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书宇宙中,塑造完美的女性角色不知凡几。
    可最让人厌恶的,无出袁紫衣其右!
    此女三观不正,凤天南杀钟阿四全家,胡斐欲要报仇,她屡次阻止,只因这强暴她母亲的恶人是其生父,她要放过凤天南三次后,再杀他。
    除此之外,此女本已出家,可六根不净,疯狂撩拨胡斐,撩得这个小处男春心萌动想要廝守终生时。
    袁紫衣直接跑了!
    如此种种,奠定了此姝成为金庸笔下最不討喜的女性角色第一的地位。
    尤其是和程灵素一对比,更显不堪。
    简直没眼看。
    说实话,若非看在赵半山传艺之恩的份儿上,適才那一指,圣卿便不只让她受了寒伤,而是直接废她一条胳膊。
    圣卿对袁紫衣无感,小惩大诫后,便悠然离去。
    正大步流星朝客店走去时,忽闻异声入耳。
    圣卿眉头一皱,循声望去,却见十步外一棵小树下,三人正相抱哭泣。
    他们哭了一阵,便掏出几捆麻绳,拋到树干上,扯了扯,踩著石头,就往脖颈上套!
    圣卿当即喝道:“什么委屈,何至於死?”
    这一声如雷乍响,惊得三人一跳,及见他怒形於色,更是著慌,手忙脚乱下,脚下一动,石头滚落。
    三个人“嘎”地一下,吊著晃荡了起来。
    跟三个晴天娃娃似的。
    人影一闪,麻绳陡然断开,三人惊呼著跌落下来。
    圣卿双手蝶起叶落,飘然舒缓,似个柔韧万端的气囊,將他们一一接住、放下。
    看了他们一眼,嘆道:“抱歉,是我嚇到你们了。”
    这三人背包挑担,布衣荆釵,是一个老汉、一个女子还有个小童的组合,看著不过是寻常百姓。
    此刻都噤声不语,两股战战,显然还没从方才濒死的惊嚇中醒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老汉方才说道:“小老儿惊扰了道爷,原是我们不对,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说著,勉力起身,招呼二人就要离开。
    圣卿皱眉问道:“老丈著什么急?”
    老汉身子一滯,回头苦著脸道:“啊?啊...道爷又有什么吩咐?”边说著话,边挡在女子和小童身前。
    那男童抱著老汉的腿,怯生生地看来,女子则以袖遮面,默默垂泪。
    三人皆是面黄肌瘦,似乎风一吹便倒。
    圣卿打眼一看,便知三人忍飢挨饿,故而寻死,他看向小童,微笑道:“小孩儿,有水吗?拿来拿来,我嗓子里都快冒烟了!”
    小童抱著葫芦,怯生生看著爷爷,然后小声道:“我,我就剩一点了。”
    圣卿笑道:“剩一点给我好不好?我快渴死了。”
    那小童胆怯,连连望著老汉和女子,不知所措。
    那老汉惟恐俊道人起了歹念,纠缠那女子,忙道:“快给人家送去,没事。”
    小童撅了噘嘴,只好大著胆子,走了过去。
    圣卿也不嫌弃,接过葫芦晃了晃,果然所剩无几,当即吨吨吨一气喝乾,状似苦恼地一拍额头,道:“哎呀,喝没了。”
    小童泪眼婆娑:“你全喝了,当然没啦!”
    圣卿哈哈一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既然喝了你的水,就是欠了你的情。”对他挑挑眉毛,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塞到手里,“我最不爱欠人情了。”
    小童捧著银子,却不大认得,傻傻地看著发呆。
    老汉一见,登时老泪纵横,上前作揖道:“多谢道爷,多谢道爷!不瞒您说,我们討要了这么久,也没见一个肯给钱的。这下我们全家老小不用死了,我给您磕头了。”说著便要跪倒。
    圣卿连忙扶住他,道:“老丈,缘何至此?”
    老汉泪流不止:“道爷,我们从佛山镇跑到这里,便是想要求活啊。”
    “佛山?”圣卿皱眉道,“那里也闹灾了?”
    老汉道:“哪年不闹呢?勉强活人罢了。咱农家人命贱,天爷再怎么磨,也总能苟且著活。只怕飞灾横祸临头,人比鬼怪还凶,那就真没活路了。”两眼汪泪,神情大是悲惨。
    忽听那女子道:“爹,您...您別说了,咱走吧。”
    老汉嘆道:“也罢,也罢!道爷对咱们有恩,就不能再让他受扰了。”
    二人说著话,彼此相拥而哭。
    就在此时,圣卿已经看清此女的形貌,虽是荆釵布裙,面黄肌瘦,却容貌姣好,体態纤细,当下询问道:“到底出了甚么事?你快说给我听听!”
    那老汉哽咽多时,方道:“小老儿姓任,家在佛山镇,四十岁方才得了这么个闺女,小名喜儿,自幼人人喜欢。谁想她十六岁时,她娘先故去了;我怕没人养老,便招了个上门女婿,还好老实能干,有了个儿子,便是这个小东西。本来家庭美满,我也称心,可谁料福满祸生,到最后家破人亡!”
