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呈砚也转眸看她,眸色深沉,“刚开始是为了別的事,但现在的確是因为这件事,大战已经拉开了序幕,必须得有人坐镇。”
    谢晚凝看著他没说话,心中却浮现了很多。
    难怪他要在京城藏著自己的身份,哪怕受伤了都不敢请大夫,原来他身后竟然背著这样的重任。
    她从前一直以为他在边境应徵辛苦,战功听著好听,可都是一刀一枪的血肉换来的。
    没想到,他除了应徵,竟然还干了这样危险的差事。
    与权贵暗中斗法,一不小心就会丟命,而且他名义上是去边境应徵,若是被那些权贵所杀,悄无声息地死在京城,连个功名都没有。
    明明做的是利国利民的事,暗中波涛汹涌,杀机四伏,明面上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些人,一边涨价卖粮,一边高价收粮,我得看著他们把白花花的银子掏出来,然后收网。”
    萧呈砚的话让谢晚凝心中微微有些震撼。
    原来表面的国泰民安,其实背地里都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片刻后,她缓缓说道,“注意安全,別再让自己受伤了。”
    说完,她没在去看萧呈砚,而是抬眸看著灰濛濛的天。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萧呈砚应了一声,“好!”
    ……
    京城的连绵细雨下个不停,可別的地方的雨水匯聚起来便是十年难遇一次的水灾。
    谢晚凝一直关注著外头的情况,粮价涨了三成之后维持了一段时间,在水灾最严重且报入京城的时候,粮价再度疯涨了六成。
    但与此同时,陈粮忽然出来对冲,而且只比水灾之前的陈粮价格贵一点,甚至都比不上没涨价之前的新粮价格。
    涨疯了的新粮在陈粮面前没有任何的优势,不过几天就败下阵来,恢復了三成的价格。
    但是灾祸之下,老百姓们选择的是温饱,哪个粮食便宜买哪个,手里的钱多买一些陈粮,就能让他们在灾年活下去。
    於是那些高价粮食彻底没了活路,恢復原价都卖不出去,可老百姓都在疯狂的囤积陈粮,新粮如果不降价,必然变陈粮,甚至都抵不上如今陈粮的价格。
    高价囤粮的那些人在抵御了一段时间后,彻底放弃,將粮价压到与陈粮一样的价格。
    京城平静,其他地方自然也平静。
    朝廷买粮賑灾,也比往年平静许多。
    一场风波,用时半个月便彻底消散。
    谢晚凝得知这个消息后,又问了萧呈砚的下落,但红叶摇头,表示不知情。
    这些天主子整日早出晚归,甚至好几次都是傍晚回来,半夜又出去,有时夜里甚至都没回来。
    谢晚凝想到了萧呈砚身上的伤,不由得有些担心,每日叫春环做了饭菜在灶上温著,还告知红叶,等她主子回来记得端过去。
    这天傍晚,谢晚凝正在客房用饭,红叶忽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谢晚凝正在喝银耳汤,春环问了她一句,“什么事?你跑得这么急?”
    “小姐,我家主子回来了。”红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著。
    闻言,谢晚凝放下小碗,眉心微蹙,“出事了?”
    红叶摇头又点头,“奴婢不太清楚,主子不叫我伺候,他一个人在房里。”
    谢晚凝听著也觉得有些奇怪,想到了他的伤,便起身朝外走去。
    很快,到了房间门口,房门紧闭。
    谢晚凝侧耳倾听了一下,没听到里面有动静儿,抬手敲门。
    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儿。
    “萧呈砚,你在里面吗?”
    她接连敲了好几下,里面才传来萧呈砚的声音。
    “进!”
    谢晚凝这才推开门,她刚进去,就听到萧呈砚的声音,“把门关上。”
    低沉的声音夹杂了一抹难以抑制的痛苦之色。
    谢晚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按照他说的做了。
    她缓缓走进去,但並没有在屋子里搜寻到萧呈砚的身影,仔细看了一圈后,才发现他席地坐在地上,后背靠著榻壁。
    窗外不算明亮,他又坐在阴暗中,所以谢晚凝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缓缓走过去,低声问道,“你怎么了?出事了吗?”
    粮价风波已经过去了,莫非是他办的其他事情受阻了?
    萧呈砚没说话,双手搭在膝盖上,微微垂著头,一副低落的样子。
    谢晚凝见他这样,缓缓蹲下,柔和的目光落在他那同样低落的髮髻上。
    他不说,她也没再问他发生了什么,停顿片刻后,说道,“红叶说你这几天早出晚归累得很,小环给你留的饭菜,你也没怎么好好吃。”
    “今天难得回来这么早,又不急著出去,你想吃什么,我让小环做了给你送来,好不好?”
    闻言,萧呈砚低垂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隨后,他缓缓抬眸,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看向她。
    “能陪我坐一会儿吗?”
    他语气沙哑,透著一股无力。
    这样子好像上次他起疹子,浑身不舒服,让她陪他说话转移注意力时一模一样。
    谢晚凝没有犹豫,起身在他旁边也席地而坐,但並没有紧挨著他。
    可即使这样,对於萧呈砚来说也够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今天原本该收网了,但是中间出了岔子。”
    闻言,谢晚凝心口一紧。
    出了岔子?
    难道他暴怒了?
    “我派了人去保护那一家子,可没想到那帮人丧心病狂,放火烧屋,连同亲眷全杀了。”
    萧呈砚的声音透著一抹悲伤,“其中,还有一个不到一岁的稚子。”
    那么小的孩子…也被残忍的杀害了?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权贵,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谢晚凝低声问道,“那一家是什么人?”
    “从前是那帮人的属下,现在是指证的证人。”
    萧呈砚嘆了一口气,“他牵扯出来的人太多了,那帮权贵被逼急了。”
    谢晚凝轻声问他,“你看到了他们的惨状?”
    萧呈砚点头,“我看到了那个孩子。”
    不到一岁的稚子,死在他的眼前。
    谢晚凝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说道,“萧呈砚,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凶手的错。”
    萧呈砚长出了一口气,“我知道,只是我忘不掉。”
    他的声音很脆弱,让谢晚凝的心口狠狠的顿了一下。
    因为这个被杀的孩子,他想起了自己无缘得见的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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