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一直下,声音大得让人揪心。
    谢晚凝吃过晚饭后,便坐在榻上看帐,时不时的会查看一下萧呈砚的情况。
    萧呈砚晚间喝了药,又涂了一层药,身上好受了许多。靠在被子上,半垂著眸子便能看见谢晚凝的身影。
    她看帐的时候很认真,从她舒缓的神色中,萧呈砚知道她的心情不错,看来是营收不错。
    窗外虽然有雨声,可屋內却很静謐,晕黄的烛光让屋內的一切变得柔和起来。
    连带著谢晚凝的侧脸,都温柔了许多。
    没有迂迴的试探,和谐相处的样子真的很美。
    萧呈砚在这种沉静的氛围中逐渐沉迷,甚至希望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许是心情舒畅,他在不知不觉中睡著。
    谢晚凝从帐本中抬眸看他,便看到了他熟睡的脸庞。她顿了一下,然后合上帐本,走到床边將单子往他身上遮了一下。
    隨后又抬手试了一下他的额头,还好体温正常,没有在继续发热。
    这让谢晚凝鬆了一口气。
    萧呈砚没撒谎,熬过一晚就好了,可若不做任何措施,生熬的话该有多痛苦?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萧呈砚的脸上,沉睡后,他凌厉的眉锋都温软了许多。
    看著他,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萧呈砚的话。
    因为无人护著,所有人都想害他,在那样险恶的环境中生存,他岂能没有锋芒?
    谢晚凝嘆了一口气,好在他已经熬过来了。
    小时候將苦都吃完了,现在苦尽甘来,他以后的人生將会格外的顺坦。
    谢晚凝没有多看,起身走到了窗户那边。
    她將窗户稍稍开了一个缝隙,迎面就吹来一阵凉风。
    虽然还在夏天,但大雨刮来的风太凉了,凉得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也凉散了她心中方才升起的那一抹情愫。
    半夜,萧呈砚忽然惊醒,屋子里虽还点著灯,但屋中已经没了谢晚凝的身影。
    他低头一看,胸口的疹子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了一点点的痕跡。
    不发热,也不痒了,所以他安稳地睡了很久。
    难怪,她不在了。
    萧呈砚往后仰头,又靠回了被子上。
    不管是刀伤,还是起疹子,都只能暂时的留住她。
    然后,等他好一些了,她还是会远离。
    这不由得让萧呈砚心中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挫败感。
    “阿凝,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
    接下来的几天里,萧呈砚都在房里养伤,偶尔也会在宅子里走一走。
    谢晚凝並没有刻意迴避他,与他在廊下碰见,也会神色淡然的和他说话。
    一日三餐,也会叫下人做好了送到他房里。春环若是给她做点什么好吃的,也有他的一份。
    这样的相处看似正常,却藏著客套和疏离。
    萧呈砚都知道,但他更知道现在不宜在操之过急。
    因为逼急了,谢晚凝会跑。
    两人相安无事地过著,红叶也鬆了一口气,毕竟她负责贴身照顾主子。
    主子因小姐开心,她就不会遭受池鱼之灾。
    自从那晚大雨之后,后面一直没有放晴,下完下雨,下大雨,一直持续了半个月。
    谢晚凝问过萧呈砚的伤,红叶说伤到了肩胛骨,由於伤口太深,右肩还不能用力,还需要时间养著。
    伤筋动骨一百天,她主子这样的伤口,最起码要一个多月,若是不小心碰到,就容易崩裂伤口。
    谢晚凝听了也没再说什么,毕竟她早就答应过萧呈砚,会让他养好伤在离开。
    她这段时间虽然没出门,但一直让屠二爷关注著外头的情况。
    又过了几天,下午正值大雨滂沱的时候,外头来人传信儿了。
    说是南边发了洪灾,河堤都决堤了。
    谢晚凝收到信之后,站在廊下,抬眸往天上看。
    天色阴沉,丝毫没有转晴的样子。
    这时,春环走到了她身边,语气担忧的道,“小姐,京城里粮食开始涨价了。”
    谢晚凝问,“涨了多少?”
    春环如实说道,“比之前贵了三成。”
    闻言,谢晚凝忧心忡忡。
    三成?竟然比前世涨得多,她记得前世只涨了一成,莫非这一世灾情有变?
    而且这才是水灾初露端倪的时候,后面不会疯涨吧?
    谢晚凝並不是担心自己那一仓库的药材,而是担心灾祸有变,到时候会死更多人。
    “放心,粮价只是暂时涨一下,后面会跌回去的,甚至还会比之前的粮价还要低。”
    萧呈砚低沉的声音响起,谢晚凝抬眸循著声音看去,发现他正朝著自己走在,很快就在她身边站定。
    谢晚凝见他胸有成竹,疑惑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查到的。”
    萧呈砚话音刚落,谢晚凝便朝著春环看去。
    春环会意,转身离开。
    这时,萧呈砚与她並排站著,目光也看向了外头的天,缓声说道,“水利官员根据以往的天象,推测出暑末的时候有大雨。”
    “这个风声一传出来,便有权贵开始暗中囤积粮食,若真有灾祸,准备以此发財。”
    闻言,谢晚凝一脸诧异,“这不是发国难財吗?”
    她虽然也囤了大量的药材,但那些药材都是针对瘟疫药方的药材,她没打算高价卖,只是以正常利润出手。
    她当初囤药,就是不想再出现粮价这样的情况。
    因为前世,药价贵得离谱,虽然后来出了药方能根治,却还是死了不少人。
    没想到,不管是粮价还是药价,都有人搞鬼。
    “放心,他们发不成。”
    萧呈砚仿佛知道她心里在痛恶什么,低声说道,“这个消息本就是有意放出去的,在放出这个消息之前,就有人暗中大量囤了价钱低的陈粮,他们后来囤积的这些都是价钱略贵的新粮。”
    “他们一旦疯涨粮价,就会有比新粮便宜的陈粮出来对冲,他们压不住粮,到时候就只能折价新粮的价格。”
    谢晚凝听完,十分震撼,却又忍不住担心,“这可是生生的从那些权贵手里掏银子吗?他们不会轻易就善罢甘休吧?”
    萧呈砚也说了,那些人是权贵。
    权贵哪有那么好惹的?
    虽然萧呈砚也是权贵,可他到底双拳难敌四手…
    不对,他是太子的人,他身后不是一个人。
    难怪前世粮价没有出现波动,原来是早有对策。
    这一世虽然发生了小小的变故,但也没有太过离谱。
    谢晚凝心中一震,抬眸诧异的看他,“莫非…你就是为了这件事留在京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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