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赵匡济换了一身富贵閒人的服饰,在一个名叫“醉仙楼”的暗馆前,撞见了鬼鬼祟祟的杨承祚。
    “哎呀,这不是駙马爷吗?”赵匡济故作惊讶,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真巧,真巧啊!”
    杨承祚被人叫破了身份,起初嚇了一跳,待看清来人正是那个被架空的青州司马,这才鬆了口气。
    “原来是赵司马。”
    杨承祚尷尬地笑了笑,大家都是官场中人,在这种风月场所碰见,不仅不会结仇,反而更容易拉近彼此间的关係。
    “司马也是来……听曲的?”
    “啊,自然是了。这漫漫长夜,孤枕难眠,除了听曲,还能作甚?”
    赵匡济一步上前,熟络地拦住了杨承祚的肩膀,
    “相请不如偶遇,既然碰上了,今日便由下官做东,定要让……衙內,好好地尽兴!”
    ……
    自那一日起,赵匡济便隔三差五地邀请杨承祚“勾栏听曲”。
    杨承祚起初还有些防备,问向赵匡济:“司马不是有夫人吗?”
    “哎,別提了。”赵匡济一脸的不耐烦,“还没过门呢,她总说著要守贞洁,硬是不让我碰。这不,只得出来寻寻乐子了。”
    杨承祚立刻感同身受,颇为惋惜地向著赵匡济敬酒:“原来赵司马也是个苦命人啊!”
    听了二人这番言辞,杨承祚便不再设防,很快便彻底沦陷在了赵匡济安排的“花活”里。
    他本就是后世之人,前一世在警局办案,扫黄打非的行动参与了不知多少次。那些个推陈出新的玩法,他比谁都懂。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赵匡济暗中向老鴇支了几招,什么“犹抱琵琶半遮面”,什么“蒙眼捉人”,在赵匡济眼里,这些只不过是后世商务场所的寻常玩法罢了。
    更有甚者,他还找来了几套不同身份的衣裳让那些风尘女子换上。
    有戏院的戏服,有寻常农家妇人的粗衣,还有一些古怪模样的胡服异饰,甚至连神话故事中的“妖物”服饰,什么猫女魔女之类的都被他弄来。
    主打的就是一个情景交融。
    这些在后世烂大街的手段,放在这五代十国的青州城,简直成了降维打击。
    短短半月,杨承祚便对赵匡济无话不谈了,一口一个“赵兄”,叫的那是一个亲热。
    他甚至觉得,这赵司马哪里是来青州当官的,这分明是在汴梁城中玩腻了,来青州传道授业的!
    这日深夜,醉仙楼的独院內,酒过三巡。
    几名衣衫半解的舞女被赵匡济挥手屏退,屋內只剩下赵匡济与满脸通红的杨承祚二人。
    “赵兄啊……”杨承祚打了个酒嗝,一把搂住赵匡济的胳膊,眼眶渐渐红了。
    “若是没有你带著兄弟我瀟洒快活……我……我真不如死了乾净!”
    赵匡济心中暗笑。
    他娘的跟你耍了半个多月,花了老子和武德司那么多钱,总算是要开口了。
    他亲手为杨承祚倒上一杯清茶,故作诧异道:
    “駙马爷说的哪里话?你如今贵为駙马都尉,尚了长安公主,这是何等尊贵啊!”
    “尊贵个屁!”
    借著酒劲,杨承祚一拍桌子,满肚子的苦水终於找到了宣泄之处。
    “那长安公主仗著自己天子长女的身份,可谓是囂张跋扈到了极点!在府里,我整日里都得看她的脸色!”
    “她自己不擅房事就算了,还不准我纳妾!我堂堂七尺男儿,就连平日里在府中多看一眼丫鬟,都要被她指著鼻子骂!”
    “你说说,这哪个男人受得了?!”
    赵匡济假意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后背劝解道:
    “公主毕竟金枝玉叶,不经人事,脾气大些,也是有的。大王就没替你做主?”
    提到杨光远,杨承祚的眼中更是涌起了一股浓浓的不甘与怒怨。
    “父王?哼,在他的眼里,只有我大哥杨承勛才是他的种!”
    赵匡济眼中闪过了一道精光。
    杨承祚则是猛地灌了一口茶水,咬牙切齿继续道:
    “赵兄,你是不知。父王將莱州榷场,出海的商队,还有军中最精锐的牙將,统统交给了我大哥!”
    “我二哥好歹还管著几处州县的赋税,可我呢?”
    “他让我尚公主,駙马都尉的头衔说得好听,实则不过是把我当做稳住官家的人质罢了!”
    赵匡济暗自点头,目光幽幽。
    几杯黄汤下肚,杨承祚便將杨家的底细一五一十地抖了个乾乾净净。
    杨家父子不合,兄弟鬩墙,看来这父子四人早已貌合神离。
    赵匡济將这些消息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待自己离开青州之前,便可好好利用它们,给青州城放一把火,让杨家父子无暇他顾。
    ……
    子时將过,赵匡济安顿好了烂醉如泥的杨承祚,悄悄离开了醉仙楼。
    独自走在青州城的街道上,夜风一吹,赵匡济身上的酒味便散了些,但那股子混杂著劣质香粉的脂粉味,却如同狗皮膏药般,怎么散也散不去。
    赵匡济刻意多在街道上兜了两圈,这才回到了州衙后府的院落。
    还好,烛火未亮,李蛮应是已经睡下了。
    赵匡济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却不料此时屋內火光一亮。赵匡济立刻警惕地伸向腰间,握住了那柄短刃。
    他回头看去,却见是李蛮点亮了蜡烛,正坐在案几前,静静地看著自己。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赵匡济神色一僵,感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额……你还没歇息啊……”
    李蛮起身走向赵匡济,正准备替他解下外袍时,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她的鼻尖凑到赵匡济身前,微微耸动了几下,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瞬间便眯了起来。
    李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將解下的外袍搭在了一旁的屏风上,隨后转过身,看向赵匡济。
    “你去了何处?”
    赵匡济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她这是吃醋了。
    一想到李蛮平日里那副清冷的模样,赵匡济心中顿时玩心大起,便想逗逗她。
    “哦,卢知州非要拉我出去见见世面,推脱不过。”
    赵匡济故作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砸了咂嘴道,
    “你还別说,那地方景好酒好人也……”
    赵匡济顿住了,不敢再说下去。
    因为他看到李蛮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迅速便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质问,只是紧紧地抿著下唇,眼眶一点点变红。
    隨后,两行清泪悄无声息间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了她的衣襟上。
    她低下头,一言不发地朝著门口走去。
    “哎!阿蛮!你別哭!你別走啊!”
    赵匡济这下彻底慌了神,哪曾想到一句玩笑话竟惹得她如此伤心。他立刻上前抱住了她,一五一十地將实情告诉了李蛮。
    ……
    “你真没碰那些女人?”李蛮眨巴著红红的眼眶,一脸委屈地问道。
    “我发誓!”赵匡济举起了四根手指。
    李蛮的情绪缓了下来,坐在了赵匡济腿上,突然望向了赵匡济的眼睛。
    “那这些掏空男人心思的下三滥手段,你又是从哪学的?”
    赵匡济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妈的,方才讲得太细了,把送命题也讲出去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以前经常扫黄打非吧……
    赵匡济咽了口唾沫,在李蛮审视的目光下,目光飘忽不定。
    隨后,他打著哈哈说道:
    “可能……可能是上辈子,或者是在梦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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