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合著你一路骑马赶来,就为了这事?”
    营帐中,傅兰皋目光平静地看著贾瑛:“大军早你们五日回营,不可能等你们回来了才做封赏,所以圣上这才对你另降明旨,此乃殊恩啊。”
    贾瑛惊讶地听著傅兰皋的话,可还是有些疑惑。
    “那陈副將呢?”
    “自然没有,他的封赏依照常例早就擬定好了,若另外传旨给他,自然会有人疑心他为何这五日不隨王师返行,而去哪里了。”
    “可我这一介布衣……”
    “你如今不是一介布衣了,这一道圣旨下来你的官做的都要比你父亲大了。”
    “但按照常理而言,我一军中士卒不应当先拜百户、千户的吗?如何一下子擢越到御前?还入了国子监。”
    本朝的龙禁尉一职为五品武官,如唐之千牛备身、明之勛卫散骑舍人一样,都是从勛卫子弟中拣选,平日负责陪侍圣驾和在皇宫內值宿,不过有不少武勛后代都是仅仅在御前掛个职,具体的保护皇帝的职责还是由龙衣卫来承担。
    不过贾瑛这个皇帝亲自下旨特封的龙禁尉应该不是个徒有虚表的保鏢,可他一个丘八就这么被提到了侍卫一职……这个晋升路线倒真是有点古怪。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这般揣测是无益的。”傅兰皋忽然站起身,背对贾瑛道,“我在御前亲口陈述了你在扬州立下的功绩:阵前斩將、献策革新、临机决断、营救宪臣……圣上听罢,只说了八个字——『少年英锐,颇类朕躬』。”
    贾瑛皱起眉头,心想这皇帝还真会说话,“坡类朕躬”都出来了。
    “那国子监之事呢?”
    傅兰皋转过身,目光锐利:“明朝洪武年间,便有选武勛子弟入国子监读书之例。圣驾此举,是望你莫徒恃勇力,要你文武兼修,將来方能担得起更重的担子。你以为,让你去国子监,只是读几句死书么?”
    “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信?”傅兰皋淡笑一声,“这武夫不动脑一辈子都只能是武夫,多读点书不是坏事。”
    恰好龙禁尉是个閒职,方便他回家的同时也方便他进国子监学习。
    贾瑛默然片刻,抬头问道:“將军教诲,贾瑛谨记。”
    傅兰皋又道:“明日去龙禁尉报到后,处理好家事后再去国子监祭酒处递上文书。遇事不决,可来寻我。”
    他在皇帝面前说了那么多贾瑛的好话,儼然算是他的半个举主,兼半个师长,那提携和监督后辈的责任他自然就要承担起了。
    “贾瑛明白。”
    “去吧。”傅兰皋挥挥手,目光已回到案头公文上,“记住你今日之位,乃是圣恩。更要记住,圣上想看到的是一个能文能武、忠忱任事的贾瑛。”
    贾瑛深深一揖,然后退出帐外。
    此刻午后的日光斜斜照下,在尘土飞扬的校场上投出长长的影子。他还没来得及適应光线,就听见一阵粗豪的笑声。
    却见赵大勇、陈小虎和杨子鸣三人正蹲在帐外不远处的石墩旁,像是候了多时。
    其中赵大勇一身新换的千总服色,胸膛挺得老高。杨子鸣却斜倚著树干,左臂吊在胸前,脸上带著惯常的懒散笑容,只是眉宇间添了几分落寞。
    “哟,咱们的贾禁卫出来了!”赵大勇抢先起身,蒲扇大的巴掌拍在贾瑛肩上,“营里面都传遍了。”
    “你们都知道了?”贾瑛讶异道。
    “那是自然,傅將军要拿你做个標杆榜样呢,以后你就好了,不用把人头悬在裤腰上做买卖了。”
    “赵队长怎么说的我们是一伙土匪一样。“贾瑛哭笑不得道。
    陈小虎凑过来,“那倒不是土匪,赵队长如今升了把总,我也补了一个哨长的缺。就是杨三……”他声音低下去,瞥了眼杨子鸣吊著的胳膊。
    杨子鸣满不在乎地甩甩头:“一支流矢罢了,没要了命就算祖宗积德,不过是往后拉不开硬弓了,反正我也没想过接著当兵了。”
    贾瑛有些惊讶地看著杨子鸣,“子鸣,你不当兵了?可你不是军籍吗?”
    “谁说是军籍就一定要当兵,军籍出身的还有中状元的呢?”杨子鸣苦笑道,“再说了我这人没规没矩,不適合当兵,正好赶上这次伤,领了功就回家照顾爹娘去了。“
    “你要回义乌?”
