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閆若冰不是没担忧过回乡的途中会出意外。
    他也知道自己知道得太多,无论相国府还是靖国公府都会“惦记”他。
    他想过留在国都。
    但这依旧存在极大的风险。
    一方面这会招惹靖国公府的怀疑和忌惮,以为他想反水。
    一方面相国府会记恨他这个帮凶,不下杀手也会找麻烦。
    作为弃子,还留在两大巨头的眼皮底下,就是砧板上的鱼!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还是早点跑路比较安全。
    而且他很鸡贼地策划了跑路方案。
    先当著所有人的面乘船离去,然后在中途下船,乘马车改道,不回老家,直奔江寧。
    江寧是江楚国的国都,逃到那边是最安全的!
    接应的车马行他都秘密联繫好了。
    然而,顾常安留在匣底里的纸条上,告知他,他此去江楚国的路途中有人等著刺杀!
    拿著纸条,閆若冰心神震盪。
    既惊讶顾常安知道他要逃亡江楚国,又惊恐有人设伏要刺杀他!
    甚至连刺杀他的人,以及刺杀的地点,顾常安都给指明了。
    靖国公府派出的杀手,地点就是他计划改道的路线上!
    “他是如何知道这些的?难道靖国公府有他的耳目?”
    “这可能性不小,否则这回他又怎能识破靖国公府的算计。”
    “他现在提前告知我这些,是想留个恩情好收买我反水吧。”
    閆若冰在舱房內来回踱步,梳理出了思路。
    但他也没有排除这是顾常安的离间计。
    再拿起纸条,最后顾常安还有一句话:
    “閆公若想求证真假,尽可以找个体貌相似的人乔装成自己。至於事后,閆公想继续去江楚国,还是回吴越国,自行决断,好自为之。”
    ……
    黄昏之下的江畔,码头不远处的安欣酒楼。
    雅间內,顾淮舟和顾常安站在窗口,望著那艘客船徐徐驶离。
    “你怎么就知道他会去江寧?”顾淮舟问道。
    “是老二的那封信提醒了为父。”顾常安笑道:“这小子之前不是也抱著避祸的心思要去江寧嘛。”
    江寧城和越陵城虽分属两国,但相距极近、路途平坦,沿著江越古道走三十多公里就能进入江楚国的地界。
    且江寧城经济繁华、秩序安定,导致在越陵城犯了事的人,十之八九会逃去那里。
    “閆若冰这般谨慎,自然知道继续留在苍越国会成眾矢之的,只有逃到江寧,他才能保命。”顾常安分析道。
    顾淮舟恍然点头,再次钦佩顾常安的超凡预测。
    “为父能猜到这点,靖国公府自然也能。”顾常安玩味一笑。
    顾淮舟苦笑道:“所以你去码头送他,也是想进一步刺激靖国公府,让陆家人怀疑他已背叛倒戈了。”
    “不错,这么一来,靖国公府不想杀他都难!”
    “但万一你预测不准呢?”
    “那也没损失。”
    顾常安不以为然。
    但他是有十成把握的。
    之前系统奖励过他一个避险导航。
    他在导航上输入了目的地江寧城,模擬自己要过去,结果显示走常规的江越古道路线,在苍越国的地界上是全红的!
    这意味著哪怕自己走这条路线,也要遭遇凶险!
    那肯定是靖国公府的人已经埋伏好了。
    他们会杀閆若冰,也会杀自己。
    虽然导航还模擬出了一条显示绿色的安全路线,但顾常安並没有告知閆若冰。
    有些坑,总得他亲自踩一踩才能迷途知返。
    “但如果你预测准了,他也躲过去了,想必也不会回来了。”顾淮舟目送著那艘船消失在江面上。
    “没关係,閆若冰是聪明人,只要他承了为父的这份恩情,必然会有回报的。”顾常安笑道:“毕竟他也怕靖国公府会对他继续追杀。”
    顾淮舟轻轻点头。
    只能赌一把了。
    反正赌输了也没损失。
    但若是赌贏了,靖国公府便成了他们相国府的盘中肉!
    “好了,我们开饭吧,有叫老二过来吗?”
    顾常安坐到了餐桌旁。
    这家安欣酒楼就是相国府名下的產业。
    刚巧路过,索性来这吃个晚饭了,顺便视察经营情况。
    “叫了,但他说你要他禁足百日,不肯来。”顾淮舟回道。
    “他这次將功补过,暂且免罚了吧。”顾常安倒也豁达。
    顾淮舟就走去拉开门,朝外喊道:“行了,爹饶你了。”
    下一刻,顾老二就屁顛顛地跑了进来,諂媚笑著喊了声爹。
    顾常安瞅瞅他,又看看促狭微笑的顾淮舟,不由忍俊不禁。
    ……
    两日后的夜里。
    五辆马车行驶在江越古道上。
    除了主人家在马车上,其余九十多名护卫家丁都是步行,分別拱卫在马车的前后。
    忽然,旁边的林间传来了尖锐的鸟啼。
    隨即一群披坚执锐的甲士就策马冲了出来!
    一时间,喊杀震天,迴荡夜穹。
    虽然马车一方的人数庞大,但就二十余名护卫有战力,其余家丁早撒腿跑开了。
    反观这一伙人,不仅装备精良,而且素养和实力都明显是武道入流的。
    为首的那一个黑鎧甲人,居然就可以单枪匹马抗衡五六个护卫!
    如果把护卫折算成普通人,那便是二十人敌!
    有了黑鎧甲人的牵制,其他的甲士则直衝马车。
    一刀刀一枪枪,接连洞穿了车厢!
    伴隨著不断响起的惨叫,血水迅速从马车上流淌而下。
    有两个甲士跃上其中最大的那辆马车,掀开帘子钻进去查看了一下,等退出来时,就喊道:“閆若冰已被梟首!”
    闻言,黑鎧甲人挑翻了一个护卫,然后就高举起长枪,在马上喊道:“这便是得罪相爷的下场!”
    撂下这话,黑鎧甲人就率眾撤离了。
    看著这伙人消失在古道的深沉夜色里,刚刚逃跑的那些活口渐渐匯聚回在了马车周围。
    他们心有余悸地看著这炼狱般的惨象。
    其中一个身著家丁服的老人走到居中的那辆马车旁,掀开帘子,看见了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
    同时,有个年轻人也凑到旁边,道:“爹,那顾贼当真心狠手辣,您都辞官了还要赶尽杀绝。还好,您早有提防。”
    “傻小子,你见过留活口还自报家门的蠢贼嘛。”閆若冰没好气道。
    接著,他看著车厢里替自己而死的老僕人,喃喃道:“既然你不仁,也別怪我不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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