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想或解构,格调或理论,不过思维的一瞬闪念。
    捕捉意识的回声,追寻涟漪的波盪,於水面之下,探访神秘术的无限可能……
    虚假的光投入水中,不属於我的念头映入头脑。
    它们比波光更加破碎,却带著奇异的温暖。
    舒適和新奇的感受促使我向其靠近。
    我寻找到它们的起源——它们曾棲居於前人的记忆。
    但只要我想,我亦可以使我的颅骨,成为它们的新巢。
    太多…太多了。
    我是盛满的水罐,浸透的海绵。
    思绪说服我向更逼仄处下沉,或是蛊惑著我、缠绕著我、劫持著我。
    我四肢冰冷,脑际昏沉。
    我仍在下潜。
    我的耳蜗发痒,鼻腔也是。
    但很快,我便感受不到它们了。
    这是好的转变。
    我的思维如正发育的果实一样膨大肿胀,我的记忆如正化作垂蛹的虫一样融化流淌。
    它们曾属於我,如今属於水。
    最后一束光线离开了我,连同所有思维与记忆。
    我再也感受不到身躯,只能听见大脑中水波撞击的回声。
    我的血肉、神经与骨骼开始分解,继而与水波同频。
    知觉、触觉、听觉……一切破壳而出。
    我轻了起来。
    无知无觉,抑或是自由自在?
    我的碎片弥散在渊洋中,思维蜕变成微生物,与浪一同起伏。
    我在水纹之中伸展,旁观知觉隨洋流迁徙。
    我渺小且广袤,躁动而平静。
    我遇到了,与我类似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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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万个时代里的『我』。”
    灰雾之上,一片寂静。
    奥黛丽看得有些恍惚,仿佛被那迷离、坠落、分解又重生的意象带入了一片精神深海,感到微微的寒意与莫名的吸引。
    阿尔杰眉头紧锁,试图从这充满隱喻的文字中提炼出神秘学信息:意识融合?记忆之海?某种高风险的精神探索仪式?还是指向灵界某个特定区域?
    愚者则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这日记的內容……太诡异了。
    它描述的不是外在冒险,而是內在的、意识层面的崩解与融合。
    “迷思海”?
    听起来像是某种集体潜意识海洋、记忆匯聚之地?
    作者最后的状態,是成功了,还是彻底迷失、消散了?
    而“女祭司”在寻找这个地方?
    为了什么?
    他抬起目光,看向那团代表“女祭司”的灰雾,声音低沉:
    “『女祭司』小姐,你为何寻找这个地方?”
    普瑞赛斯早已准备好答案,她的声音带著一种沉静的哀伤与不容动摇的执著:
    “为了寻找一个人。一个……已经不存在於现世的人。”
    克莱恩心中一震。
    寻找亡者?
    像日记描述的,是去记忆之海中打捞残影?
    这非常危险,而且……希望渺茫。
    他重新看了一眼羊皮纸上那篇令人不安的译文。
    在广袤无垠、充满破碎意识的“海”里,寻找一个特定的、已逝之人的痕跡?
    “你打算,”愚者的声音缓缓响起,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在大海里,寻找一滴特定的水?”
    普瑞赛斯身影微微凝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回答,一种承载著巨大重量、无法用简单言语辩驳的默认。空
    “正义”奥黛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令人不適的凝滯。
    出色的贵族社交本能在提醒她,適时转移话题,化解尷尬,引导氛围走向更轻鬆或至少更“正常”的领域。
    她轻轻吸了口气,那被灰雾模糊了细节但依然优美的姿態挺直了一些,声音恢復了之前的轻快,却又带上了一丝谈论“正事”的庄重:
    “说到寻找和改变……最近贝克兰德,不,整个王国的先生们,似乎都在为『寻找』一种新的政府运作方式而头疼呢。”
    她巧妙地將话题从虚无縹緲、危险重重的“记忆之海”,拉回到了现实而迫切的王国政治层面。
    奥黛丽边回想父亲霍尔伯爵和哥哥希伯特在书房或餐桌旁,时而激昂时而忧虑的討论,边用她自己的理解组织著语言,声音清晰而富有条理:
    “自从在拜朗东海岸的战爭……受挫之后,国王陛下、首相以及各位大臣阁下,都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有著迫切改变的愿望。”
    她斟酌著用词,避免直接说“失利”,“他们认为——嗯,根据我听到的討论——现在政府的结构太过混乱了。”
    “每次选举完毕,只要出现党派的更替,都会从上到下换一批人,让事情变得一团糟,效率极其低下。”
    “这不仅被很多人认为是战爭未能取得预期结果的原因之一,也给民眾们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她的话语流畅自然,既点明了问题背景,又概括了核心矛盾,完全符合一位消息灵通、关心时政的贵族小姐形象。
    灰雾之上,克莱恩的注意力也被暂时从“迷思海”的诡异和女祭司的悲情目標上拉了回来。
    他听著奥黛丽的描述,心中瞭然。
    是的,这个阶段的鲁恩,乃至北大路各国,公务员体系还远未成熟。
    罗塞尔居然没把这“好东西”抄过来?
