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全国各地的豪强都收敛了不少。
    原本还有些地方,有人仗著势力霸占水源,阻挠水利施工,如今见宋州的大族都栽了,再也不敢造次,各地的水利工程,都顺顺利利地往前赶。
    到了三月底,中原片区的灌溉渠网修復,已经完成了大半,汴河疏浚工程进度过半;淮南的圩田,陂塘修復,也已经初见成效,不少原本荒废的水田,都重新引上了水,等著插秧种稻。
    更重要的是,水利工程前后招募了近十万流民,都得到了妥善安置,没出现流民闹事,饿死人的情况,反而让这些流离失所的人,靠著做工,熬过了青黄不接的春荒,等到了秋收的希望。
    田间和工地忙得热火朝天,汴梁的工坊里,更是日夜不停,炉火不熄。
    沈溪定下的工坊升级计划,核心就是冶铁。铁是农具的根本,也是军械的根本,只有铁的產量提上去,质量提上来,后面的事才有根基。
    开春之后,他就把工部的冶铁工坊,从汴梁城里迁到了城外的煤矿附近,全力推广煤炭炼铁,同时把復原改良的水力鼓风水排,全面铺开。
    一开始,工坊里的老工匠们,都不信煤炭能炼出好铁,更不信水排比人力鼓风好用。毕竟祖祖辈辈都是用木炭炼铁,用皮囊鼓风,突然换了法子,谁都没底。
    沈溪也不强迫,专门划出了两座炼铁炉,让工匠们按新法子试,他亲自盯著,和工匠们一起调整炉温,改进工艺。
    试炉的那天,汴梁的文武官员,不少都来了看热闹,连郭荣都微服来了工坊,想亲眼看看,这新法子到底有多厉害。
    结果,两座新炉,一天炼出来的生铁,比过去四座老炉炼的还要多,炼出来的铁水,杂质更少,质量更好,成本却降了近一半。
    更別说水排靠著水力,日夜不停鼓风,不用几十个工匠轮流扯皮囊,省了大量的人力。
    老工匠们看著出炉的铁锭,一个个目瞪口呆,围著水排看了半天,对著沈溪连连拱手,满脸的敬佩:“沈大人,真是神了!俺们炼了一辈子铁,从来没想过,能有这么省事,这么高效的法子!”
    郭荣也看得连连讚嘆,对著身边的王朴道:“难怪沈溪说,冶铁是强国之本,这铁產量翻了倍,农具,军械就都有了著落,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强国之道!”
    试炉成功之后,新的炼铁法,立刻在全国的官营冶铁工坊推广开来。沈溪又上奏郭荣,放开民营冶铁的限制,只要官府登记备案,不私造军械,就允许百姓开炉炼铁,官府只收税,不干涉经营。
    旨意一下,不少商人,富户,都纷纷投资开矿炼铁,短短几个月,太行山沿线,汴梁周边,淮南的铁矿,都陆续开了新炉,大周的铁產量,几乎是每个月都在涨。
    铁多了,价格自然就降了。过去一把犁,要农户攒大半年的钱才能买得起,如今新犁造得多了,价格降了近一半,官府再补贴一点,普通农户都能买得起了。
    军械工坊那边,也有了足够的好铁,改良床弩,打造甲冑,锻造兵器,进度飞快,为北伐的军械储备,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除了冶铁,煤炭,造船,纺织,造纸的工坊,也都陆续有了进展。
    汴梁周边的煤矿,改进了採煤的支护和排水技术,產量翻了倍,不仅供应冶铁工坊,还造出了改良的煤炉,往民间推广。
    过去百姓冬天靠柴薪取暖,不仅贵,还烧不暖,如今煤价便宜,家家户户都能用得起,连做饭都能用,大大节省了百姓的开支。
    造船工坊里,优化了水密隔舱技术,造出的漕船,载重更大,更安全,漕运效率提升了不少,淮南的粮食,江南的货物,沿著淮河,汴河运到汴梁,时间缩短了近三分之一。
    造纸工坊改进了工艺,用竹子,秸秆造纸,成本降了一大截,纸价越来越便宜,不仅官府的公文,农书能大量印刷,连普通的读书人,也能买得起纸了,雕版印刷的工坊,也跟著热闹了起来。
    沈溪还特意上奏郭荣,设立了“技奖”,不管是工匠,农夫,还是读书人,只要能改良农具,改进工艺,提升生產效率,有实实在在的成果,就给赏钱,给荣誉,甚至给官职,打破了“士农工商”的等级壁垒。
    旨意一下,民间的工匠,农师们,都来了劲头。
    有老工匠改良了水车,让灌溉效率更高;有农师优化了育秧技术,让稻苗成活率更高;有织工改良了纺织机,织布的速度快了一倍。
