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南疆的时候,是在第二天凌晨。车在土路上顛簸了半夜,最后一段路只能步行。阿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手环信號停了。村子叫岩头寨,三十多户,在山沟里。卫星图显示,有三辆车停在村口,归零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沈默关掉车灯,三人摸黑往山沟里走。月光很淡,照得山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林深跟在沈默身后,苏晚晴殿后。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很重,还有远处隱约的炊烟味。岩头寨村,陆明远在那里、归零的人在那里。他们得在七日內、在午夜零时之前拦住。
    村子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几十栋吊脚楼依山而建,木结构的,有些已经歪斜,像隨时会塌。村口停著三辆黑色的越野车,和东区老纺织厂那辆一样。虽然没有人,可林深能感觉到有人在等。苏晚晴预知里的:陷阱、很多人。
    “分开进。“沈默说,“林深,你从西侧;苏晚晴,东侧;我正面。找到陆明远,能带走就带走,带不走,“他停了一下,“至少阻止他触动节点。七日后才是正日子。今天,他们可能在做准备、可能在看地形,我们还有机会。“
    林深点头,他贴著山壁往西侧摸。吊脚楼下有鸡笼,有柴堆,有晾著的衣服。村子异常安静,可那三辆车,显示归零的人已经来了。他们藏在哪儿?哪栋楼?
    他摸到村西头一栋吊脚楼下,蹲在柴堆后面。透过木板的缝隙,能看见里面,昏暗、有烛光。几个人影在晃动,都穿著黑色衣服,看来都是归零的人。还有一个,坐在角落,手腕上有东西反光,是手环,陆明远!
    林深握紧枪,陆明远。归零的人,三个、不,四个。他们围著陆明远,像在说什么。林深听不清。可他能看见,陆明远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在动,像在爭辩。归零的人没理他。其中一个抬手,指了指窗外,村子的方向。像在说,到时候,这里,节点、七日后、午夜零时。
    林深目光顿住,节点,第五个节点在这个村子?岩头寨,是南疆节点的所在地?归零把陆明远带来,是让他熟悉地形?七日后,他在这里触动?
    他正要给沈默发信號,东侧忽然传来一声脆响。像瓦片落地。然后,狗叫了。全村的狗都叫了。吊脚楼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有人推开门,探出头,老人,穿著汗衫,睡眼惺忪。归零的人猛地站起来,往窗外看。。暴露了?苏晚晴那边,东侧出事了。
    枪声响起,不是一声,是一串,东侧。沈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急促。“撤!有埋伏。“然后,更多的枪声,从村子各个方向。归零的人不止四个。苏晚晴预知里的:很多人、陷阱,他们被包围了。
    林深从柴堆后衝出来。他得去东侧,苏晚晴在那儿,沈默说撤;可苏晚晴,他得找到她。他往东跑,贴著吊脚楼的墙根。子弹从头顶掠过,打在木板上,溅起木屑。有人在喊,村民、老人、孩子、女人。他们从屋里衝出来,惊慌失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枪战,在他们的村子、他们的家。
    “別出来。“林深喊,“回去,进屋。“
    可没人听得见,枪声太响,狗叫得太凶。一个老人从林深前面的吊脚楼里跌跌撞撞跑出来,拄著拐杖,腿脚不利索。他看见林深,看见林深手里的枪,愣住了。然后,在他身后,一个归零的人从拐角衝出来,举著枪,对著林深的方向。林深抬枪,可老人站在中间。站在他和归零的人之间。林深扣动扳机,会打到老人;不扣,归零的人会开枪;会打到他,也会打到老人。
    他偏了偏枪口,子弹擦著老人的肩膀飞过去,打在归零的人身上,那人应声倒地;可老人,老人也倒了。林深的心猛地一沉。打中了?流弹?他衝过去。老人躺在地上,捂著胸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不是肩膀,是胸口。林深的子弹,偏了?没偏?打中了老人?
    “大爷。“林深蹲下去,手按在老人的伤口上。血是温的,黏的,止不住。老人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可只有血沫涌出来。他的眼睛睁著,看著林深,目光里有某种林深读不懂的东西,困惑?恐惧?然后,那目光涣散了,没了。
    林深的手在抖,老人、村民、无辜的人。他打中的?他的子弹?他偏了枪口,可还是打中了?还是,归零的人的子弹?混战中,谁打中的?林深分不清。可老人倒在他面前,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没了、死了。无辜的人。和1987无关、和归零无关、和门无关,一个普通的住在山沟里的老人。因为他们的追逐,因为他们的枪战,死了!
    “林深。“苏晚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衝过来,脸色苍白,眼镜歪了,额角有血。“快走!沈局在村口,车等著。“
    林深没有挪动,他盯著老人的脸,皱纹、花白的鬍子。眼睛还睁著,可已经没了光。无辜者的死亡、因果的代价。他们来阻止归零。他们来追陆明远、他们开了枪、有人死了。不是归零的人、不是外勤,是村民、是老人、是无辜的人。
    “林深。“苏晚晴拉他,“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站起来,腿在发软,苏晚晴拽著他往村口跑。身后枪声还在响,狗还在叫,村民在哭喊。他们衝过吊脚楼,衝过柴堆,衝过那三辆黑色的车。沈默在村口,车已经发动,门开著。他们跳上去,沈默踩下油门。车衝出村子,衝上土路。后视镜里,岩头寨渐渐远了。枪声渐渐远了。可林深脑子里只有那张脸,老人的脸、眼睛睁著、血从胸口涌出来,没了、死了,无辜的人。
    “陆明远呢?“沈默问。
    “没抓到,“苏晚晴说,“归零的人太多了,我们暴露了,他们护著陆明远撤了。“
    沈默没说话,他盯著前方的路。没抓到,陆明远跑了,归零的人护著他撤了。他们白来了,还死了一个人,村民、老人、无辜的人。
    林深靠在座椅上,盯著自己的手,手上有血,老人的血。他按过老人的伤口,可没止住,老人死了。谁打中的?他?归零的人?他分不清。可老人在他面前死了,倒在他面前,眼睛睁著,没了。无辜者的死亡,因果的代价,他们来阻止,他们付出了代价。小张、老李、现在还有一个老人。住在山沟里的老人,和一切无关的老人,死了。
    车在土路上顛簸,天亮了。阳光从东边照进来,刺得林深眯起眼。可他脑子里还是黑的,老人的脸、血、眼睛、没了。无辜者的死亡,他的错?他们的错?归零的错?分不清。可人死了,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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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下一章:林深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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