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橘红色的太阳好似咸蛋黄般掛在东方。
    林远蹬著自行车,来到村子5公里开外的胜利林场。
    这是一家不小的国营单位,500多名工人,管理的土地面积足有好几个山头。
    林场的场部有巨大的围墙围著,大门是那种硬朗的苏式风格建筑,门头嵌著一颗红红的五角星。
    正值上班高峰期,林远把车子支到路边。
    只见大门口一片忙碌和嘈杂。
    伐木工人们成群结队,赶著一辆辆马车、驴车,驶向山里伐木。
    还有几个猎人模样打扮的男人,脸上带著奉承的笑容,討好站在门口的一个小领导,互相爭抢临时工干。
    “领导,您选我吧,我力气大。”
    “选我,这是我早上捡到的一只野鸭蛋,领导,您拿回家给孩子煮著吃...”
    林场的临时工非常吃香。
    因为发工资时会给粮票,能换细粮,偶尔逢年过节还会髮油票、布票等。
    以致农閒时,连公社社员都会来抢临时工干。
    “建国哥好,忙著呢?”林远走到那小领导身边,出声问好。
    小领导叫李建国,河东村人,他爸以前在修建林场场部时,不幸牺牲。
    林场领导为补偿他家,给了一个工人编制。
    这傢伙也爭气,一路提拔,干到了伐木队长的位置。
    这职位比公社领导都吃香,平常在村里吃席,那都得是上席。
    “哟,远子,有日子没见啦,你也是来找临时工乾的?正巧还剩下一个名额,我给你安排上。”
    瞧见林远,李建国脸上笑得很热情,不过心里却有些小阴霾。
    毕竟碍於邻里关係,给河东村人安排临时工,他不好收礼,反倒给外人安排,能收不少好处。
    “我不要临时工,我是想来换点口粮。”林远开门见山,指了指自行车后座,小声回道。
    “那你先等等,回头去办公室详聊。”
    见那后座绑著一个打著补丁的大布袋,李建国两眼闪烁著精明的目光。
    隨后他安排好临时工名额,等到所有伐木车队都出发了,才带著林远进了场部。
    场部占地广,搭了很多木屋,以致李建国这小领导也分到一间办公室。
    “好傢伙,还挺沉,里面藏了什么好东西?”
    进了办公室,李建国指著林远提著的布袋,眯著眼问。
    他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场部,並不知道林远“打到”三只山驴子的事。
    而拿口粮,私下偷偷换土特產这事,他一直干了好久,村里不少人都知道。
    这里头利益不小,像他能当上伐木队长,便是因为跟缺粮村民换了支好参,然后送给了领导。
    “进山打了三只山驴子,又请善东爷做成26斤垛子肉,建国哥先尝尝味道,看能换多少粮?”
    林远没藏著掖著,打开布袋,切下一小块,递给李建国尝尝。
    “好吃!”美味的口感在嘴里爆开,李建国两眼放光,热情地给林远倒杯开水,特意加了勺白糖,“远子,坐,喝口甜茶润润嗓子。”
    接著,李建国目光闪烁了下,继续热切说道:“30块钱搭60斤粮票,换你26斤垛子肉如何?”
    『不是说这货精明又抠门吗,怎么给的价这么有诚意?』
    林远心里闪过疑惑之色。
    不过嘴上却快速答应道:“换了!”
    李建国脸上笑意不减,凑到林远身边,搓著手,低声说道:
    “我听说山驴子鞭比鹿鞭还猛,远子你打到的山驴子,有公的吧,我想买这个鞭。”
    林远眼里露出瞭然之色,忙推销道:
    “还真有一根鞭,建国哥要,我肯定卖,瞧这个头还不小呢,建国哥吃了,肯定能让嫂子满意。”
    他一边说,一边从身上军包里掏出一根长条物。
    “不是我,別胡说。”李建国连连摆手,“是场部的一个老领导,老树开花,50多岁要娶一个30多岁的,过两天就办婚礼。
    我之前还愁送什么礼物呢,正好远子你来了。
    垛子肉+山驴子鞭,简直太贴心啦。
    这次算哥哥承你的情。”
    如是说著,李建国大气地凑40块钱+60斤粮票塞给林远,林林总总一沓票子,拿在手里,分量十足。
    接著,他又小声叮嘱一句:“这事记得保密,如果真要有人问起,你就说垛子肉和鞭是你主动赠与我的。”
    林远点头表示明白,又和李建国閒聊了一会儿,接著蹬上车子,去了趟乡里的供销社。
    供销社坐落在乡政府旁边,是红河公社少有的几间砖瓦房。
    白墙青瓦,上面印著“吃苦耐劳,打好春耕大会战”的新標语。
    林远把车子停在门口。
    忽然,一旁写著收购信息的小黑板,引起他的注意。
    高价收购野猪胃。
    『这么巧,还有人和我一样需要野猪胃?』
    林远眼里闪过疑惑之色,推门走进供销社。
    这会儿社员们还没下工,供销社里一个顾客都没有。
    只有售货员吕艷,坐在柜檯前,百无聊赖地织著毛衣。
    作为公社民兵副队长兼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后生,林远在乡里大小算个名人,没人不认识他。
    听见门口动静,吕艷不耐烦地抬起头,见到来人,立马堆起笑脸,热情道:
    “哎呀,大学生来啦,远子,快请进!”
