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出江城,上了高速。
    天已经大亮,晨雾散尽,路两旁是光禿禿的冬树和灰扑扑的田野。
    林深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脑子里反覆过孙志强信里的话,零號里不止林远。还有倖存者。那个人被关了很多年。比父亲还久。可能比零更危险。
    陈建国坐在他旁边,拐杖靠在腿边,闭著眼,像在养神。
    苏晚晴在前排看平板,阿杰在副驾上敲键盘。
    沈默开车,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老钟的事。”他说,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有些闷,“出发前,该跟你们说清楚。”
    林深抬眼。
    老钟。
    锦绣路化工厂那个假老钟。
    归零的替身。
    真的老钟可能早就死了。
    可沈默从没说过,真老钟是谁。
    “老钟不是代號。”沈默说,“他姓钟。真名钟启亮。钟启明的表兄。”
    林深目光顿住。
    钟启明。
    1987年保管陆启年东西的人。
    城西六楼,泡茶,递铁盒。
    煤气。收音机。
    fm 103.7。
    又一个。
    钟启明有个表兄?
    “钟启亮。”沈默重复,“1947年时隙项目的人。和林远、零,林启年,同一批。项目分裂的时候,林远拒绝加入归零。钟启亮也是。封存派。可归零没放过他。零抓了他。关在零號。1947年。”
    林深的后背一阵发凉。
    1947年。
    钟启亮。
    比父亲还早四十年。
    父亲1987年被抓,关三十八年。
    钟启亮1947年被抓,关了多少年?
    七十八年?
    “钟启亮在零號里关了很多年。”沈默说,“比林远久。林远1987年进去的时候,钟启亮已经关了四十年。孙志强信里说的那个人,被关得比林工还久,可能比零更危险,就是他。”
    苏晚晴放下平板,转头看著沈默。
    “钟启亮……逃出来了?”
    “对。”沈默说,“1998年。零號有一次转移,从西北迁到东区。途中出了乱子。钟启亮趁乱逃了。他联繫上我们,那时候时空罪案局刚成立不久。他说他在零號里关了五十一年。他说零號里不止林远。还有別人。他说零一直在那里。零號是零的老巢。”
    林深握紧了拳头。
    零號是零的老巢。
    零一直在那里。
    父亲在零號。
    零在零號。
    他们要去的地方,零在等他们。
    “钟启亮成为我们的线人。”沈默说,“老钟。他给归零卖情报,也给我们卖。双面间谍。归零以为他还在为他们效力。我们靠他拿到了不少东西,因果崩塌的坐標,七號坑的位置,陆明远的资金流向。可归零后来发现了。三年前,锦绣路那次。老钟发紧急信號,引你们去。那是陷阱。老钟已经死了。归零杀了他,用替身冒充。用他的频道发消息,引你们去化工厂。”
    林深盯著沈默的后脑勺。
    老钟。
    钟启亮。
    1947年时隙项目的人。
    被归零关了五十一年。
    逃出来。
    成为线人。
    被归零发现。
    被杀。
    替身冒充。
    化工厂里那个假老钟,血是顏料,伤是演的。
    真的老钟早就死了。
    死在锦绣路之前。
    “钟启亮逃出来的时候。”沈默说,“留了一份口供。我存在档案室。他说零號里,除了林远,除了被关押的人,还有零。零一直在那里。零不常离开。零在等。等门打开。等林远,钥匙,完成零要的事。钟启亮说,零號最深处有一扇门。零守著那扇门。三十八年了。零在等。”
    陈建国睁开眼。
    他盯著沈默,目光里有某种林深读不懂的东西。
    “钟启亮……和启明是表兄弟?”
    “对。”沈默说,“钟启明1987年离厂,和钟启亮有关。钟启亮1947年被抓,钟启明那时候还没出生。后来钟启明进东风厂,陆启年和他有交情。陆启年把东西交给钟启明保管,可能因为钟启明是钟启亮的表弟。归零的人知道钟启亮逃了,可能查过钟启明。钟启明一直守著秘密。直到去年。归零灭口。”
    林深没说话。
    钟启明。
    钟启亮。
    表兄弟。
    一个1947年被抓,关五十一年,逃出来,成为老钟,被杀。
    一个1987年离厂,保管陆启年的东西,活到去年,被灭口。
    都姓钟。
    都和归零有关。
    “零號里。”苏晚晴问,“钟启亮说还有別人。除了林远,除了零。还有谁?”
