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信的麻纸被沈溪捏得微微发皱,窗外的春日暖风透过窗欞吹进来,却吹不散他眼底骤然凝起的锐利。
    李景达十万大军西进,先锋已抵紫金山,正在依山扎营,修建甬道——这几个字,字字都戳在淮南战局的命门上。
    “大人?”周奎看著他凝重的脸色,心里一紧,低声问道。“是不是淮南出大事了?”
    沈溪回过神,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脸上的閒適尽数敛去,只剩下临事的沉稳果决,语速极快地吩咐:“陈虎,立刻去殿前司大营传令,各营停止操练,全员整装,检查军械,粮草,做好出征准备,半个时辰內,我要看到各营主將的备战名册。”
    “周奎,备马,我要即刻入宫见陛下。另外,派人去枢密院,请王朴大人立刻进宫,商议淮南军情。”
    “诺!”两人齐声应下,转身就快步冲了出去,府里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鬆弛,切换成了战前的紧绷。
    符锦娘听到动静,从內院快步走了出来,看到沈溪正在解下常服,换上官服,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轻声问道:“淮南那边,出事了?”
    “嗯。”沈溪点头,动作不停。“南唐李景达带了十万大军驰援寿州,先锋已经到了紫金山,再晚一步,让他们打通了和寿州城的粮道,之前的仗就白打了。我得立刻入宫见陛下,怕是要提前结束这汴梁的安稳日子,再去淮南一趟了。”
    符锦娘没多说什么,上前帮他理好官服的腰带,把腰间的鱼袋系好,指尖带著微凉的暖意,轻声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宫里,府里的行装我立刻让人准备,常用的药材,伤药,还有你之前修订的淮南舆图,战术笔记,我都给你收拾好。”
    “前线不比汴梁,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別总往前冲,记得按时吃药膳,还有……多留意陛下的身体。”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抱怨,只有妥帖的叮嘱和藏不住的担忧。
    沈溪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放心,我心里有数。寿州这一仗,是淮南的关键,打完这一仗,淮南就能定了,到时候就能回来好好陪你。”
    说罢,他戴好官帽,转身快步出了府邸,翻身上马,带著亲卫,朝著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春日的汴梁街道上,行人熙攘,骏马疾驰带起的风,掀动了街边的酒旗,路人纷纷避让,看著这一行快马,都猜到怕是前线有了紧急军情,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皇宫里,柴荣刚和户部的官员议完各州屯田的事,正靠在软榻上,看著手里的农书,时不时咳两声。听到內侍急报,说沈溪有淮南紧急军情求见,他立刻坐直了身子,沉声道:“快让他进来!”
    沈溪快步走进偏殿,躬身行礼:“陛下,淮南八百里加急急报,出事了。”
    “怎么回事?”柴荣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是不是寿州那边有动静?”
    “是。”沈溪把林仁肇的密信递了上去,沉声道。
    “南唐皇帝李璟,以皇弟李景达为兵马大元帅,率十万大军,从金陵出发,沿长江西进,先锋许文稹,边镐部,已经到了寿州城南的紫金山,正在扎营修寨,还沿著山修建甬道,打算往寿州城里运粮。”
    柴荣接过密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手指重重地敲在桌案上,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好个李璟,之前被打怕了,缩在金陵不敢动,现在倒是敢派十万大军出来,是觉得李重进围著寿州大半年,师老兵疲,好欺负了?”
    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利害了。寿州之所以久攻不下,全靠城里粮草充足,刘仁赡才能死守不降。一旦让南唐的援军打通了粮道,把粮草送进寿州城,刘仁赡更是有恃无恐,这围城战,就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去了。
    更別说李景达带来的是十万南唐精锐,一旦和寿州城里的守军里外夹击,李重进的十万围城大军,怕是要腹背受敌,甚至有崩盘的风险。
    “陛下,情况比预想的还要急。”沈溪沉声道。
    “紫金山离寿州城只有十几里地,南唐的援军依山扎营,易守难攻,一旦甬道修成,咱们之前围了大半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李重进的主力都在围城,能抽调出来打援的兵力不多,怕是顶不住李景达的十万大军。”
    柴荣点了点头,站起身,在殿里来回踱了几步,眼神越来越坚定:“不能等了。寿州是淮南的核心,绝不能出半点差错。传朕旨意,紧急召集群臣,到崇元殿议事!”
    不到半个时辰,汴梁的文武百官,就被紧急召进了皇宫。崇元殿里,气氛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御座上的柴荣身上。
    柴荣把淮南的军情简单说了一遍,殿內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宰相范质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寿州围城已近一年,我军將士早已疲惫,粮草消耗也极大。如今南唐十万大军来援,不可轻敌。”
    “依臣之见,不如先下旨,让李重进收缩防线,先稳住营盘,不要贸然与援军交战,再缓缓调兵驰援,稳妥为上。”
    “稳妥?”侍卫司的一员老將立刻出列,急声道。
    “范相,等你慢慢调兵,南唐的甬道早就修到寿州城下了!到时候城里城外的南唐兵合在一处,咱们就更难打了!依末將看,应该立刻派大军南下,驰援寿州,先打垮李景达的援军,再专心攻城!”
    殿內瞬间分成了两派,文官们大多主张稳妥,怕贸然出兵再出变故,毕竟之前柴荣亲征,刚回汴梁没多久,陛下的身体也才刚好一些;武將们则纷纷请战,主张立刻出兵,不能给南唐喘息的机会。
    柴荣坐在御座上,听著眾人的爭论,目光最终落在了站在武將前列的沈溪身上,沉声道:“沈溪,你在淮南待了大半年,最清楚那边的情况,你说说,这一仗,该怎么打?”
    沈溪立刻出列,躬身朗声回话,字字清晰,没有半分含糊:“陛下,臣以为,范相说的稳,和诸位將军说的急,都要兼顾,但核心只有一个——绝不能让李景达的援军,和寿州城里的刘仁赡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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