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卿走出客栈,驻足四望。
    但见南粤风景与江南截然不同。
    四周街巷逼仄,骑楼连绵,挑担的、摆摊的,往来如织。
    妇人皆蹬木屐,踢踏有声;汉子短褐赤足,肩上竹槓颤悠悠。
    满耳咿呀粤音,一句话也听不懂。
    正看得入神,忽听有人叫道:“道友,请留步!”圣卿回头一瞧,一个乾瘦老者正对著自己招手,頷下山羊鬍一翘一翘,笑眯眯地很是慈和。
    圣卿问道:“老丈何事?”
    老者一指身旁的幡子,上书“铁嘴神算”四字,原来此人是个算卦先生。
    圣卿扬眉一笑,朗声说道:“老丈要给我算命?”
    那算卦先生望他一会,拊掌赞道:“妙啊,老汉在广州城摆摊四十三年,阅人无数,今日才算开了眼!”
    圣卿神色不改,说道:“哦,看到了什么?”
    老者摇头晃脑,讚不绝口:“道友头方顶高,五岳隆满,贵旺非常。更奇者,虎行似病,不怒而自威;目光如电,闲邪而存诚;眉锋似剑,偏温润如玉。难得,难得!”
    圣卿微笑道:“先生过誉。”
    老者连连摆手:“绝非过誉!公子日角插天,神气如日月之明,乃人仙之姿,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吶!”
    他微一沉吟,又问:“道友,敢问名讳是?”
    李圣卿道:“我叫李圣卿。”
    老者一怔,隨即捻须笑道:“圣卿...圣其本真,卿其表相,好名字,好造化!”说著,又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气。
    “道友明明是修道的种子,何必在这红尘中打转?”
    圣卿打量他片刻,笑道:“老丈真人不露相,为何不以人字立定根脚,反向虚妄处跳身?”
    老者嘆道:“红尘滚滚,孽海茫茫。如今这世道,为人有何乐处?”
    圣卿掸了掸衣袖,轻声道:“人而非人,非是我道。”
    老者道:“仙佛伟力,道友皆不入眼?”
    圣卿哈哈一笑:“佛陀智慧伟力,人仙神超形越,却永不及人性的光辉。若不在『人』字上做足工夫,假使未来成了道,也不过石头一块。”
    此话一出,老者神色复杂,嘆了口气:“天下乱矣...”
    圣卿笑了笑:“我一个人就能祸乱天下?”摇了摇头,排出十个大钱,“多谢。”
    老者微笑:“慢走。”
    圣卿洒然一笑,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老者盯著他的背影,收起幡子,自言自语道:“形质且固,八邪不侵。老汉我是真见著高人了。”
    另一边,圣卿不受方才影响,独自一人在广州城內逛了逛。
    待行到一处巷子时,忽听前方“咯”的一笑,甚是清脆悦耳。
    圣卿应声看去,但见月光照下,映照出一个修长窈窕的影子。
    笑声咯咯不断,巷子口转出一个妙龄少女,身穿紫衣,胸挺腰细,隨她移步向前,脑后马尾摇来盪去。
    圣卿见到紫衣女子,眉头一挑,心道:“这是,袁紫衣?”
    少女走到近前,露出英气的面容,皮肤微黑,双眉斜飞,一双杏核眼炯炯有神,却也透出一股子刁悍凌厉。
    圣卿缓缓道:“姑娘拦住在下,却是为何?”
    袁紫衣嘻嘻笑道:“没什么为何,就是要试试李掌门。”
    圣卿道:“试我?”打量她一眼,笑了笑,“你怕还不够格。”
    “你说什么?”袁紫衣秀眉微竖,目涌怒意,“你敢说我不够格?”
    “李某心中有桿秤,够格的自会高看,不够格的嘛...”
    袁紫衣怒气更甚,厉声道:“不够格的怎么样?”
    圣卿挺身而立,轻笑道:“视若无睹咯。”
    袁紫衣闻言,怒火中烧,咬牙道:“好哇,你竟然视我如无物!哼,真不愧是闻名天下的李掌门,好生傲慢!”
    “多谢夸奖。”李圣卿伸个懒腰,閒閒地道,“可惜道爷困了,没空陪你聊天,自己个玩吧。”转身便要走。
    袁紫衣娇叱一声:“让你走了么?”
    “啪!”
