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练兵,沈溪也没忘了抓军纪。
    五代的禁军,骄兵悍將多,劫掠百姓,欺压平民的事,时有发生。
    沈溪借著这次整顿操练的机会,重新定了军纪,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劫掠百姓者斩,欺压平民者重罚,酗酒滋事,貽误操练者,按军规处置,半点情面不讲。
    有个控鹤军的小校,仗著自己是老將,跟著赵匡胤打过不少仗,酗酒之后在街上打了百姓,被沈溪的巡防队抓了。
    沈溪半点没含糊,当著殿前司所有將领的面,按军规打了四十军棍,革了职位,贬去了輜重营。
    这一下,整个殿前司都震住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年轻的都指挥使,不仅能打仗,管起军纪来,更是铁面无私,再也没人敢肆意妄为。
    日子就在每日的大营操练,衙內理事里,过得飞快。
    每天从大营回来,符锦娘总会备好温热的饭菜和汤水,听他说今日练兵的趣事,说哪个营的兵卒学得快,说哪个老將军虽然一开始不服,后来比谁都上心。
    夜里,沈溪就在书房里,整理操练的细则,还有后续军械改良的想法,日子过得充实又安稳,身上那股战场里带出来的杀伐气,也渐渐沉淀了下来。
    这日午后,沈溪刚从大营回来,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宫里的內侍就来了,传柴荣的口諭,让他去御苑见驾,没说什么事,只说让他轻装过去,不用穿官服。
    沈溪换了身常服,跟著內侍进了宫,没去崇元殿,直接往御苑的方向去了。
    春日的御苑,百花盛开,柳丝垂岸,柴荣没在殿里,正蹲在一片新开垦的田埂边,身边跟著几个户部的农官,正低头看著田里的秧苗。
    “臣沈溪,参见陛下。”沈溪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柴荣立刻直起身,笑著摆了摆手:“免礼免礼,过来看看。这是户部从江南寻来的早稻种,说一年能两熟,朕让他们在御苑里试种几分地,要是成了,就往淮北,淮南推广,百姓就能多打些粮食了。”
    沈溪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田里的秧苗刚插下去,绿油油的一片,长得很精神。
    他心里一阵感慨,歷史上的柴荣,不仅是能征善战的雄主,更是真真切切把民生放在心上的君主,五代的帝王里,少有像他这样,亲自盯著稻种试种,关心百姓口粮的。
    “陛下有心了。”沈溪笑著道。“民以食为天,粮食多了,百姓才能安稳,国库才能充足,不管是打仗还是修养生息,都有底气。”
    “可不是嘛。”柴荣嘆了口气,沿著田埂慢慢往前走,身边的內侍和农官都远远跟著,不打扰两人说话。
    “这五代乱了快百年了,年年打仗,人口少了,荒地多了,百姓过得苦啊。朕扫平天下,不光是要开疆拓土,更是要让老百姓,能有口安稳饭吃,能踏踏实实过日子。”
    他转头看向沈溪,眼里满是笑意:“你之前在汴梁城外搞的屯田,就很好。安置了不少退伍的伤兵,还能多打粮食,朕已经让户部照著你的法子,在中原各州推广了。等拿下整个淮南,那片鱼米之乡,好好经营起来,大周的国库,就能更充裕了。”
    “臣只是做了分內之事,主要还是陛下的旨意推行得顺。”沈溪谦辞道,顺势提起了自己的想法。
    “臣这次从淮南回来,沿途看了,刚收復的州县,荒地很多,流民也不少。等寿州拿下来,淮南彻底平定了,臣想把屯田的法子,在淮南全面推开,免几年赋税,让流民返乡耕种,既能安抚百姓,也能给前线的大军,就近补充粮草,不用全靠汴梁漕运千里迢迢送过去。”
    “好!”柴荣眼睛一亮,当即就应了。“这事你放手去做,户部,地方州县,谁敢不配合,你直接报给朕。安民固土,是长远之计,比打几场胜仗还重要。”
    两人沿著田埂慢慢走,聊著屯田,聊著民生,聊著淮南战后的安抚,没聊半句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也没聊剑拔弩张的战事,就像两个盼著百姓能过上好日子的人,说著最实在的话。
    走到河边的水榭里,內侍早就备好了茶点。
    柴荣坐下,喝了口茶,看著沈溪,笑著道:“朕听说,你这大半个月,天天泡在殿前司的大营里,把禁军的操练法子都改了?连军规也重新定了,不少老將跟朕说,你管得严,却管得好,现在殿前司的兵卒,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沈溪笑了笑:“臣只是做了分內之事。禁军是大周的根本,不管是接下来打淮南,还是日后北伐契丹,都要靠他们。练得扎实一点,战场上就能少死几个弟兄,打胜仗的把握也大一点。”
    “你说得对。”柴荣点点头,眼底满是讚许。
    “满朝武將,大多只想著怎么打胜仗,怎么立战功,只有你,时时刻刻想著怎么减少弟兄们的伤亡,想著战后的百姓安顿。这一点,別说禁军里的將领,就是朝中的文臣,也没几个能比得上。”
    他说著,忍不住咳了两声,眉头微微蹙起。沈溪立刻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轻声道:“陛下,慢点说。臣给您的方子,一直按时用著吗?这春日里,乍暖还寒,最容易犯咳疾,別总熬夜批奏摺,多歇歇。”
