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表韩癸在公馆室中,得孔丘来书,问计於老子、韩癸。
    韩癸握著竹简,若有所思。
    孔丘兴办私学,难以为继,此事之因,清晰可见,无外乎因孔丘所举,动摇贵族之『学』。
    此时之学识,尽数存於贵族之间,怎肯外传,便是同在一贵族之间,嫡庶之別尚且涇渭分明,遑论外传。
    今孔丘办私学,有教无类,打破阶序,將学识无差別传与他人,黔首,怎能不教贵族所斥。故攻訐其出身,讥讽於谈笑之间,无非欲固其壁垒耳。
    此孔丘难以为继之由。
    “仲尼。你欲復兴周礼,无异於与天下为敌。天下人心不在周礼,一己之力,怎能扶正天下之心。”
    “周礼昔诞生於周公,为周王室大业基石也。今周王室二王並立,尚且不在乎周礼,你又怎能使周礼復兴。”
    韩癸深深地一嘆。
    他与老子的性子颇有相似之处,平静、淡泊,以平常心待他人。
    天下大势如汪洋,一人之身便是一滴水珠。面对汪洋,他与老子的选择是融入其中,顺势而为。
    而孔子的选择,却是以一粒水珠之力,去对抗整片汪洋。
    安有不败之理?
    韩癸將竹简置於案中,说道:“仲尼。此方你教我如何答你?”
    璋站定在旁,说道:“主君。须我取竹简磨墨,供主君回书否?”
    韩癸正要应下,忽闻室外再有动静而来。
    璋请示於韩癸,得韩癸应允,即行出室外,欲观何人惊扰。
    不多时,璋復归室中,手中又捧一竹简而来。
    韩癸问道:“璋。室外何事?”
    璋双手捧著竹简,呈韩癸前,说道:“主君。室外有焦邑甲士,言称有齐人奉书而来,指名道氏,为寻主君,书为齐地孙长卿奉来。”
    孙武送来的书信?
    其归去齐国当是不久才是,何以奉书而来。
    韩癸使璋將竹简递与他,待他接过,即翻阅竹简,以观其中。
    竹简书信所言,孙武先是与问安於老子、韩癸,继而与二人讲说,其已归於齐国,归途顺遂。
    而后孙武又於书信之中,讲说其归於齐国的事情,孙武言说於齐国今时动乱,齐国贵族之间互相倾轧,暗流涌动,危机四伏。孙武家族更是身处这一场爭斗漩涡的中心。
    自书信中,孙武讲说,其归去不久,便有阴谋诡计欲迫害於他,多次险些丧命,幸是他洞察其中,方能避免於难。
    孙武对於齐国的环境,大为失望,既是警惕,亦有深深的厌倦。
    其於书信之中,与韩癸讲说,欲要逃离齐国,避免於祸,又不知该去往何处,故相问於韩癸与老子。
    韩癸將竹简读完,无奈一笑,孔丘与孙武的书信同一日送达,何其巧合。
    “长卿有心离齐国而去,善事也。”
    韩癸心中讚许,若身处齐国之乱,时日久了,恐受其害。
    他將竹简放置於案,遂使璋为他取些竹简墨丸而来,他当回书於孔丘、孙武。
    今时回书不便,书写时须如老子著书《道德经》般,一手持简,一手书写,待一片片的简写满,再是串联,以成竹简。
    韩癸叮嘱道:“璋。且与我多取些来,今须回书仲尼与长卿,此二事,皆非等閒,须是多言,待夫子观望,亦该回书,该多备些竹简。”
    璋拱手说道:“恐主君书写劳累,何不使人代为写之。”
    韩癸自是言称不妥,二人皆为他友人,岂能使人代而书写。
    璋又道:“既如此。主君何不请二人至邑焦而来,二人现居齐鲁之地,乘车而行,快则十数日可至,慢则月余当到。主君可藉此閒暇,暂歇焦邑,养足精神,再图西行。且二人所论之事,必非片言可尽,若能面晤深谈,岂不更胜千里传音?”
    韩癸听言,细细观想,觉之璋所言有理,孙武与孔丘皆有难事,此非等閒,稍有不慎,有身死之险,若能面晤深谈,自胜过书信。
    再者,老子身子有恙,医者有言,不宜奔波,须是静养,此些时日,在焦邑等候孔丘与孙武,却能与老子静修的光阴。
    韩癸思量少许,说道:“璋。你所言有理,你且与我前往拜於夫子,相问夫子之意,若是可行,当相请仲尼与长卿前来。”
    璋应声。
    韩癸起身,与璋一同行往老子所在。
    ……
    不久,韩癸至室中,与老子相见,二人席地,相对而坐。
    老子笑著相问韩癸来意。
    韩癸即是將孔丘与孙武来信之事,且欲相邀至焦之事,与老子分说。
    老子得闻,捋须说道:“邀孔仲尼与孙长卿至焦邑?此事可为,此二人尽为贤才,子揆你欲聚贤至邑,此乃善事。你尽可为之,若二人至,你当与我言说,我与你一同迎之。”
    韩癸拱手一拜,说道:“既如此,我当回书信於仲尼、长卿。请二人前来焦邑相会。此些时日,请夫子与我於焦邑静候。”
    老子点头说道:“自当如此。”
    韩癸顺势而为,提出在焦邑这些时日,请老子顺从医者照料,使身子无恙,养足精神,这般方能再是西行。
    老子笑容不变,多看了韩癸两眼,终是点头应下。
    韩癸遂是起身,说道:“既如此,夫子,我便是前往修书於仲尼、长卿。”
    老子同是起身,说道:“子揆少待。我与你同往修书,若你一人修书,恐入夜难以完毕。”
    韩癸摇头说道:“夫子。你身子不適,如何能教你与我同是修书。”
    老子说道:“不必多言,且与我同是修书便是。”
    韩癸相劝无用,只得应下,请老子与他同往修竹简,回书於孔丘与孙武。
    二人同是归於韩癸室中,使璋取来竹简,又是磨墨,二人修书与孔丘、孙武。
    待是修书完毕,即是遣人,前往送往齐鲁之地,交与二人手中。
    韩癸思量再三,又提及尹喜,此亦是一贤才,既是请孔丘与孙武前来,索性请尹喜同来。
    老子应允。
    韩癸遂修书,遣人送往函谷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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