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如此,其他方面呢?
    【都知道, 明太祖朱元璋是比较喜欢什么都自己安排的,小到子孙后代的五行和字辈,大到户籍这种国策, 将每人甚至后代的职业都给定下, 理想状态下, 各司其职,如同程序。
    可真相就是, 人不是机器, 没有什么既定的程序,一味的定死, 对于百姓个人, 甚至是整个社会创造性,积极性的发展, 都是一种禁锢。】
    不少百姓这时候也没有看天幕打发时间开玩笑的心思了。
    户籍啊,这个问题,谁又能逃得了呢?
    【不过,也不能因为承明动了户籍制度, 我们就说老朱所作都是错的,这当然是不理智的。
    事实上, 还是那句话, 因地制宜, 因势利导,我们得结合当时的时代大背景去讨论,不能以我们现在人的眼光,直接拿着答案去评判。
    老朱定下这套户籍制度, 是什么时候?是大明初定, 需要稳定的时候。
    不可否认的是, 在老朱这套严密的户籍制度下,大明以最快的速度,安定平稳了下来。】
    “那这都定了多少年了?该改良了吧?”
    “天幕都说了,那肯定是能改的,时间问题而已。”
    中枢的臣子们也松了口气,这次还好,天幕还是懂得辩证讨论,挺好。
    天幕上的后世之人,能大大咧咧点评帝王,他们这种臣子可不敢真的大大咧咧去听。
    【在这里,我们得了解,户籍制度,到底是什么制度。
    他和我们现在的户口,现在的籍贯,其实是有所本质区别的,为何?
    因为户籍的核心属性,是“役籍”。百姓被编入不同的户籍,也就是不同的役籍,是要承担不同的差役的,且世代如此,这也就是“役皆永充”。】
    中枢的老大人们,面色恍然,有些不可思议,“怎么连这个都还要单独解释一次?”
    “难道后人没有了差役?”
    “天幕之前说减免百姓的赋税,后代的皇帝能够发展民生,免除差役,这个差役,难道不是……”
    不是一项,而是……所有?
    这可能吗?
    在这之前,他们都以为,这个免除,不是所有的,即使是这样,也足以让天下皆惊。
    可此时,天幕对户籍的二傻子一样的解释,让他们意识到……后代,当真没有差役。
    这简直——惊世骇俗!
    可脑子短暂的震惊短路后,那便是对未来大明国力的一次的具体估量。
    差役,上千年的差役啊,不止是大明徭役,只是大明为了徭役的便利,分类,将初始的户籍工作做得更为细致而已。
    可免除去全部的徭役,那需要做工的地方,岂非都是雇佣?都要花钱?
    国库竟能承担这样大的一笔支出?
    承明朝四十九年,加上咸熙的三年,只是五十来年,就能打下这样厚实的家底吗?
    这是何等的……恐怖。
    “大明……”
    这是他们的大明,这是重塑汉人华裳的大明……
    纵然有所震惊,有所对“承明”行事作风的不解,不赞同。
    可……这让他们,如何能不欣喜?
    【根据徭役的需求,全国役户种类,甚至超过80种,各县户籍种类及所登记户籍名色有所不同。
    而主要的役种,分为民户、军户、匠户和灶户四大类。如民户,务农纳粮,军户服兵役,匠户服官营手工业劳役,灶户主要是制盐之类,灶户和军户后面较为特殊。有单独的管理体系。】
    较为特殊的军户和灶户们,都有了一丝不安。
    【户籍的管理体系严格到什么程度呢?赋役黄册以户为单位,每户的乡贯、姓名、人口、田宅等各项信息,均有记录,不过需要注明的是,籍是役籍,贯是祖籍地理归属,是独立的概念。
    且户籍身份确认后,未经许可,是不能修改的,基本上就是定终身了。
    为了防止有人私自改动,《大明律》载:“凡军、民、驿、灶、医、卜、工、乐诸色人户,并以籍为定,若诈冒脱免、避重就轻者杖八十,其官司妄准脱免及变乱版籍者罪同”。
    这样的情况下,若还要想方设法改户籍,可想而知难度有多大,代价有多大。】
    官员们颔首,“更改户籍也就是冒籍,自是有罪责。”
    他们不可能不管的,因为不管,就会出现“无籍之徒”,到最后,就是社会的不安定因素,最后还是影响的当地的环境,影响官员的仕途,当然得管。
    【同时,户籍管理之中,110户就为一里,一里的110户种,10户轮流任里长,其余100户编为10甲,每甲10户,设置甲首,负责催征赋役,协助黄册编造。
    看起来很细致?细致后面,其实等于管理严格。
    户籍制度以其严密的运行监管逻辑,将民众牢牢束缚在了一小片区域内的土地上,百姓超出五十公里,就必须要官府申请“路引”,没有路引,便是流民,没法住店不说,邻里还有监督的责任,帮助隐匿的,还要收到连带的处罚。
    甚至,像是军籍,匠籍皆不许分户,严格防止任何可能逃避差役的情况。
    在大明立国之初,这一套政策,自然是利大于弊的,他有效的恢复了战乱后的秩序,维护了稳定,加强了中央集权,最大可能的保障了民众的安全,也保障了朝廷的赋役来源。
    这使得大明之初,民生等能相对较快的进行恢复。
    可民生相对恢复之后呢?
