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阿姊照顾我了”
    赵恒佑被按在宫内细细检查过身体后才被放走的。三人一同站在坤宁殿的门口。
    “大哥哥和舅舅不同我一起走?”
    赵元坪正想开口答应, 就被舅舅一把扯住袖子。
    陈国舅脸上皮笑肉不笑,“不用了,襄王自己回去吧,我同你母亲还有话说。”
    赵恒佑疑惑的眼神在舅舅和大哥哥的脸上扫过, 随后点下头。
    陈国舅目送他离开, 为了不与他撞上,硬是拉着赵元坪又等了许久, 才整理一下衣裳, 出宫去。
    “大外甥,你三弟回来了, 咱们的苦日子也来了。不过你二表弟的事情, 他是如何知晓的?他不是刚刚进京吗?”
    赵元坪倒是觉得三弟回来后, 他心中安定不少, 不像舅舅这样恐慌,可能他循规蹈矩,不心虚吧。
    “舅舅忘记了, 二表弟同人打架闹上了开封府,开封府是三弟的地盘。”
    陈国舅懊恼地哎呀一声,“我把此事给忘记了。不过没事, 等过了正旦,他就又有事情忙了。”他说完深吸一口气,“你说等到春闱后,我出去游历如何?”
    赵元坪倒是没什么意见, “可是舅舅,先不说阿娘舍不舍得你远游。你自己舍得离开汴京吗?哪里还有汴京的吃食多, 还有沈小娘子的食肆, 你也舍得?”
    陈国舅听到这话, 他肯定不舍得,像他这样只想吃喝玩乐的人,就适合待在繁华的汴京。思来想去,竟然无处可去,又瞪大外甥一眼。
    “你也是个没用的,唉!”可悲可叹。
    赵元坪一时不知哪里又得罪他了。
    此时国公府内。
    黄娴英看着官人这样,也忍不住落泪,这大半年,她在家中主持庶务,照顾一双儿女,还要照看公婆,很是忙碌。可一人独处时,也很担心他一人在外时的状况,边陲苦寒,又处处危险,公婆只有两个儿郎,现下都离了家,战场凶险,谁也不知明日会传来什么消息。她只能一次次地去大相国寺捐香油钱,祈求神佛保佑。
    邹渠先拜见父亲母亲。
    邹父在朝堂上已经见过他了,邹母也是红了眼眶。
    “起来吧。”
    黄娴英忙上前扶着他,“这腿上的伤可还要紧,先生如何说?”
    邹渠看着娘子,握着她的手,笑了下,“不碍事,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先生说休养几日就好。娘子莫要掉泪了,都是为夫的不是。”他在朝堂上还能与人义正言辞的争辩,也可坦然地面见父母,但看到娘子的眼泪,心中百转千回,也化成了绕指柔。不由得就压低了声音。
    黄娴英抿下唇,“嗯,你和二郎都回来了,咱们家今年也是个团圆年了。”
    邹父也突然想起自己的小儿子,“二郎怎还没归家?”
    邹渠坐在一侧的圈椅上,还紧紧握着娘子的手,“军队还需休整,他们要在大营中听安排,现在暂时还不能进京。”
    邹父哦了一声。
    “那他可还好?”邹母想着小儿子若是也嚯嚯成这样,可是不好相见小娘子了。
    军营内,军纪严明,上下属之间更是,他其实平日里并不能见到二郎。
    “还好,只是受了些伤,后日军营整顿好,他就能归家了。”邹渠想着二郎此次也是立功了。
    不过他也就今日休息一日,还需给此次立功的将士请旨封赏,另外还有伤亡情况,整编军队,他明日也要陪着襄王忙起来了。
    汴京城外的大营中。
    邹远和陶谕言无聊地躺在帐篷的床上养伤,俩人都知道现下是回不了家的。
    “是不是过两日就是交年了?我们居然还能赶上过正旦,我其实还以为自己不能活着回来呢。”战场上的厮杀,见死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陶谕言单手枕在脑后,向上看着帐篷,“也不知朝堂情况如何了,我回家第一件事就要先痛快地洗个热水澡。”
    邹远听闻笑出声来,“陶家四郎现下落魄的都有数月没洗澡了,若是让往日的好友知道,定然不敢相信。”
    交年节到,沈嫖食肆也暂停营业了,河水都已经结冰,她还收到唐家娘子的来信,说是今年正旦不回汴京,她和官人在襄州团圆了,也就在襄州就地过年。不过等到开春河水化开,会回汴京,要赶上二郎的春闱放榜。
    穗姐儿只好继续再等画姐姐。
    沈嫖今年还是和隔壁两家一同请的驱傩表演。赵家婶婶觉得今年家中过得很好,就是驱傩到位了,所以今年又多给了利市,祈求着儿媳妇生个姐儿来。
    程家嫂嫂在旁都笑得合不拢嘴。
    交年节还要祭祖,买来麦饧糖给灶王爷吃。
    沈嫖更是清闲了,家中就她和穗姐儿两人,食肆也关上,她和穗姐儿每日就烤着火,在院中堆上雪狮子,下午在屋内,穗姐儿写文章,她就看自己装订起来的小报,炉子上烤番薯,安静地能听到枯树枝吧嗒掉在屋檐上的声音。
    交年节下午,外面又下起了雪。
    沈嫖带着俩姐儿在家玩,嫂嫂去做工了。
    车老仆在外面敲门。
    沈嫖从堂屋跑到外面食肆开门,“车老先生,快请进。”
    雪中夹杂着风,沈嫖只开了半扇门,雪花就从外面飘了进来。
    车老仆一路过来,他穿戴得厚实,倒也不冷,只是身上落满了雪。
    “哎,多谢沈小娘子。”
    沈嫖倒上一盏热水,“是蔡先生有事要嘱咐吗?”