    “什么大学生?”林远眼里满是诧异之色。
    “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知道?”吕艷惊讶回说,“咱公社大学生名额有结果了。
    一大早,公社几个领导进行投票,然后你和贾小军平票,最终公社决定加一场文化考试。
    到时谁分高,名额就是谁的。
    这事公社都给公示出来了,就贴在旁边的公告栏上。
    那贾小军初中都没毕业,肯定考不过你,名额非你莫属。”
    “怎么会这么快?”
    “大事开小会嘛。”吕艷好似挺懂行地说道,“你可真得谢谢红萍主任,为了你的事,她跑前跑后。
    一下工就来我家,帮我家自留地翻土,听说今早更是在会上,拿出了你家的功勋章,得到了我公公的支持。”
    能在供销社当售货员,自然不是一般人,吕艷的公公是公社的老郑书记。
    不过在当下,贾癩子这革萎主任的权利也很大。
    林远倒是没想到红萍婶行动力这么强,大学名额这事,他打算回去从长计议。
    瞥了眼门口的小黑板,他又好奇问道:
    “供销社怎么想起来收购野猪胃了?”
    吕艷没隱瞒,当即回道:
    “这个呀,是县总供销社周书记的请求,她私人出钱,请各乡镇供销社代为收购。
    听说这周书记以前在县萎清閒单位任职,不久前才被调到总供销社当书记。”
    『姓周?』
    林远疑惑问道:“周书记是叫周梅吗?”
    “好像是这么个名字。”吕艷两眼发亮道,“远子你认识我们大领导?”
    林远打了哈哈,而后从身上掏出一些钱和粮票,买粮食。
    周梅他当然认识,张卫华的媳妇,难怪要收购野猪胃。
    有粮票,买粮简单的很。
    林远买了10斤麵粉。
    又买了30斤小麦,打算挑出好的当麦种,给家里自留地种上。
    。
    晌午时分,社员们依旧在地里、河道、水库忙碌著。
    林远不紧不慢地蹬著车子赶回河东村,刚到村口,突然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不远处,老林家院门关著,门口围了许多孩子和没上工的老人,似乎在看热闹。
    林远赶忙骑过去,指著一个10来岁的男孩问道:
    “狗剩,家里发生什么事,怎么这么多人?”
    狗剩正是红萍婶家的小子。
    贱名好养活,红萍婶高龄產妇,林远知道眼前这小子出生时,遇到难產,差点就一尸两命。
    乡下卫生条件又有限,得亏当时自家老妈技术高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孩子安全接生,救下母子俩。
    “远子哥,你可回来了,刚刚贾癩子带一群人来家里,说要批判小薇姐姐,你快去看看吧。”狗剩愤慨回道。
    林远神情一变,先挥手驱散了人群,“散了,散了,都別看热闹了。”
    昨天那顿没白请,人群挺听话,很快散去,临走时,还有老人安慰说:
    “远子別担心,大傢伙心里明白著呢,小薇是个好孩子...”
    林远推门走进院里,发现五个女人唉声嘆气地坐在屋檐下。
    乔薇杏眼红红的,叶秀秀在身旁小声安慰著,不时脸色愤慨地小声咒骂贾癩子。
    瞧见林远,五个女人猛地一静,过了好几秒,乔薇才小声说道:
    “对不起!”
    林远搬个小木墩坐到乔薇身边,温声说道: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先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吧?”
    乔薇、叶秀秀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倒是王红萍刚想说话,被徐淑云沉声打断:
    “儿砸,你那大学生名额別要了,回头你跟小薇去趟乡政府,把证领了。”
    林远没问缘由,没有丝毫犹豫,拉起身旁姑娘的手,当即郑重点头道:
    “没问题,小薇是个好姑娘,我巴不得早点和她结婚呢。”
    反正他就没想过要当工穠兵大学生,而且乔薇確实是个很好的媳妇人选。
    闻言,乔薇抬起俏脸,略显粗糙的小手攥紧林远的大手,红红的杏眼闪过安心之色。
    叶秀秀脸上也闪过喜色。
    王红萍之前一直欲言又止,这会儿终於说道:
    “你俩结了婚,远子就彻底和大学名额无缘了。
    贾癩子之前威胁说,要把小薇抓去革萎审判,还要游行,立成典型,便是施加压力,逼你俩结婚。
    这事主要怪小薇的哥哥,那白眼狼可把小薇坑惨了,老乔家好不容易把他留在城里,他却跑去了港岛。
    羊城革萎发电报,把消息发给县革萎,县里作出指示,让贾癩子调查小薇的正治倾向。”
    昨天听说便宜大舅哥信里给妹妹寄50块钱,林远还挺佩服,没成想,今天又听到他跑去港岛的电报。
    这年头,跑去港岛算是很严重的罪名。
    摩挲著乔薇略显粗糙的指头,林远思索片刻,说道:
    “婶,你回头以我和小薇结婚为条件,和贾癩子好好谈谈,让他出书面文件。
    把小薇和她哥切割,彻底把这事定性,翻篇。”
    “没问题,交给我。”王红萍点头答应。
    前前后后忙活一通,眼看名额就要到手,哪成想出了这档子事,她心里非常可惜。
    其实她知道,如果林远和乔薇彻底划清界限,贾癩子再怎么折腾,也抢不走名额。
    不过这样未免太凉薄。
    王红萍还是喜欢刚刚那个,为保护救过自己性命的姑娘,不问缘由,毫不犹豫放弃大学名额的远子。
    事情基本解决,林远摸摸肚子,脸上没有丝毫失落之色道:
    “有点饿了。”
    “拿得起,放得下,是个男子汉。”王红萍竖起大拇指,“我现在就去河西村,跟贾癩子谈谈。”
    “淑云,我俩去给远子做手擀麵吃。”
    “我也去帮忙!”叶秀秀轻快地举起手。
    很快,屋檐下只剩一对小情侣,拍拍乔薇的小手,林远轻声说道:
    “岳父、母那边估计也受到很大影响,等农閒了,我俩想办法,去边疆农场看看二老。”
    乔薇双眸湿漉漉的,重重点头道:
    “听你的!”
