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通?”
    “没错,我的確想不通。”
    楚承泽將四封战报放在一旁,目光中再无多余的感情。
    他知道,自己方才的表现,过於的幼稚了。
    不能再將眼前的人当成自己的父皇。
    他承认,自己当年做错了,犯下了百死莫赎之罪。
    害死了真正的父皇,让这么个妖孽,占了父皇的身体,以至於害的大楚走到了如今这般地步。
    “果然朕的选择没有错,若將这天下交到你手中,才是真的完了。”
    老皇帝並未留意到他眼中闪过那抹危险的色彩。
    他只是满脸失望的摇摇头。
    “对你,朕可谓是倾尽了一切来培养,结果你还是这么的,这么的……”
    “平庸。”
    他思索片刻才找到了这么个恰当的形容词。
    要说胆小吧,楚承泽还真不胆小,他甚至连弒君的事都敢干。
    可要说果断吧,他却又连当下发生的事都难以接受。
    所以,只能用平庸来形容他。
    该胆怯的时候不退缩,该果断的时候却又优柔寡断。
    庸碌,废物!
    “呵,平庸?那父皇,平庸的儿臣,便不跟你在这胡闹了。”
    “儿臣,要起兵,清君侧!”
    “您若要杀我,便最好趁现在,然后您再好好想想,要让谁来继续扮演这个傀儡的角色!”
    楚承泽缓缓爬起身来。
    他那阴冷的目光不仅在看著老皇帝,同时也在看老皇帝身旁的那个人。
    那个黑纱遮面的女人。
    引蛮族入关,就是这女人的主意。
    楚承泽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来自何处,可他知道,大楚当下的乱局,跟这个女人脱不了干係!
    “清君侧?还真是可笑。”
    “你不会觉得自己能走出皇宫吧?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让你走,你才能走,朕不让你走,你大可试试。”
    老皇帝轻轻咳嗽两声,殿外便传来一阵甲冑碰撞的声响。
    “你若真能走的脱,朕倒是也能高看你一眼。”
    “承泽,要试试么?”
    他静静的看著楚承泽。
    准確来说,是看著他缩在衣袖內的左手。
    那左手之中死死握著个玉佩。
    古有摔杯为號,这逆子大抵也效仿来了个摔玉为號。
    只可惜,他不敢摔。
    即便是摔了,也不会有人敢如他们计划的那般衝进来。
    门外镇守的禁军副统领,对寻常士卒而言,就是能够以一当百的存在。
    楚承泽能准备多少人?十个?还是一百?
    不动手也就罢了,动手,便只有白白多死百余人的结果。
    老皇帝知道,楚承泽也清楚。
    所以他死死握著玉佩,不敢摔,也不敢收。
    如果不想当亡国之君,那这或许就是他此生最后反抗的机会。
    此刻,他忽然想到了林渊。
    若是林渊在此,他会怎么做?
    对,那小子他最喜欢做的,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別说自己还准备了数十伏兵,即便没准备,即便只有孤身一人,以林渊的性子,多半还是会站出来反抗。
    这就是那小子的胆魄!
    所以,那个镇南王府的弃子都能有如此胆魄,他堂堂一国储君,难道还不如弃子?
    两股目光交匯,在老皇帝惊讶的目光中,楚承泽猛然抬手,將手中玉佩狠狠甩在地上。
    “王程!”
    “父皇受奸佞蒙蔽,孤为储君,当清君侧,正朝纲,反抗者、阻碍者皆为逆臣,格杀勿论!”
    “王程遵命!”
    殿外,王程的呼声传来。
    刀光剑影的鏗鏘声下,惨叫、痛呼声不断从殿外传来。
    时间並未持续多久,几乎是盏茶的时间,动静便已停歇下来。
    殿门被轰然推开,楚承泽慌忙抬头看去。
    王程的身影率先进入了他的眼中。
    可还未等他露出喜色,那道身影便一个踉蹌跌倒在地,血沫顿时控制不住的从口中、咽喉处涌出。
    “殿,殿下,臣……”
    “无能……”
    有心討贼,却无力回天,请殿下,责罚。
    请罪的话还未说完,他便已没了声息。
    顺著他的身影向外看去,殿外已尸横遍野,只可惜,死的都是楚承泽提前安排好的死士。
    果然,跟父皇这样的老谋深算比起来,自己还是太嫩了。
    “王程啊,他还真是条忠犬,朕记得,当年在一眾学子中,朕一眼便看中了他。”
    “后来,也是朕力排眾议,將他送到了你身边辅佐你。”
    “谁能想到,如今你最信任的人,竟然还是他。”
    “承泽,你还没发现自己的可笑吗?”
    “这么多年,你自己拉拢了那么多人,却都比不上朕隨手点的一条狗。”
    “就你这样的才能,凭什么覬覦皇位,你配吗?”
    你,配吗?
    老皇帝每说一句,楚承泽脸色便更白一分。
    他其实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平庸。
    若不是自己过於平庸无能,父皇也不会在培养自己多年后,又重新將希望寄託到了那愚蠢的弟弟身上。
    恍惚间,他走到了王程前方,低头看著那已然失去声息的尸体。
    这些年,王程给自己出的餿主意其实也不少。
    可唯独一点。
    他忠心耿耿。
    在想到殊死一搏清君侧之时,楚承泽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人选,就是他。
    他也的確对得起自己的信任。
    他或许不能成事,但他会效死命。
    想到这里,楚承泽俯下身,蹲在了王程的尸体前,不顾那满面的血沫,伸手將那双至死还圆睁的眼睛缓缓合上。
    “父皇,你说的对,孤的確不配。”
    “孤这么多年,拉拢了这么多人才,却无一人比得过你隨手点给我的王詹事,足可证明孤的眼光一无是处。”
    “可你呢?你就配了吗?”
    將王程双目合上,楚承泽怒而起身。
    在確定了失败后,他的目光中反而多了几分坦然,多了几分轻蔑。
    “坐了这么多年的皇位,却依旧被林渊给轻而易举的顛覆。”
    “昔日幻想著要比擬太祖的你,而今却上赶著给林鸿业当狗。”
    “曾喊著要將所有蛮族赶尽杀绝的你,现在却是亲手將他们给放入了关內。”
    “楚景鸿,你觉得,这样的你,就配坐这皇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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