    车老仆喝了一口热茶,脸上带着喜意,“正是,后日傍晚,请沈小娘子备好席面,赵郎君会带着其大娘子一同过来。赵郎君的大娘子姓邵,人很好,小娘子到时不必紧张。”他想着自家大官人是真把沈小娘子当作自家的姐儿来照顾,事事都想得周全。
    沈嫖本来还怕人家不愿意来呢。“好,我会把食材提前都准备好的。”她说完又想起正在烤的番薯,“车老先生,稍等一下,我这烤的番薯,你带回去一些。”
    车老仆还以为又是沈小娘子做的吃食。“好,老奴等着。”
    沈嫖到堂屋内用油纸包上两块,然后又用小竹筐在厨房里捡了一些生的放进去。又冒着雪到食肆里。
    “这两块是烤好的,直接剥开皮就能吃。这篮子中的则是生的,车老先生平日里可以蒸着吃,煮着吃,也能像我这般放在炉子上烤来吃。”
    车老仆感受到手中的热意,还隐隐透出的香味。
    “番薯?沈小娘子从哪里得来的?”
    “是认得的一位走漕运的娘子在外得到的,她知我对食材研究颇多,我这秋日里无事种了一些出来。”沈嫖一开始没想着给蔡先生送,主要是觉得蔡先生也不缺什么吃食,番薯在果腹方面也比不得麦子和稻米。但蔡先生喜欢在冬日里围炉煮茶,想来若是能烤上几块番薯,也应当另有一番意境。
    车老仆跟着大官人,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这个从未见过,“好的,多谢娘子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嫖又把人送到门外,雪已经下了厚厚的一层,外面几乎没什么人,一眼望过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她搓搓手关上门,又回到屋内。
    车老仆把番薯带回家,大官人正在屋内围炉煮茶,只开了一扇窗户,窗角有两盆红梅,开得正好,和院中的白雪极为相衬。
    蔡诚一边吃茶一边看书。
    “回来了,话带到了。”
    车老仆在门口把身上的雪都打干净,又提着篮子进来。
    “是,另外沈小娘子还给了我一些番薯,这是她在家中烤好的。”他又把听到的说了一遍。
    蔡诚倒是好奇,把书放下,就接过来番薯,把油纸剥开,里面的细长的番薯还有些烫手,再把皮剥掉,里面则是冒着热气橘红的芯,他咬了一口,软面甜,真的很好吃。
    “沈小娘子有同你说亩产如何吗?”
    车老仆摇摇头,“沈娘子说得很简单。”他也忙打开自己的那个,吃得有些着急,还险些被烫到。
    蔡诚又仔细看看这番薯,选出来几个放到自己的炉子上,直直地看着这硬疙瘩一样的东西。想着让自己的这位学生后日亲自问沈小娘子,会更加事半功倍。
    此时书院门口的茶肆。
    柏渡三人急匆匆地出来,有学子来告知,说有人找柏渡,他们都以为是阿姊来了,但又觉得阿姊每次来都是找沈郊。
    柏渡还洋洋得意了一会儿。
    “看吧,阿姊这再来就是说找我的,沈兄,恐怕你在阿姊心中地位不如我了。”
    沈郊不这么觉得。
    邹远和陶谕言还带了不少果子来。
    五个人坐在食肆里,面面相觑,卓掌柜给上了茶水后,还觉得奇怪。
    邹远刚刚就发现柏渡本来还眼中还冒着光的,一看到是他们明显的失望。
    “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可是从边陲赶回来的,想着今日是交年节,你还被关在书院中,特意赶来探望,你就这般对我们。”
    柏渡听他胡说八道,这厮定然有旁的事,不过见他们二人受伤不轻,“不是针对你们,我们都以为是阿姊来看我们。”他说完又仔细看看他们俩,变丑许多,不过还勉强能看出人的模样。“受的伤严重吗?你的胳膊,你的腿都还好吗?此战我们已经听闻了。你们在我心中可以做三日的好人。”
    这话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陶谕言就知道他嘴里是说不出什么好话的。
    沈郊是真的为他们开心,“邹二郎,陶四郎,都是我大宋的有功之臣,战场险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这么大的胜仗,你们不说,我们也知晓其中定然不易。”
    邹远听着这话心中舒坦,这都是读书人,柏渡的嘴是怎么长的?就不能夸夸他们。他立刻抱拳行礼。

章节目录

码头边上小食肆[美食]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肉屋只为原作者屋顶上的小笼包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屋顶上的小笼包并收藏码头边上小食肆[美食]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