马住进医院,这病来得比消息还快。別人迎难而上,他迎难住院,本事全用在躲事上。
    门轻轻推开,管培著嘿嘿笑道,“贾主席,陈县长来看您了......”
    郑强一见是陈光明,握著棋子的手猛地一滯,慌忙起身,脸上堆著尷尬又拘谨的笑:“陈、陈副县长……您来了。”
    贾学春头也没抬,指尖捻著一枚黑子,轻轻落下,语气淡如水:“陈副县长来了?”
    陈光明上前几步,走到贾学春床头,“年前贾主席就身体不好,也不知道恢復得怎么样了,我来看看。”
    “不过贾主席,既然身体欠安,就应该好好休养,你养病期间还不忘工作,真是难得啊!”陈光明看到床头柜子上,摆著一些材料,最上面就是宋丽那份针对【明州县工作要点】的意见稿。
    面对陈光明的挖苦,贾学春呵呵笑道:“呵呵,昨天宋书记来看过我,很关心我的身体。我这把老骨头,就不用陈副县长惦记著了吧!”
    贾学春虽然嘴上挺硬,但话语间已经露出求和的意思,先用宋丽来压陈光明,又说不用陈光明掂记著,话中隱含放过他的意思。
    陈光明哪肯放过贾学春,他面不改色地道,“贾主席,我这个人,是属刺蝟的——碰一下记一辈子。而且口袋里揣著算盘——一笔一笔记得清。有些帐可以算了,但有些帐,却是没法算......”
    “几天不见,年前还是个小科长,年后就沐猴而冠,成了副县长了,呵呵呵......”
    贾学春冷笑过后,指了指一边的椅子,“坐吧。既然来了,敢不敢陪我下一局?”
    郑强立刻如蒙大赦,连忙把位置让给陈光明,自己退到窗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心里早敲起了鼓——这哪是探病,分明是上门收官。
    陈光明也不打怵,从容落座,两人猜子,陈光明先行,落子沉稳,不躁不贪。
    贾学春则棋风刁钻,专走险棋,几次想搅乱中盘,都被陈光明轻描淡写化解。
    郑强和马健等人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棋盘上,贾学春的棋看似占地广阔,实则断点密布,气眼不足,全靠四处逃窜苟活;而陈光明步步为营,厚势已成,只等最后一击。
    贾学春盯著棋盘,忽然冷笑一声:“陈县长棋风倒是端正,只可惜,官场不是棋盘,光走正道,活不久。”
    陈光明指尖一落,白子恰好点在贾学春一条大龙的要害上。“贾主席,你这条大龙,没气了。”
    贾学春脸色骤然一沉:“不过是局部得利,我在中腹尚有伏兵,未必不能扳龙头,反杀你一片。”
    “扳龙头也要看有没有气。”陈光明语气平静,“你外势已破,眼位不全,再挣扎,也只是勉强延气。”
    郑强听得心臟怦怦直跳——这哪是评棋,分明是在说贾学春大势已去。他不敢插话,只假装整理衣角,耳朵却竖得老高。
    “那你说,这棋,我怎么才能活?”
    “活不了了,只有一个法子,您老不再下棋就是。”
    贾学春沉思了一会儿,抬头对郑强道:“你们先出去,我和陈副县长说点工作上的事。”
    郑强、马健等人鬆了一口气,赶紧出去了。贾学春重重一按棋子,声音冷了下来:“你是来逼我退的?”
    “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陈光明抬眼,目光清澈,“你安心养病,安度晚年,对大家都好。”
    贾学春忽然笑了,笑得苍凉又阴鷙:“陈光明,你在明州县有根基吗?有班底吗?我在这里经营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局各乡镇,你孤身一人,凭什么赶我走?”
    “我不需要班底。”陈光明再落一子,彻底封死最后一口公气,“棋盘之上,棋理最大;官场之中,正义最硬。你靠圈子通气,我靠人心立身。”
    他看著贾学春,一字一顿:“你现在这盘棋,四处求活,处处被动,再耗下去,只会整块棋死乾净。”
    贾学春胸口起伏,厉声道:“我还有劫材,还有后手,谁输谁贏还不一定!”
    “劫可以爭,但大势已去。”陈光明提高了声音,“贾主席,送你一句话,正义,永远比歪门邪道气长。”
    话音落下,病房里一片死寂。
    贾学春看著棋盘上那盘死局,脸色铁青,心里早已明镜似的:他这头盘踞多年的地头蛇,今天,是真的被断了气。
    不过,贾学春焉能认输?
    “陈光明,老夫送你两句话:善弈者谋势,不善弈者谋子——高手下棋,功夫在棋外,”贾学春抓起两个黑子,在手掌中玩弄著。
    “你不过手头上有牛莉和阮东方的口供,哪又有什么用?他们俩纯粹是胡扯瞎咧,我不承认。”
    “我们发生衝突时,丁一还在,现在丁一已经滚蛋了,新来的宋书记非常尊重老干部,还专门来问计於我。”
    贾学春瞅了瞅桌上那份工作要点,炫耀地道,“陈光明,前事就此揭过,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陈光明哈哈大笑起来。
    “贾主席,您只说对了一半,棋艺高低確实不在棋子,但它在人心!”
    “人心不在你这里,你现在像过街老鼠一样,藏在这里,吸著財政和普通患者的血,浪费国家资源,有什么意思?”
    他悠悠地说道,“你指使纵容牛莉和阮东方陷害我以后,我就在想,一位正县级干部,怎么会做出如此齷齪的事,后来我翻了翻明州县的歷史,才知道,你从进入官场开始,就標榜君子独善其身,碌碌无为,敷衍塞责、玩忽职守、虚占其位、饱食终日,无所用心。”
    “你这种人,占著茅坑不拉屎,身居其位,不谋其政,尸位素餐,明州人民要你何用!”
    “我看,你还是早早搬回家,不问政事,回家抱孙子,独享天伦之乐吧!”
    陈光明不再多言,转身推门离去。
    贾学春猛地抓起一把棋子,狠狠砸在棋盘上,声音嘶哑刺骨:“陈光明……咱们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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