    “他没说清楚。”沈默说,“他说零號分好几层。关押区在上层。林远在那儿。零在深处。门在更深的地方。他说,”他停了一下,“他说门后面可能还有人。零在养著什么。零非人。门养之。苏教授的发现,和钟启亮说的对上了。”
    林深盯著窗外。
    零非人,门养之,零號里不止父亲,有零,有门,门后面可能还有人,零在养著什么。
    父亲用“別来,还有人活著”在警告他们,那东西也许才是比零更危险的存在。
    “钟启亮的口供。”沈默说,“我出发前列印了。在背包里。到了东区,进通道之前,你们可以看。里面有些细节,零號的结构,关押区的位置,零常待的地方。可能有用。”
    阿杰从副驾回头。
    “沈局。通道入口快到了。还有二十分钟。”
    沈默点头。
    车驶下高速,拐进一条省道。
    路变窄了,两旁是零散的厂房和仓库。
    东区。
    老工业区。
    九十年代就荒废了。
    地下通道的入口在商场负二层,商场是后来建的,盖在老厂区上面。
    东风厂的原址。
    1987年事故的地方。
    林深指节泛白,掌心的疤在隱隱作痛。
    老钟。钟启亮。1947年时隙项目的人。
    被关五十一年。
    逃出来。
    成为线人。
    被杀。
    零號里,父亲。零。门。门后面可能还有人。
    他们要去的地方。
    零在等。
    父亲等了三十八年。
    零等了七十多年。
    他们得去。
    得把父亲带出来。
    得搞清楚,零號里,到底藏著什么。
    车驶进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灯光昏暗,水泥柱一根根掠过。
    沈默把车停在最里侧的角落,熄火。
    “到了。装备带好。通道入口在b2东侧,消防通道后面。阿杰核实过,门还能开。”
    他们下车。
    陈建国拄著拐杖,背著他的旧军挎包。
    苏晚晴检查平板上的地图。
    阿杰抱著笔记本,屏幕上的光在昏暗的停车场里幽幽地亮著。
    沈默从后备箱拿出背包,抽出一叠纸,递给林深。
    “钟启亮的口供。路上看。”
    林深接过。
    纸已经发黄,字跡是打字机打的,有些模糊。
    他翻开第一页,凑近看。
    钟启亮的口供。
    1998年。
    他从零號逃出来之后留下的。
    “零號分五层。”钟启亮写道,“第一层是入口,第二层是关押区。林远在第二层。第三层是实验区。第四层是零的居所。第五层,门。零守著门。零在等钥匙。林远是钥匙。零要林远打开门。门后面有什么,我不知道。可零在养著什么。零非人。门养之。別去第五层。別靠近门。那里,比零更危险。”
    林深的手抖了一下。
    別去第五层。
    別靠近门。
    那里比零更危险。
    父亲在警告。
    钟启亮也在警告。
    门后面有什么?
    “林深。”沈默说,“该进去了。”
    林深把口供叠好,塞进內袋。
    他们往消防通道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迴荡。
    老钟的身份。
    钟启亮。
    零號里那个被关得比父亲还久的人。
    他逃出来了。
    他留下了口供。
    他死了。
    可他的警告,別去第五层。
    別靠近门,还在。
    他们得进去。
    得把父亲带出来。
    得小心门。
    得小心门后面,零在养著的东西。
    消防通道的门开了。
    里面是向下的楼梯,灯光昏暗,墙壁斑驳,陈年的霉味很重。
    沈默打头,陈建国跟著,拐杖敲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晚晴、阿杰、林深殿后。
    他们一步一步往下走。
    每下一级,光线就暗一分。
    林深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身后停车场隱约传来的引擎声,越来越远,像在把他们和上面的世界隔开。
    零號。
    父亲。
    零。
    门。
    他们来了。
    钟启亮的口供还在內袋里,纸张贴著胸口,发烫。
    別去第五层。
    別靠近门。
    那里比零更危险。
    可父亲在第二层。
    他们得去。
    得把父亲带出来。
    然后,然后呢?
    门在第五层。
    零守著门。
    零在养著什么。
    如果他们救出父亲,零会放手吗?
    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楼梯拐了个弯。
    更暗了。
    沈默打开手电,光柱扫过,底下还有很长一段。
    通往零號的路。
    通往三十八年前那个夏天的终点。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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