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港督府的电话响了一夜。
    希利爵士坐在书房里,听著秘书匯报情况,手里的威士忌从满杯喝到见底,又续上,又见底。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启德机场那场狂欢开始,从摩托罗拉合作的新闻传到港岛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有些事回不去了。
    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这么彻底。
    电话又响了。
    秘书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他捂住话筒,看向希利:
    “爵士,是伦敦……唐寧街。”
    希利放下酒杯,无奈的嘆了口气。
    他已经拒绝接听了太多的电话了,但是伦敦、唐寧街的电话,他是避无可避。
    “喂!”
    “是,我知道了。”
    希利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就掛断了电话。
    秘书在一旁观察著希利的脸色,迟疑地问道:“总督,没什么事吧?”
    希利摆摆手:“唐寧街那边,让我控制住舆论,对於港岛的筹划要变一变了。”
    他点到即止,没有说再多。
    只是目光变得越加的锐利。
    从1982年,接任麦理浩到现在。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个总督的威信,在持续下跌。
    但与此同时,港岛的经济发展,也是每年都在以近10%的增速在进行著提升。
    伦敦那边一直对於他的政绩挺满意的。
    尤其是去年柴契尔访华之后,在港岛进行了为期不到一天的访问过境,针对港岛问题,专门询问过他以及港岛一眾太平绅士的想法。
    那个时候,港岛的繁华尽数落在柴契尔等一眾伦敦官员的眼里。
    他作为保守党的党鞭,总督港岛能取得如此成绩,那是具有相当表现的。
    所以,哪怕如今儘管邵维鼎的一系列反击,让伦敦那边几家做空港幣的机构资本,损失重大。
    但是这个责任落不到他的身上。
    反倒是现在,港岛这边的舆论,需要他这个总督出面。
    希利,通过这短短几分钟与唐寧街的对话,已经摸到了一些底。
    或许,伦敦那边,已经彻底放弃了港岛,准备在中英谈判上做出事实上的让步了。
    既然,港岛的主权彻底断了念想。
    而且港幣也没有筹划完成。
    那么只剩下,如何在1997年到来之前,儘可能多的从港岛这座城市之中捞取利益,並且在这之中埋雷了。
    出身於保守党的他,对於埋雷还是十分擅长的。
    他叫住秘书:“以总督府的名义,通知港岛各大报社,注意措辞,控制住舆论,言论自由的前提是,不能涉及到我们英国。”
    “另外,帮我约一下,在港岛的所有太平绅士,就说我想和他们谈谈港岛的未来!”
    秘书一震,港岛的未来?
    另一边,港岛的一眾太平绅士,也相继收到了港督府的邀请函。
    所有人都知道,太平绅士这个头衔,是英国人笼络港岛的上层人士的一个手段。
    但是在港岛,绝大多数人还真吃这一套。
    当年,伊莉莎白二世访问港岛的时候,那是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港岛市民也就只在1976年和1986年见过这位女王两次而已。
    当这位女王去世的时候,无数港岛人是如丧考妣、哭天抢地。
    至於当时有多少太平绅士选择出国,又有多少选择留在港岛,没人知道。
    可现在这个时候,港督一招呼,除了像邵毅府这样年纪大的明確了不会参与。
    或者是不想再牵扯其中的中立人士。
    许许多多的官守太平绅士,以及非官守太平绅士,纷纷应邀出席了这个会议。
    在一处私人茶室,却是没有受这些风波的影响,目光紧紧盯在了报纸上。
    这几人分別是霍正英、鲍玉港、郭德生、李釗基、郑宇通。
    私人茶室设在太平山半山的一处老宅里,业主是霍正英的一位世交,早年下南洋发了家,晚年回港定居,置下这处清静地界。
    宅子不大,但位置绝佳。
    坐在窗前,能看见山下中环的万家灯火,也能看见维多利亚港对面九龙半岛的璀璨霓虹。
    此刻茶室里茶香氤氳,但五个人的心思都不在茶上。
    霍正英端著一盏普洱,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摊开的《朝阳日报》上。
    报纸头版那行黑体大字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独家披露:伦敦三十七亿美元做空港幣始末】
    “阿鼎这小子,这几年我一直知道他心眼多,但没想到,能多到这个份上。”
    霍正英话语里儘是对邵维鼎的欣赏。
    “霍老,您这话说的,好像阿鼎是咱们看著长大的晚辈。可人家做的事,咱们这些老傢伙加在一起,也未必做得出来。”
    鲍玉港靠在红木椅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上,情不自禁道:
    “三十七亿美元,四倍槓桿,一百多亿的盘子,就这么被他无声无息地接了,还反手一巴掌把对手抽得满脸开花……”
    他转过头,看向在座几人,语气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感慨:
    “关键是,咱们事先谁都不知道。”
    郭德生点点头,接过话头: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鲍兄,阿基,你们俩是太平绅士,在港督府那边有耳朵有眼睛。
    我呢?做地產的,天天和中环那些银行家打交道。
    老郑做航运,和伦敦的劳埃德保险公司关係密切。
    霍老更不用说,对岸什么风吹草动,第一个知道的就是他。”
    他环视一圈:
    “咱们五个人,加在一起,在港岛、在伦敦、在对岸,都算是有点门路的人。可这么大的动作,咱们愣是一点风声没听到。”
    “这说明什么?”
    郑宇通接话,声音低沉:
    “说明他根本不需要咱们的耳朵和眼睛。”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釗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
    “其实,”他终於开口,“我倒是听到一点。”
    几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李釗基是这几个人里最年轻的,但也五十出头了。他做地產起家,这些年在中环混得风生水起,和滙丰、渣打的关係都不错。
    “上个月,滙丰的沈弼请我吃饭。”他说,“饭桌上他隨口提了一句,说最近港幣远期市场有点异常,有人在悄悄平掉多头仓位。”
    “我当时没在意。滙丰是发钞行,他们眼里,港幣市场什么时候都『异常』。”
    “现在回头看,”他顿了顿,“那个『悄悄平掉多头仓位』的人,就是阿鼎的人。他们在製造流动性紧缩,诱空头补仓。”
    郭德生眉头一挑:
    “沈弼知道是阿鼎的人?”
    李釗基摇头:
    “沈弼要是知道,就不会只是『隨口提一句』了。他是事后才想明白的。”
    他看向窗外,语气里带上一丝感慨:
    “这才是最绝的。连滙丰都不知道是谁在动手,等他们反应过来,仗已经打完了。”
    郑宇通忽然开口:
    “你们说,英国人那边,现在是什么反应?”
    鲍玉港冷笑一声:
    “什么反应?《金融时报》都登了,欧洲大陆的报纸都传遍了,巴克莱的盘子差点爆掉,怀特洛那个老傢伙缩在乡下的庄园里不敢出门——还能什么反应?”
    他顿了顿:
    “我猜,现在伦敦那边最想知道的,不是『谁干的』,而是『怎么干』的。”
    “阿鼎这一手,等於把英国人的底裤扒下来,让全世界看清楚:他们那套老把戏,在港岛玩不转了。”
    郑宇通点头,但隨即又皱起眉:
    “可是,底裤扒下来,英国人脸上掛不住。他们能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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