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快逃!
    田归农飞速衝上楼梯,欲寻二楼破窗逃生。
    药王门这俩货,简直强得令人髮指!
    那个掌门道人,內力诡邪,闻所未闻,举手投足俱有大威力。虽然招式並非精妙,可肩、肘、腕、胯、膝同时作势击人,竟有返璞归真之意。武功之高,除了当年的胡、苗二人,无出其右!
    而那个少女副掌门,更是骇人!
    方才田归农想制住程灵素,让李圣卿投鼠忌器。由於忌惮程灵素下毒手段,还特意用剑施展“打穴法”,远程偷袭。
    可哪知程灵素对他一笑,抬手弹出一阵红褐色烟雾。
    田归农眼看烟雾袭来,连忙用手捂眼,陡觉手掌如被蝎子蛰了一下,刺痛难忍,心知著了道,连忙朝楼上奔去。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朗笑:“田掌门著急跑什么?”
    一道人影后发先至,右足反蹬墙壁,借著回弹之力,突然向田归农头顶纵去。
    田归农见他身法诡异,当下止住脚步,长剑似狡兔乍惊,直刺心窝。
    哪知圣卿身如棉絮,似无半分重量,人在半空时用手一挽,竟借力落在面前。
    田归农面色一变,惊出一身冷汗:“太极?”
    圣卿笑道:“我什么都会一点。”
    “什么都会?”田归农面色阴沉,看了看面前的俊道人,又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口,冷冷道,“我不信!”
    圣卿道:“武术无非是在躯干、在胯背,在一身之弓矣!练出整劲,打人如走路。”伸出手掌轻轻攥拳,“以此为根节,天下武功俯仰可拾!”
    臥槽,天才!
    田归农羡慕得眼睛发紫!
    对面年轻人不过双十,却悟透了拳理,举手投足间,宗师气度尽显,他不由得捫心自问:“田某苦修经年,夙夜未敢懈怠,方才有此艺业。与此人对比,真如猪狗,惨不忍睹...”
    田归农心中嫉妒已极,当下大吼一声,剑如离弦,刺向对方小腹。
    圣卿面露轻蔑,右掌一划,將来剑带在一旁,骤然潜上半步,抬腿点向田归农下腹。
    田归农当即纵身飞到二楼,自上而下,一剑縹緲,点向他面门。
    这一剑迅捷狠辣,直贯道人俊脸。
    李圣卿见状,当下潜运內力,双掌顿显緋红,错掌一合,竟將来剑的劲力化於无形。
    田归农见劲力如泥牛入海,更兼之手指剧痛,不由得焦躁起来,冷哼一声,將长剑一翻,欲要断其双掌。
    间不容髮之际,圣卿鬆手,將身子一缩。
    就听田归农厉喝一声:“著!”
    便见长剑如龙,势不可挡,数十道剑光乍起,覆盖了整个楼梯。
    若有人此刻在旁,当可以清楚地看到,那疾风暴雨般的剑光展开的瞬间,楼道內的事物——护栏、墙壁、阶梯——几乎同时破碎,木屑飞腾而起,四面激射。
    一时间,尘土飞扬,剑鸣声、断裂声、破碎声不绝於耳,连楼梯都似抵受不住,一个劲地呻吟颤抖。
    除了一个人。
    一个道人。
    这个俊道人不知何时,真似鬼魅一般,站在二楼的窗口。
    挡住了田归农的退路。
    “啊,你是人是鬼!”
    田归农大惊,一拧腰,举剑又要刺去。
    圣卿抬手,啪,赏了他一个脆的。
    田归农口喷鲜血,吐出三颗老牙,不仅如此,一股奇气侵入体內,朝下肢蔓延。还没回神,双腿过电似的一麻,眼前飞星乱闪。
    “哎呦!”
    田归农脚下突然一绊,顿时重心全失,惨叫声中,翻身倒地。
    他反应也算迅速,倒地瞬间,拼命转过身子,以背著地向下滑落,一路腾然有声,他也一路“哎呀”连天的叫。
    终於脑袋“砰”的一下重重撞在最下面的柱子上,鲜血迸射,如刷血漆。
    “师兄,他不会摔死了吧?”