    “义乌不是我的家,神京才是。贾兄弟,你如今是御前的人,往后在神京街面遇见,可別假装不认识穷我哩。”
    “你说的哪里话,我们都是过命的交情。”贾瑛笑道,“你要是需要我做什么,直接来荣国府通报一声就是。”
    “那我可记得你这句话了!”
    “……”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讲到暮色渐渐漫上来,校场尽处的旗杆上还落了只乌鸦。
    杨子鸣最后独臂抱了抱赵大勇,又捶捶陈小虎的胸口,“小虎,你是不是真要纳你那个青楼里的相好为妾?”
    陈小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怕不是因为以后营中禁止嫖赌了,你才这样做的。”赵大勇嬉笑道。
    “別污我小虎清白!虎哥,以后別忘了请我们吃酒啊。”杨子鸣咧开了嘴。
    “不是,纳个妾还要摆宴啊!”
    几个人大笑起来。
    杨子鸣最后看向贾瑛道:“贾禁卫,护好万岁,也护好自己啊。咱们江湖再见!”
    贾瑛被他这么一说,一时间忽然生出不少寂寞之意,神京如此之大,下次再见会是何时呢,但他还是抱拳致意道:
    “江湖再见!”
    最后他收整了整衣袍,牵马离开军营,往荣国府而去。
    回府路上,贾瑛思绪纷杂。圣上特旨封赏,表面是殊恩,內里却透著蹊蹺。皇帝此举,似在试探贾家忠心,又似在磨礪他这勛贵之后。
    別最后给他玩个大的,从他这里开刀把贾府一锅端了。
    他抱著这样的想法一路赶至荣国府门前,小廝见了他忙迎上来,“二爷回来了,老爷如今在书房候著呢,说请您一去。”
    “请?”贾瑛苦笑一声,然后便吩咐小廝將马牵去马厩,自行往书房去。
    梦坡斋內,贾政正端坐案前,手持一卷《资治通鑑》眉头微蹙。他见贾瑛进来,他放下书卷,目光扫过儿子的一身戎装,淡淡道:“回来了?”
    “老爷。”
    他站直身子,等待问话。
    贾政沉默片刻,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吧。”
    待贾瑛落座,他才缓缓道:“宫中旨意我已知晓了。龙禁尉一职乃是是御前近臣。国子监进学,更是圣上恩典。你须得谨慎行事、莫负皇恩。”
    “儿子明白。”贾瑛顿了顿,又道,“儿子日后当以学业为重,兼习武事。”
    贾政頷首,语气稍缓,“你当初厌文喜武,我原当你荒废家学。如今看来,倒是我迂腐了。你们这些小辈或许各有各的因果吧,日后你要做什么我也不会多说了,只是遇事得想个周全,不要莽撞。”
    看著眼前这个和他长得极为相似的少年,他心中感慨万千。
    “是。”贾瑛回道,
    这一次,他难得没听贾政骂自己。
    隨后贾瑛拿起案上一封书信,“这是你姑父林如海从扬州发来的信,他赞你胆识过人。你表妹不日也將北上神京,老太太已吩咐收拾好了院落,所以我便跟你说一声”
    贾瑛心下一动,林黛玉要来京了?
    “表妹身子弱,需好生照应才是。这次朝廷还赐了不少药材,我让人留著一些给她。”
    “你一向就最关心你这些个姐姐妹妹的,当了兵也是这样。”贾政打量他几眼,忽道:“瑛儿,你如今有功名在身,言行更需稳重。京中人多眼杂,莫要学那些紈絝子弟,耽於享乐。”
    “明日你去国子监,先去拜见祭酒李守中。他是你珠大哥的泰山,说起来我们也多年未见了,你代我去问候一下。然后再去见见你舅舅,如果没有他给你安排到了卫军,你哪里立得了那么大的功?”(值得一提的是,李自成的父亲刚好就叫李守忠,但按照《怀陵流寇始终录》卷十八记曰:“偽礼部示闯贼先世祖讳,如自、印、务,光、安、定,成等字悉避。”所以李守忠也有可能叫李印/务/光?本位面的大顺自然也会尊行二名不偏讳的习俗,那么也为了让李守忠的名字得以保留,我决定强行让闯王的父亲叫做李务)
    贾瑛听他这么一说也是,便笑著回道:“这些事务儿子自当料理妥当。”
    就在贾政还要多说什么时,梦坡斋外却传来一阵嚷嚷声。
    “不好了老爷,东府的珍大爷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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