    柴荣接过水杯,喝了两口,顺了气,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了,就你天天念叨著朕的身体。太医署的太医,都没你这么细心。方子一直用著,你给的药膳,御膳房也天天做著,比去年冬天好多了,就是偶尔批奏摺晚了,会咳几声。”
    “江山再大,战事再急,也不如陛下的龙体要紧。”沈溪认真道。“平定天下不是一日之功,得慢慢来,您把身体养好了,咱们才能一步步收復燕云,扫平天下,看著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两人在水榭里坐了一下午,从屯田聊到漕运,从禁军操练聊到军械改良,从淮南的战局,聊到日后北伐的规划。春日的风拂过水麵,带著花香,君臣二人,没有尊卑隔阂,只有对未来的期许,和无需多言的默契。
    等沈溪从宫里出来,夕阳已经快落了。他坐在马车上,看著街边的市井烟火,心里格外踏实。他穿越而来,最幸运的事,莫过於遇到了柴荣这样的君主,有雄才大略,也有仁民爱物之心,让他想做的事,都能一步步落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汴梁的春光越来越浓,转眼就到了寒食,清明前后。
    汴梁城里的百姓,都忙著准备寒食的吃食,禁火三日,家家户户都提前做好了饊子,冷食,街头巷尾,都飘著麦面的香气。不少人家都出城去扫墓祭祖,城外的路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沈溪也带著府里的人,准备了祭品,去了汴梁城外的忠魂祠。那是他跟柴荣请旨建的,里面供奉著高平之战,西征后蜀,淮南之战里,阵亡的大周將士的牌位。
    清明这天,天朗气清,沈溪带著陈虎,符锦娘,还有府里的亲卫,提著祭品,往忠魂祠去。刚到门口,就看到不少退伍的老兵,也提著祭品过来祭拜,还有阵亡將士的家眷,在牌位前哭著烧纸钱。
    进了祠里,看著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牌位,沈溪心里沉甸甸的。这些人,大多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弟兄,有的倒在了高平的战场上,有的葬在了淮南的土地里,没能看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他亲手摆上祭品,点燃了香,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身边的陈虎,看著那些熟悉的名字,眼眶也红了,这些弟兄,大多是跟他一起从高平战场走过来的,如今阴阳两隔。
    祭拜完,从忠魂祠出来,遇到了不少退伍的老兵,看到沈溪,都纷纷上前行礼,嘴里念著沈大人的好。沈溪一一跟他们打招呼,问著他们的近况,得知他们日子都过得安稳,才放下心来。
    回去的路上,符锦娘看著他沉默的样子,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没多说什么。她知道,他看著这些牌位,心里不好受。
    沈溪反手握紧她的手,轻声道:“我总想著,练更好的兵,想更好的法子,让弟兄们少死几个。可打仗,总免不了死人。只能更拼命一点,早点结束这乱世,让以后的人,不用再经歷这些生离死別。”
    符锦娘点点头,温柔道:“会的。你和陛下,都在往这个方向走。”
    清明过后,汴梁的天气渐渐暖了起来,离柴荣定下的禁军校阅,也越来越近了。
    沈溪依旧天天往大营跑,盯著各营的操练,看著殿前司的禁军,从原本的粗放阵型,渐渐练熟了小队配合,战场急救的知识也普及到了各营,整支军队的风貌,都焕然一新。
    期间,王朴来找过他两次,一次是聊淮南屯田的规划,一次是给他带了寿州前线的消息——李重进依旧围著寿州,跟刘仁赡僵持著,没什么大的进展,南唐的援军,正在往寿州方向集结,大战怕是不远了。
    沈溪心里清楚,这短暂的汴梁日常,终究是暂时的。淮南的战火还没熄,寿州还在南唐手里,平定天下的路,才走了一小半。
    可他也格外珍惜这段安稳的日子。在汴梁的春风里,陪著想陪的人,做著该做的事,练兵,安民,筹备粮草军械,把每一步都走得扎扎实实,为接下来的硬仗,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日傍晚,他从大营回来,刚进府邸,就看到周奎拿著一封密信,在院子里等著他。
    “大人,淮南来的八百里加急,林將军送来的。”周奎快步上前,把密信递了过来。
    沈溪接过密信,拆开一看,是林仁肇写的,说南唐李景达带著十万大军,从金陵出发,往寿州方向去了,先锋部队已经到了紫金山,正在修建甬道,准备给寿州城里的刘仁赡送粮。
    他捏著信纸,抬头望向南方,眼底的閒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锐利。
    他知道,这汴梁的安稳日子,快要告一段落了。寿州的决战,已经近在眼前,二征淮南的號角,很快就要吹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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