    “佛山有个姓凤的大户,平时作威作福也都罢了,最可恨府里大公子凤一鸣,平素最爱强人妻女,惹得天怒人怨。他见了喜儿生得好,头几年便想抢了,若不是喜儿正怀著孕,他在大街上便想行淫。我那女婿为护喜儿,被他一脚踹死,而后竟暗中买通了官府,隨便安了个罪名,白白死了!”
    老汉说著老泪横流,呜咽难续,喜儿和小童都哭个不停。
    圣卿皱眉道:“后来又怎样?”
    老汉抽噎道:“那一日赶上秋忙,我偏又病倒了,喜儿见我实在起不来,只好背了刚出生的小二儿,自去田里收稻。谁料到那凤一鸣突然出来,就在田埂上把她糟蹋了!”
    圣卿听到这里,已经面沉如水,袍袖猎猎作响,如风捲云盪。
    喜儿哭了一阵,抽噎道:“不仅如此,等他做完了孽,孩子,孩子...”
    已说不下去了,眼泪决堤而下。
    圣卿剑眉竖起,厉声喝道:“孩子怎么了?!”
    老汉恨声道:“等他造完了孽,那孩子已经被活活压死了!老天吶,我要不说出来,谁会相信世上还有这等事!”
    此话一出口,圣卿身上道袍忽然垂下,贴身如铁。
    老汉抬眼望去,月光下这俊道人粲然一笑,本是极好看极俊美,可不知怎么的,他猛一哆嗦,仿佛面对死绝之地,身子整个都僵了。
    这时,只听喜儿悲嚎一声,猛向那树撞去。
    圣卿抬掌一划,这一下用劲极巧,只將她带得脚下打转,整个人转了一圈,便又回到原地。
    喜儿正晕头转向时,便听圣卿温言道:“姑娘,你若死了,老父和孩子怎么办?”
    喜儿不言,只是默默瘫在地上,小声哭泣。
    圣卿嘆了口气,掏出一锭银子塞给老汉,轻声道:“天不绝人,不能轻生!”不待他回话,又看向喜儿,问道,“喜儿姑娘,佛山镇往哪儿走?”
    喜儿颤声道:“走渡海陆路,往东三十里就是。”
    “凤老爷府上呢?”
    “在城西。”
    “多谢。”圣卿展顏一笑,指著孩童朗声道,“一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凤一鸣的脑袋我去帮你摘了。”
    轻轻一纵,袍服鼓盪,形如一只大鸟,向东飞去。
    场面一时寂静,三人面面相覷,不知说啥。
    那小童忽然扯了扯喜儿的裤腿,问道:“娘亲,那位好看的道士叔叔,要去做什么啊?”
    喜儿不確定地说道:“他,他说要摘了那恶贼的头?”说到这,浑身发抖,看向老汉。
    任老汉没理她,而是朝圣卿离开的方向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嚎啕大哭。
    却说圣卿一路向东飞奔,这一怒委实气炸了心肺!
    一口气奔出二十余里,面色犹自冷肃。
    不觉月上中天,两侧树叶簌簌乱响,如利箭向后射出。
    圣卿丝毫不觉身乏,却觉怒火愈烧愈旺,恨不能凌空飞渡,插翅翱翔。
    眼看繁星如织,月辉明亮,道人犹不停歇,过府穿州,仍如离弦之箭。大袖飘然带风,奔向天际。
    终於在披星踏月之下,来到了佛山地界,眼看前面一个镇子,远远地灯火闪亮。
    圣卿剑眉一挑,双眸寒光一亮,身形渐缓。
    他一路上急如星火,这时反定下心来,边走边做筹划。
    少时进了佛山镇,只见街面宽阔,两侧骑楼高起,显然富户不少。其余陋室寒门,也有七八百户。
    此时快到子时,街上已无行人,夜风吹来,带著丝丝暖意。
    不一会儿,圣卿来到镇子中心,只见街西一座大宅,占地宽阔,十分气派。
    上书“凤府”二字。
    圣卿暗暗道:“就是这儿了。”看了看高耸的围墙,约有两丈来高,正要纵身而上。
    便听到一阵杂乱的叫嚷声传来。
    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妇人踉蹌而来,披头散髮,脸上、衣上、手上全是血,手里握著菜刀,哭一阵笑一阵,竟是个疯婆子。
    沿街窗户偷偷开了个缝,里面的百姓悄悄看去,脸上或现恐惧,或显怜悯,到最后都匯聚成一句话。
    “唉,钟四嫂疯了!”
    钟四嫂来到门前,也不管一旁的道人,只是指著凤府大门,疯狂大笑道:“凤老爷,你长命百岁,富贵双全啊!”
    扑通。
    钟四嫂跪倒在地,疯狂磕头,额头上鲜血直流,却依旧大呼。
    “凤老爷,你日进一斗金,夜进一斗银,大富大贵,百千孙啊。”
    悽厉声音传遍整条大街,阴风萧萧。
    恍若鬼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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