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勾魂使者周忘的现身,一块腰牌也渐渐亮起光色。
    周忘甚至不需要看腰间的勾魂令是什么內容,便已经知晓其意,果然如他所料,今晚张老爷大限將至了。
    身体周围瀰漫著一股阴气,又因为周忘魂体特殊,显得极为纯粹。
    以阴差之身出现,周忘只觉得肉身上的孱弱尽去,身体轻盈而有力,而且他有別於普通阴差的修炼,导引术居然依旧能发挥作用,更是让身为阴差的他阴气產生灵动质变。
    不得不说是仙家妙法么!
    周忘此刻还是有一些自豪的,不过也就遐想了一瞬便將心思回归於正事。
    太复杂的周忘现在还没资格想,专职眼前事,然后强大自我,让自己能有对抗妖魔鬼怪的能力,之后时机肯定会出现的,这是他从那次天机课上领会的道理,其实也是世人皆知的至理。
    此刻阴差之身的还有一个好处,便是周忘可以施展武学了。
    肉身还孱弱呢,魂体外加阴司册封,等於是阴司法体,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也亏得是藉助阴司之力,否则周忘自己是无法隨便神魂离体的。
    此刻周忘脚下一动,身形好似一道幽光,以一种飘逸的身法挪移而去,鬼魅本就速度了得,又是阴差之身施展凌波微步,简直速度惊人。
    小小施展一番之后,周忘就稳住身形正常前行,十几步外已经是张家大宅。
    既然周忘本就住在白风县,也没必要从府城另派使者,如张老爷这等人绝非善类,但坏事做了不少又够不上穷凶极恶,算是无足轻重的人,没什么牌面可言,一个勾魂使足以。
    虽然不是什么重大节日,但是张家大宅內外掛满了灯笼,在这个社会环境下,天刚暗就算得上是灯火通明。
    周忘就这么静静站在大宅之外,看向大门口的两座石狮子,以及门上贴的门神画像,有点用,但不多。
    张家不是什么良善之家,石狮子尚且有点震慑之效,但门神画像嘛,几乎没什么神韵,也不知道是画像不行,还是门神不愿意守护这种家庭。
    周忘希望是后者。
    放眼看向宅邸后方,周忘隱隱能察觉到一股死气。
    前两天来这边的心情,和此刻周忘的心情显然是相差极大的,一步跨出走向张家大宅。
    呜呼......呜呼......
    夜间的张家大宅內,似乎掛起了一阵无声的微风,让许许多多下人和亲眷都感觉到身上微微发寒......
    张家后院一间大屋內,一个瘦骨嶙峋却依旧一脸刻薄像的老人半躺在床榻上,明明已经气息奄奄却依旧有指挥家里上下的力气。
    “灯,都给我点上,灯,都点上,都点上——”
    老人声音中透著恐慌,明明声音已经十分沙哑无力,却有一种歇斯底里的感觉,甚至让家中一些小辈听得有些害怕。
    “老太爷,已经全都点上。”
    “一处,一处都不要漏,嗬,嗬,一处都不要漏,给我照亮一些,亮一些......”
    “是是是,老太爷,府上里里外外都亮著呢!”
    一个下人赶忙回答。
    畏黑,这是张家老太爷这段时间內除身体痛苦之外最直白的表现,为此张家內外一到晚上必须点满灯。
    房间外头,张家老爷和两人在此说话,这两人其中一人是那个大夫,另一人是个留著山羊须的清瘦男子。
    “李大夫,我爹这情况,您看还有法子吗?”
    大夫透过虚掩的门看向屋內,眉头紧锁著开口。
    “令尊情况不容乐观啊,看似还有力气闹腾,实则已经元气亏空,主要是这心悸过度,容易魂不附体,本以为前日子好些了,却不想今日愈发严重,方才施针也不过稍稍稳定其神,我再开一副安神的药,若能挨过这阵子,兴许还有救!”
    “噢噢,谢谢李大夫,谢谢李大夫,若能救得我父亲,我张家一定重谢!”
    大夫微微摇头,走入屋內,开始在桌前写药方。
    此刻屋外就就剩下张家老爷和那个山羊须男子,前者暂时沉默著,后者感慨一句才开口。
    “哎,如张老太爷这般的善人,一定能逢凶化吉,张老爷不要太过忧愁了。”
    “多谢刘师爷您吉言,前堂已经备好了酒菜,稍后就请刘师爷您移步,募捐之事,咱们一会边吃边聊。”
    山羊须男子脸上露出笑容。
    “好,刘某就知道张老爷深明大义!”