    。
    王红萍和贾癩子谈的很顺利,下午革萎就出了文件,正式把乔薇的事定性。
    晚上,一轮弯月掛在空中。
    河西村,贾癩子家臥室,60瓦大灯泡把室內照的透亮。
    满脸坑洼的贾癩子老神在在地坐在炕上,手里悠閒地夹著根烟。
    身旁,贾小军满脸堆笑,划根火柴,帮忙点菸,脸上满是佩服之色。
    “爸,还是你有手段,轻易就帮我弄到了大学名额。林远那小子鼠目寸光,为了个女人,居然放弃大学名额。
    真要考试,我可考不过他。
    嘿嘿,只要上了大学,当了干部,什么女人找不到。”
    贾癩子美美地吸口烟,笑道:
    “估计那小子也是怕被人说凉薄,戳脊梁骨,怂蛋一个。
    你爸我年轻时,没少人被人戳脊梁骨,然后我就学韩信,忍辱负重。
    如今当了干部,不知多少人想討好我。”
    说话间,贾癩子媳妇端著一个大碗走进来,放到炕上小桌中央。
    “当家的,你最爱吃的鲤鱼,糖醋鲤鱼,正宗的鲁菜做法,我找陈一贵那懒汉要的菜谱,快尝尝看。”
    这年头,乡下很少吃鱼,主要做鱼费调料,更费油。
    贾癩子看著面前这碗奢侈的糖醋鲤鱼,眼里闪过自得之色,夹起一块放嘴里,暗暗点头。
    “外皮炸的酥脆,鱼肉鲜嫩,糖醋汁酸甜可口,媳妇儿,这菜做的不错。”
    “还是当家的你懂美食,老郑书记都不如你。”
    “老郑书记可怜吶,他哪会吃,无非吃些白菜粉条子。”
    贾癩子撇撇嘴,又夹块鱼肚子,继续道:“今天双喜临门,你弟那土產收购站站长的位置,也有著落了。”
    “是直接任命吗?”贾癩子媳妇两眼放光道。
    “想什么呢。”贾癩子没好气道,“我哥帮我在县里一直忙活跑关係,县总供销社跑了三次,给那主任送了三次厚礼。
    总算让总供销社同意,在咱乡里成立一个土產收购站。
    到时会安排一个萝卜招聘,让你弟安心等著就是。
    等他当上站长,知道该怎么做吧?”
    “明白。”贾癩子媳妇儿狠狠点头,“让他帮你收人参、虎骨等名贵药材和紫貂皮等名贵皮子。
    还有当家的,我明儿再给你做一道豫省口味的鲤鱼焙面。”
    贾癩子露出得意之色,回想当初他跟哥哥能当上干部,就是因为给贵人送了支百年好参。
    。
    时间过得很快,一连几天,林远没什么大行动,而是参加了集体劳作。
    把他累够呛。
    虽可以,缺一两天工,但在乡下,普通成年社员必须参加集体劳动,即使陈一贵那样的懒汉,一周都得下地干几天重活。
    所以,林远准备弄个干部编制...
    这天早上,阳光正好。
    张桂兰一大早做了美味的疙瘩汤,还邀请乔薇、叶秀秀过来一起吃。
    饭桌上,叶秀秀满足地吃完一碗疙瘩汤,神秘兮兮道:
    “听说了吗?贾癩子在城里跑前跑后拉关係,要在咱乡里成立一个土產收购站。
    站长人选都定好了,是他小舅子。”
    『土產收购站?』
    这好像归县总供销社管吧...林远忽然心里一动。
    在脑海闪过周姨的面孔。
    他感觉这站长,他也可以爭。
    瞥了眼情报面板。
    【情报积分:7】
    “兑换一条蓝色情报。”
    林远心里默念一声。
    【蓝色情报:河东村正东8公里的山里,有一窝大山药,已经默默生长10年,导航路线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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