    仍旧把百姓禁锢在一村一镇?仍旧令所有百姓,僵化的传承“职责”,没有选择的余地吗?
    养鱼的朋友都知道,不流动的还没有植物的死水,是会臭的,这样的水,鱼也是没法存活的。
    一个国家,上万万的百姓,君舟民水,百姓就是水,可老朱就将这些水,全部固定在一个位置,不令其流动,刚开始,这一国的潭水自然是清澈的,可长久不动,日久天长,迟早成为死水。
    承明,搅动了这一潭几近凝固的水。】
    大明的士大夫,尤其是儒家的士大夫,此时的重点,已经不仅仅是在户籍制度之上了:
    “君舟民水,好一个君舟民水啊。”
    “后世看样子,也是有研习儒家,儒家传承,没有断绝啊!”
    倒不是他们陡然就不自信了,儒家传承了这么多年了,没道理突然不自信起来。
    可天幕都出来了,承明的动作又那么大,天幕还不止一次说承明变法,改革家,这哪里像儒家了?
    哪怕现在,以陈公为首的不少大儒,都宣扬着承明研习的是正统王道,可这王道,似乎也是承明的激进性质的王道。
    便是承明对明章帝讲授的君舟民水,也似乎过于激进了一些,承明是真的一像一个儒家的君主,不,根本就不是!
    还有天幕中后世人的章不鱼自己,也不止一次表达过因时而变的变革和创新思想,儒家呢?儒家崇古的,你看章不鱼,哪一点崇古了?整日蛐蛐造谣先贤,哪里像正统儒家传人了?
    他们被逼得根本就不敢放心啊。
    如今,再看章不鱼,随口一说就是君舟民水这等儒家思想,他们可算是能安慰自己,放下心了。
    毕竟,君舟民水,儒家不止一个先贤提过。
    孔子曾曰:“舟非水不行,水入舟则没;君非民不治,民犯上则倾。是故君子不可不严也,小人不可不整一也。”
    至荀子时,又说:“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这就是现在所说的君舟民水的思想。
    同时,又与孟子的民贵君轻互为补充。
    这也是先秦时期的儒学,仁礼为核心,德治民本。哪怕荀子更偏向于强化礼法,也仍旧要求君主,去看向底层的百姓。
    而非后世的,如今的,统治者的、士大夫的,博弈的工具。
    自然了,普通的百姓想不到这么多,但章不鱼形象的比喻,却让他们懂得了,承明为何要改户籍制度。
    也让他们听明白了,之前的户籍制度问题在哪里。
    “这天幕这样说,那我们还挺重要的?”
    “是要我们动起来?像商人那样?”
    “不是吧?谁有那么多精力到处跑?不过没有精力和钱财支持,和能不能,是否方便,却是不一样的。”
    “天幕是个好东西。”
    一次次的,透过天幕,提前发现他们的问题。
    永乐十九年第一次天幕出现,到现在永乐二十一年的五月,大明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对百姓而言,最大的变化,便是村学的扶持力度更大了,读书的成本,相对而言,也更低了。
    他们后代子孙,能通过读书,出人头地的机会,也更大了。
    【要解决问题,首先便是要发现问题。
    最明显的一个问题,便是固化了社会的阶级,世袭役籍的制度,极大限制了个人的发展,职业的选择,不仅如此,更是带来了“户籍”的歧视,严重损害了个人发展的积极性。】
    不少上层人士,不禁心头一阵不妙,本能对天幕所言,有所反感。
    固化了社会的阶级?士农工商,本就有高低之分,阶级之分,固化了等级有什么不好?
    在其位谋其事,怎能老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这样一来,你也想,我也想,天下岂不乱了套了?
    “妖言惑众!”
    自然,也有不少真正的学者,脑中划过一抹灵光,只待某一天,将其抓住。
    【固化到什么地步呢?
    这已经不是士农工商这样的简单粗暴区分了,而是哪怕同样是底层百姓,但是因为户籍,也有了上下之分。
    同样是“庶民”阶级,在黄册之中,也有上户,中户,下户之分,而这,从一开始你祖宗是什么职业,就给定下了,绝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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