    程灵素小跑过来,怀里抱著七芯海棠,大声叫道。
    圣卿踱步下楼,笑道:“他没那么容易死。”
    话音未落,忽见田归农骤然起身,血头血脸地冲向程灵素。
    可哪知没走两步,忽然双足又似过电一般,顿时软瘫在地,又听田归农惨叫一声:“啊哟,我的眼睛!”
    李圣卿抬眼看去,就见他双手捂眼,血流满面。
    原来是血水流入眼中,田归农酸涩难耐,双手揉眼,突然大声怪叫,双眼竟然流出黑血。
    李圣卿看向程灵素,少女举起花盆,笑著摇了摇。
    圣卿嘆道:“赤蝎粉,断肠草,唔,还有七心海棠。”怜悯地看了眼田归农,“田掌门,黄泉路上,可別怨我药王门招待不周啊。”
    原来程灵素恨极了田归农,先前弹出的赤蝎粉里,特意掺了断肠草。
    刚刚田归农欲再掳程灵素,又被她怀中的七心海棠毒倒。
    一瞬之间,这位田大掌门身中三种奇毒,药王门特有的“混毒”已成,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更为凑巧的是,田归农用手揉眼,“断肠草”剧毒正好侵入眼睛中。
    他还没毒瞎苗人凤,便自己先受著了。
    可谓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田归农此刻双眼已瞎,毒气入脑,整个人双膝渐渐弯曲,身子软了下来,脸上似笑非笑,双手在空中乱抓乱扑,神情极是诡异。
    “南兰,南兰,我,我回家了...”
    田归农嘟囔了几声,隨即將头一垂,再无声息。
    程灵素问道:“他口中的南兰是他夫人吗?”
    李圣卿嗤笑一声,摇摇头:“姘头。”
    “啊~!”程灵素鼻子一皱,“这人真坏!”
    圣卿道:“人坏,功夫却不坏。”
    “师兄又谦虚了。”程灵素將花盆小心翼翼地收入褡褳,笑得合不拢嘴,“这个田大掌门,在你手下就没走过五回合。”
    “不能这样算。”圣卿摇了摇头,“我的功夫著重『一下』,能受得住便成,受不住就歿。故而对敌时,我只出一下,便能让人败亡。可这田大掌门剑术著实精奇,我与他放对,也是险象环生,最后藉助地利和你的混毒,方才一举拿下他。”
    “哦~”程灵素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师兄在楼梯与他对敌,是要限制他的剑术!”
    “聪明!”
    圣卿笑著抚了抚她脑袋,二人收拾行李,一同朝门口走去。
    只是走了几步,李圣卿嘆了口气,走到柜檯前,拍了一锭银子给老板,並嘱託他不要接触田归农的尸体,若要抬走,当以木棍架之。
    老板看著银子,眼睛直发光,连连点头,作揖不断。
    圣卿看他一眼,摇了摇头,转身和程灵素出门而去。
    二人寻得马匹,圣卿骑黄驃马,程灵素骑小白马,沿著官道朝东而去。
    程灵素问道:“师兄,那个掌柜会不会听话?”
    李圣卿长嘆一声:“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程灵素沉默一阵,幽幽道:“可惜了,他们家米酒挺好喝的。”
    二人调整心情,昼夜兼程,在湘赣交界处越过修江,次日渡鄱阳湖取道徽州。
    一路只见黄水汤汤,如歌如啸。
    乾隆年间,水患频发,河水几次改道,將中原大地切割得支离破碎。
    逆旅之人不免劳苦,好在程灵素妙手烹飪,就地取材,花样百出,圣卿享尽口福,讚不绝口。
    更有携带“夜兰花”奇香,歇息时幽香一缕,清心润肺,妙不可言。
    圣卿有时见她劳累,便引吭高歌,消闷解乏。
    程灵素双手撑腮,看著师兄的目光渐渐变得柔软,仿佛那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江中。
    如此行了六七天,越昱岭关,便入浙江。
    二人立马江岸,但见夕阳衔山,余暉铺於江面,如万道金蛇,蜿蜒游走。北望中原,来路已杳;东眺大海,去途茫茫。
    风萧萧而异响,云漫漫而奇色。
    天將暮,路尚远,圣卿二人勒韁驻马,默然良久,復又挥鞭,循江岸而东,直趋海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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