    他有点意外,但转念一想,那位大帝后期心思恐怕早就不在这类“世俗”制度建设上了。
    “倒吊人”阿尔杰发出一声低沉的、带著惯常嘲讽意味的轻笑:
    “他们认为?他们的感觉还真是迟钝啊,也许他们被黑蚊叮咬之后,得过上一年才觉得痒。”
    奥黛丽优雅地虚掩了一下嘴唇,仿佛在轻笑,没有接“倒吊人”的讽刺话茬,而是顺势拋出了关键:“可惜,討论虽然热烈,但他们暂时似乎找不到替代这种……嗯,『混乱』制度的好办法。”
    她適时流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遗憾,將问题悬置,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长桌上首。
    这是一个隱晦的请教姿態。
    克莱恩心中一动,终於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上了。
    键盘政治家的记忆在翻腾。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青铜长桌边缘轻轻一点,声音恢復了那种带著悠远感的平静:
    “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简单?”
    奥黛丽適时地表现出恰当的惊讶,引导著对话。
    “考试。”克莱恩言简意賅,仿佛在陈述一个不言自明的真理,“就像大学入学考试一样,举行一场面对所有公眾的考试。可以分为两轮,或者三轮,用最客观的方式筛选出精英。”
    他隨即流畅地阐述起公务员考试制度的核心要点:事务官与政务官分离、专业考试、逐步更替、计划核定名额……思路清晰,结构完整,儼然一套成熟可行的方案。
    奥黛丽听得眼眸发亮,虽然灰雾遮掩,但她的坐姿明显更加专注前倾。
    “也就是说,即使那些大臣变成捲毛狒狒,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不。”阿尔杰插嘴,带著一贯的冷硬幽默,“我认为,捲毛狒狒是比现在大臣更好的选择。”
    “毕竟捲毛狒狒只需要吃,睡,以及交配,不会给出愚蠢的主意,不会坚持没有脑子的计划。”
    他的话引得奥黛丽忍不住轻笑出声,连笼罩在灰雾中的克莱恩嘴角也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奥黛丽回味良久,才由衷讚嘆:“这听起来似乎真地能管用……很简单,却很有效的办法!愚者先生,您一定是位人生经验丰富,智慧出眾的长者!”
    长者的称呼让克莱恩表情一僵,差点没维持住姿態。
    他轻咳一声,决定结束这次信息量巨大的聚会:“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吧。”
    “遵从您的意志。”奥黛丽和阿尔杰同时起身,身影开始变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聆听、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女祭司”普瑞赛斯,忽然抬起了头。她的动作很轻微,但在此刻却吸引了即將离去的两人的一丝注意。
    她面向长桌两侧的“正义”与“倒吊人”,最后目光似乎掠过上首的“愚者”,用那经过灰雾修饰后空灵沉稳的声音,清晰地说出了一句在场除了她无人懂得,却让其中一人灵魂巨震的话语:
    “那么...祝你们,早安,午安,晚安。”
    “正义”奥黛丽和“倒吊人”阿尔杰微微一怔,虽然不解其意,但將其理解为某种古老的神秘学祝福或告別辞,在身影彻底消散前,下意识地頷首回礼。
    而灰雾之后,“愚者”克莱恩,在听到这熟悉的、来自故乡的语言,以如此標准而突兀的方式响彻在这片神秘空间时,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扮演、所有的神秘感,在这一刻都被这简单的七个字衝击得摇摇欲坠。
    他维持著靠坐的姿势,手指却几乎要捏进青铜长椅的扶手里,灰雾剧烈地翻滚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死死地“盯”著“女祭司”身影消散的位置。
    ……
    普瑞赛斯缓缓睁开了眼睛,从那种灰雾之上的抽离感中回归现实。
    屋內煤气灯的光晕依旧昏黄,窗外的雾气似乎永无止境。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
    最后那句中文问候,是一次冒险的试探,也是一次明確的信號。
    她在赌,赌那位“愚者”先生能听懂,赌这能打破一些东西,或者……確认一些东西。
    没等她继续深思,目光落在简陋的书桌上时,微微一凝。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那里安静地躺著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黄褐色纸张,没有任何徽记,但封口处有一种独特的、仿佛带著丝丝冥界安寧气息的火漆痕跡——那是一个简化的、羽笔与沙漏交织的图案。
    普瑞赛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封来自阿兹克·艾格斯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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