    沈溪都一一兑现了奖励,该赏钱的赏钱,该封官的封官,在全国上下,掀起了一股务实改进的风气。
    朝堂之上,却不是一直风平浪静。
    沈溪推行的这些新政,尤其是放开民营冶铁,废除苛捐杂税,规范商税,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五代以来,地方州县私设苛捐杂税,早已成了惯例,官员们靠著这些杂税,中饱私囊,如今被一刀切废除,断了他们的財路,自然是怨声载道。
    还有那些世家大族,靠著垄断商路,经营工坊,兼併土地获利,沈溪的新政,规范了商税,打击了垄断,放开了民营经营,让他们再也不能隨意盘剥百姓,独占利益,心里更是恨得牙痒痒。
    一开始,这些人还不敢明著反对,毕竟郭荣对沈溪的信任,满朝皆知,淮南之战的战功摆在那里,没人敢轻易触霉头。
    可隨著新政一步步推进,触及的利益越来越多,朝堂上的弹劾奏摺,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御史弹劾沈溪“重农商,轻儒道,捨本逐末,动摇国本”,说自古以来都是重农抑商,沈溪放开商业,鼓励工坊,是违背祖制,会带坏民风。
    有地方官上奏,说沈溪推行的新犁,良种,“扰民过甚”,让地方官不得安寧,不如让百姓按老法子种地,顺其自然。
    还有人暗中散布流言,说沈溪权柄太重,总领农桑,水利,工坊,商税,军政一把抓,权势滔天,恐有尾大不掉之患。
    这些流言和弹劾,很快就传到了郭荣的耳朵里,也传到了沈溪的耳中。
    这日散朝后,郭荣把沈溪,范质,王朴都留了下来,把一摞弹劾的奏摺,推到了他们面前,沉声道:“你们都看看,这些日子,弹劾你的奏摺,快堆成山了。说你捨本逐末,说你扰民,说你权柄过重,你们都怎么看?”
    范质先躬身开口,他是传统的文臣,骨子里確实有重农抑商的想法,可这几个月,他看著新政的效果,心里也有了数,缓缓道:“陛下,臣以为,这些奏摺里的话,多是偏颇之词。沈大人推行的农桑,水利新政,实实在在地让百姓得了好处,春耕的成效,有目共睹,绝非扰民。”
    “至於农商之事,臣之前也以为,商为末业,可如今商路通了,商税涨了,百姓的粮食,桑麻能卖上好价钱,反而促进了农桑,並非捨本逐末。”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於说沈大人权柄过重,更是无稽之谈。沈大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周的国本,为了陛下的北伐大业,日夜操劳,毫无私心,满朝文武,有目共睹。”
    “这些弹劾的人,要么是被断了財路,要么是墨守成规,看不到新政的好处,不足为信。”
    王朴更是直接,冷声道:“陛下,这些人,要么是尸位素餐的庸官,要么是中饱私囊的蠹虫。新政断了他们的財路,他们就跳出来污衊沈大人,简直是无耻!”
    “臣以为,不仅不能理会,还要严查这些人,看看他们背后,有没有私设苛捐杂税,贪赃枉法的事,查到了,严惩不贷!”
    沈溪看著两位宰辅的话,心里也有些意外,隨即躬身道:“陛下,臣推行新政,难免触动一些人的利益,引来非议,臣早有预料。臣不敢说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完美无缺,可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大周的百姓能吃饱饭,让国库能充盈起来,让北伐的家底能厚实起来,绝无半分私心。”
    他抬眼看向郭荣,语气坚定:“若是新政有不妥之处,臣愿意改,可若是有人因为私利,阻挠新政,污衊臣,臣也绝不会退让。毕竟,这新政关係到大周的国运,关係到北伐的成败,不能因为几个人的非议,就半途而废。”
    郭荣看著三人,哈哈大笑起来,起身把那些奏摺,全都推到了一边,朗声道:“朕留你们下来,不是让你们来辩解的,是要告诉你们,朕对沈溪,信之不疑!这些弹劾的奏摺,朕看都懒得看,全都是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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