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泽,埋怨朕之前,先想想你自己做了些什么。”
    “近些年,这些事,林渊、林鸿业父子,以及蛮族的隱患,当真是朕引发的吗?”
    老皇帝楚景鸿眼神骤然锐利。
    他听得出来,楚承泽这是不想再跟他演父慈子孝了。
    既然要將话给挑明了说,那他也不介意说的更明白些。
    你楚承泽不会因为现在站出来反抗,就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了吧?
    难道你忘了,王朝如此顛覆的始作俑者?
    是朕吗?
    不,是你!
    是你给朕下毒,亲手开启了这王朝顛覆的开端!
    “楚景鸿,这些话骗骗小孩子还行,你不会骗的自己都信了吧?”
    “即便没有我给你下毒,这江山在你手上又能撑多久?”
    林鸿业的地位,是他楚承泽抬的吗?
    毫不夸张的说,凭他当初的名望,还不配抬林鸿业这位镇南王。
    甚至他这个储君要登基,都得仰仗林鸿业的支持。
    而林鸿业想做什么,只需要打声招呼。
    楚承泽配合,自然能做,不配合,他也有自己的手段。
    就如当初科举殿试,明明林天羽並未被点为状元,其升官的过程却依旧一步三蹦,连许相之子都只能望其项背。
    这,难道也是他楚承泽乾的?
    国师普渡,肆无忌惮榨取民脂民膏,祸国殃民。
    难道也是他楚承泽扶持起来的?
    蛮族呢?
    又是谁放进关內的?
    楚景鸿,你的確是一代雄主,但楚国早已积重难返,你的作为也只能延缓,而根本就无法阻止。
    我不给你下毒,你也同样阻止不了这一切。
    甚至这其中很大一部分的雷,还是你亲手埋下去的!
    这个时候想甩锅给我,我不认!
    “你不认,史官会帮你认。”
    “除却你说的这些事之外,楚国也会亡於你手。”
    “朕將皇位传与你后不久你便四面树敌,最后回天乏术,不得已將皇位禪让给了镇南王,寄希望於镇南王能够逆转乾坤。”
    “你,会是那个葬送祖宗基业的不孝子孙!”
    “……”
    看著坐在龙椅上侃侃而谈的楚景鸿,楚承泽笑了。
    笑的无比讥讽。
    “你还是老样子。”
    “容不得自己的名声有半分污点。”
    “可你没明白一个道理。”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楚景鸿,这世上知道你真面目的人可不在少数,你就这么相信他们的嘴?”
    “退一万步说,即便你將知情者都灭口,林鸿业呢?你能灭的了他的口吗?你確定新朝史官不会如实记载吗?”
    “你以为,史官会跟朝堂上那帮软骨头一样?”
    楚承泽怕吗?
    他的確是怕的。
    但不是怕名声有污。
    他能允许史官將楚景鸿疑似中毒的事跡写入史书,就意味著,他压根就不在意那所谓的虚名,也不在意后世的评价。
    如果说楚景鸿这一连串的布局下,是什么也不缺了。
    那现在的他楚承泽,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他唯一怕的,是不能拖自己这位好父皇一起下水!
    他可以输的一败涂地,但他的好父皇,也不能贏!
    他不要贏,只要双输!
    “楚景鸿,实话告诉你,今日我进宫,就没想要活著出去。”
    “不过再告诉你一件事。”
    “入宫前,我已差人知会史官,我告诉他们,今日入宫,是为了劝你出兵全力镇压蛮夷的。”
    “你觉得我若死在宫里,他们又会如何写你?”
    看著楚承泽面上那阴狠的笑容,楚景鸿第一次变了脸色。
    “朕,不会杀你。”
    “杀不杀,你说了不算。”
    楚承泽弯腰,从王程的尸体手中抽出匕首。
    “別忘了,我连弒君都敢,又怎么会不敢死?”
    “那时的我就已经做好了事发身死的准备了,能多活这么长时间,是我赚了。”
    “楚景鸿,这一切是你逼的,也是我自作自受。”
    “我给这大楚造成的伤害,我用命来还,你呢?你怎么还?”
    他比划了下匕首,將其稳稳的对准了自己的心口,確保按下去能够一击毙命后,狞笑著看著楚景鸿。
    “你,就准备拿你的身后名,你的一切来还吧。”
    “楚景鸿,是你输了。”
    身后禁军衝进来阻止之时,楚承泽已然用匕首穿透了自己的胸口。
    不知他哪来的力气,竟还握著匕首狠狠的搅了半圈。
    待禁军副统领接住他的时候,已然回天乏术。
    “这,陛下,臣无能!”
    副统领小心翼翼將楚承泽的尸体平放,又连忙磕头请罪。
    从两人之前的对话,他本该能料到,本该能阻止的。
    可看到楚承泽將匕首对准自己胸口时,他却迟疑了。
    他在怀疑,这是不是一场逼宫。
    就是这一迟疑,楚承泽就成了尸体。
    “下去,各自领五十鞭。”
    楚景鸿微微低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是从语气中不难听出,现在他心中的怒气,应该快憋不住了。
    “遵旨!”
    几名禁军纷纷告退,他们跑的很慌张。
    生怕跑慢一步,这五十鞭就变成了五十刀。
    直至大殿重新安静下来,楚景鸿才吃力的站起身,缓缓走到楚承泽的尸体前。
    他看著那张至死都还带著憎恨的脸,良久才是一声嘆息。
    “朕果然没看错,不管能力如何,在性子上,你还真是最像朕的。”
    “你说的没错,朕棋差一招,几乎被你这一死算计的满盘皆输。”
    “可你就不想想,你这一死的后果?”
    “怀恩。”
    “去,传朕的旨意。”
    “太子弒君犯上,现已伏诛,为免有党羽漏网,现凡东宫之人,尽数拿下入狱,择日问斩。”
    “至於太子妃,蛊惑储君罪加一等,赐凌迟,夷三族。”
    “这……”
    汪怀恩从屏风后走出的身影僵在了原地。
    什,什么?
    这是要將太子一脉赶尽杀绝吗?
    “陛下,这可是您的……”
    “他没有把朕当成父皇,那朕,又为何还要將他当成朕的血脉?”
    “弒君之罪,当诛九族,朕只诛他一脉,已然算是开恩了。”
    “去做吧,还是说,怀恩,你也要背叛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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