    两人说话间,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凉意,只道是天黑降温,却不成想屋內的动静大了起来。
    原本已经被安抚了一些的张老太爷忽然看向门前一角。
    “灯,快点灯啊,那边没有照亮,没有照亮——”
    老太爷指著那个角落歇斯底里地喊,脸上的恐惧之色溢於言表。
    屋內的下人慌忙动作,找寻所谓的不亮角落,亲眷妇孺则拉著孩子赶忙躲开,免得碍了老太爷的眼遭数落。
    “老太爷,您说得是哪啊?”
    “那啊,就在那啊......”
    “屋里头亮如白昼啊老太爷!”
    “不不不,那边好黑,好黑,谁在那,谁在那——”
    老太爷沙哑的嗓音大了不少,脸上满是狰狞之色,这屋內的下人和亲眷都被他弄得害怕起来。
    “大夫,大夫,您快看看老太爷!”
    管事的朝大夫求助,后者本就已经放下了笔,此刻哪敢犹豫,此刻已经重新打开药箱,一边取出本已经收好的针囊,一边从箱底扣出一个小瓷瓶。
    “快按住他,掰开他的嘴!”
    老大夫拿著针囊和小瓷瓶靠近床榻,张老太爷似乎更加恐惧了。
    “点亮那边,掌灯啊,宣儿,宣儿——”
    门外的张老爷和刘师爷也在此刻一起进了屋,正好听到张老太爷的呼唤,张老爷赶忙凑到床榻前。
    “爹,爹,孩儿在呢,孩儿在这呢!”
    张老爷这一蹭,把老大夫都给挤得一个趔趄。
    “宣儿,快,快看那边,给我照亮一些,有人在那,有人在那!”
    张老太爷此刻面目惨白又狰狞,就是指著刚刚那个方向哭嚎,此刻一只手上力气居然大得惊人,把自己儿子推开身边,让其去掌灯。
    张老爷无法,只好从下人手中接过一盏点亮的油灯靠近那个方位,並且喊了几句。
    “谁在那,谁在那?爹,没人......”
    张老爷回头看向床榻,发现自己老爹此刻像是忽然被人扼住了喉咙,声音卡在嗓子说不出话,凸著眼睛看著面前,手指著那边不断颤抖。
    下一刻,张老太爷的身子不断往后缩,此刻他不再狰狞,只是恐惧到了极点。
    又或是真的迴光返照了,声音也变得尖锐有力。
    “你,你別过来,別过来,你是谁?你,你是哪里的差爷?我,我张家家財万贯,可以孝敬您,您想要多少都行!你別过来,別过来......”
    整个屋內此刻诡异地寂静,除了张老太爷在那惊恐嘶吼,甚至张宣见此一幕都有些毛骨悚然。
    差爷?
    不等眾人从惊恐中回神,张老太爷的声音愈发癲狂,更像是又发现了什么。
    “我知道了,我认识你,你是周旺,是周旺,你怎么当上差爷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周旺,我把你家的田还给你,把你家的田还给你,再给你十亩,不,一百亩......”
    周旺不是那个据说死了又从坟地爬出来的人吗?
    不论是张家的人,亦或是刘师爷,甚至是那位李大夫此刻都觉得身体发凉头皮发麻。
    说不出是此刻张老爷的状態更嚇人,还是他口中的话更甚。
    周忘此刻一步步走近床榻边,常人自然见不到他,不过此刻死气瀰漫的张老太爷倒確实能看到他了。
    实际上,在周忘眼中,张老太爷已经死了,此刻不过是一股子极度的贪生之念,让魂体死死抓著尸身不放,如果那位老大夫再把脉,就会发现其实张崢已经无脉了。
    可怕,也可悲!
    “既已將去,何必如此癲狂,张崢,你的时候到了!”
    隨著周忘话音落下,勾魂索哗啦啦地从他腰间抖落,他隨手一甩,锁链便带著一道幽光射向张老太爷,这种气数已尽却又不愿离去的人,指望他自己出来是不太现实的。
    “啊......”
    床榻上的张老太爷惨嚎一声,整个身子抽搐起来,几息之后,整个人呈现一种略微扭曲的姿態,僵在床榻上就彻底不动了。
    屋內张家上下和外人,或大或小,全都遍体生寒,带著惊慌和胆怯地看著床榻,也有人在不安地看向四周......
    而在常人视线之外,周忘的勾魂索已经將张崢的魂体拉扯出来,拽到跟前绑了个结实,那张嘴似乎还想呼喊,又立刻被锁链封住,
    周忘看了床榻上的尸身一眼,又扫向屋內此刻依旧诡异安静的眾人。
    真讽刺,本可以体面告別,却又何必如此呢,更讽刺的是这种人居然这么多人送终。
    “走吧!”
    用力一拽锁链,周忘带著张崢离去了。
    直到周忘拉扯著张崢离开后院,才听到后方那陆续响起后又连成一片的哭嚎声,不过在他听来也没多少是真心实意的悲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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