    一声炸响,疾风扫来。
    圣卿眉头一皱,侧了侧头。
    就见一条长鞭从耳边掠过,刷地抖直,又如灵蛇一般卷了回来。
    圣卿也不避让,抬手迎著鞭子一攥,身子倏地惊颤抖擞。
    这一下无招无式,却含太极“抖身”之力,直似洪水决堤。
    袁紫衣料不到有此大力,只听“啪”的一声,鞭子竟一下子被抖散了,化作漫天黑丝,四下飞扬。
    少女连退几步,握著鞭杆,又惊又怒地看著他。
    圣卿嘆道:“姑娘,刚见面就下死手么?”
    “那又怎么样?”袁紫衣一手按腰,冷笑说道,“没想到李掌门的太极拳,竟然练到如此境界。”
    圣卿淡淡看她一眼,说道:“刚学的罢了。”
    袁紫衣“哈”的一笑,说道:“说的也是!照我看来,你这可比红花会的赵三爷差远了!”
    圣卿笑道:“比起三哥,我自然差远了。”
    “放肆!”
    袁紫衣眼神慌乱,厉声喝道,“三哥也是你叫的么?”嘴上说得厉害,心下却暗暗恼火,“这贼道若叫赵伯伯作三哥,我岂不也要叫他李伯伯?平白矮一辈,不好,不好!”
    这个袁紫衣本是峨眉弟子,武功得自袁士霄与红花会群雄传授,甚是了得。
    此番南下,於公,是奉赵半山之命,抢夺南粤各派掌门之位,搅了福康安的掌门大会;於私,则是寻那佛山恶霸凤天南,报杀母之仇。
    可她生性好强贪玩,听赵半山言语间对这道人推崇备至,心下便老大不服,打定了主意,便要和他过过手。
    只是没想此人可恶至极,不但一招废了自己的鞭子,更在辈分上对自己占尽了便宜!
    圣卿哈哈笑道:“我不叫三哥,叫什么?”
    袁紫衣眼睛一转,笑道:“当然是三爷爷!”
    如此一来,自己就能在辈分上压他一头,见言语间占便宜,她心中暗暗窃喜。
    圣卿吐出一口气,摇头道:“小孩儿,一边玩去,我没空理你。”
    “没空?”袁紫衣目光一寒,忽地厉声喝道,“再试试我的剑法!”抽出腰间长剑,刺向他的脖子。
    眼看来剑快得出奇,圣卿“唰”一下晃到她身侧,迎著来剑,双手一合。
    咔!
    袁紫衣陡觉手中剑似卡在石缝中,半点动弹不得,心中慌乱下,娇喝一声:“撒手!”
    手腕一抖,长剑有如银蛇缠枝,挣扎起来。
    圣卿淡淡地说:“看好了。”双手渐染緋红,掌心如有烟雾,蓬蓬勃勃。
    忽听“喀嚓”几声,剑身寸断,洒落地上。
    圣卿倏屈一指,照少女手腕弹来。
    嗤!
    袁紫衣浑身一麻,衣襟立现一洞,破布飞散。
    “啊!”
    她惊叫一声,狼狈而退。不过数息时间,倏觉浑身寒热交加,眼前金星直冒,不由哆嗦起来。
    袁紫衣的脸色惨白,眼里泪花乱转,虚弱道:“你用了什么魔法?”
    圣卿盯了她时许,垂下手,淡淡地说:“三哥没告诉你么?”
    袁紫衣的双颊忽又涨红,她当然知道这掌法,是李圣卿独门的“少阳大霹雳”,可她方才假装不认识逼他出手,如今若是承认,岂非首鼠两端,大大的失了面子?
    圣卿见她不说话,身子一晃,潜步移形,便至身前。
    袁紫衣此刻头昏脑涨,喷嚏不断,身子早已反应不上,一瞬间微显僵硬。
    圣卿隨手一划,少女竟打著旋倒飞而起,直跌在两丈开外的房顶上,差点闭过气去。
    就在袁紫衣昏沉欲厥之时,耳边忽地响起清朗声音。
    “看在三哥的面子上,你欠我一条命。”
    少女强撑著抬头看去,月色下,俊道人卓然立在檐角,他何时到了,袁紫衣毫无所觉,只觉圣卿神出鬼没,比起袁士霄爷爷也不差了。
    圣卿道:“侄女,下回见了我,要记得请安。”
    哈哈大笑声中,袍袖一展,如大鸟般晃悠悠飘然而去。
    “你...”
    袁紫衣面色涨红,气急败坏,“嘎”地一声,晕倒在房顶。

章节目录

我在诸天如有神助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肉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我在诸天如有神助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