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站在柵栏外,两道白光从他掌心涌出,如水一般漫过柵栏落在猪身上,柔光让猪的呼吸平稳下来。
    “乖,睡吧。”
    陆沉推开柵门,走了进去。
    一靠近,猪公身上散发的腥臭就如沾了水的纸糊在了他的脸上。
    陆沉抽出腰间的刀,来到猪的肋部,按在一块微微隆起的地方,这里的皮肤宛如石头一般。
    下刀。
    刀刃切开皮肉瞬间,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
    “好饱......我好饱啊....不想再吃了。”
    那声音犹如肥腻的脂肪挤压声带发出来的,紧接著一道道声音接踵而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在说同一句话。
    陆沉眼冒金星,手里的刀都差点脱落。
    他心口一凉,四面八臂神像睁开了眼睛,明心技能触发,所有杂音消失,重新变得清明。
    他稳住刀,挑开皮层,下方露出一团血色肉瘤,表面的血管不停地跳动。
    刀尖一挑,成人头颅大小的肉瘤从创口里滚出,落在地上。
    就算这样,那东西居然还能在地上蠕动。
    少年的声音从柵栏外传来:“拿过来给我看看。”
    陆沉拎起肉瘤,递了出去。
    少年两手捧著,一点不觉得害怕,反而拿到眼前仔细端详,“有意思,真有意思。”露出孩子看到新奇玩具时的笑容。
    看了一会,他隨手把肉瘤扔给身后的奴僕:“拿去餵狗。”
    奴僕哪里见过这种东西,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接住。
    少年耳朵微动仿佛听见了什么,看向猪圈深处。
    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有一道巨大的铁柵栏。
    柵栏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每一根铁条都有成人身体那么粗,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籙,那些符籙闪著暗红光芒。
    忽然,黑暗里传来一声吼叫。
    宛如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震得陆沉的耳膜发麻,脚下的地面在颤抖。
    一股腥风从里面涌出,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吹得他头髮倒飞,整个人往后踉蹌了一步。
    少年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腥风吹在他身上,把锦袍吹得猎猎作响,他却一脸享受,甚至张开了双手。
    “嘘.......”少年对著黑暗里轻轻说了一声,温柔得像在哄情人,“还没到时候,再等等。”
    吼叫声停下,黑暗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少年脸上的温柔褪去,又变回那个玩味少年,“我叫白墨渊。”
    “我的宝贝醒了,你再不走,它会不高兴的。”
    说完,他向里面走去。
    .........
    陆沉从猪公院里走出,把身上的镇骨刀放回兵器库。
    铁老头让他七天后来取镇骨刀和兵刀。
    陆沉谢过后,沿著来时路往外院走去。
    两边的墙越走越高,天只剩窄窄一条,路过一处岔口时,他停下脚步。
    左边是一条他从没走过的巷子。
    巷子深处,隱约传来诵经声,听不清念的什么,只觉得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在空气里慢慢化开。
    陆沉站在原地,听了几息,才迈开步子继续向前。
    “站住。”一个声音从身边传来。
    巷子口的阴影里,站著一个白袍男子,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半闔著。
    陆沉被那双眼睛扫过时,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佛堂重地。”
    “閒杂人等,速速离开。”
    陆沉拱手躬身,加快步子向外走去。
    回到屠夫坊时,太阳已经下了山,月亮慢慢爬了上来。
    院子里点起了灯笼,学徒们蹲在石台边刷洗工具。
    刚拐过墙角,一个人影就从暗处躥出,差点撞上他。
    “陆爷!”白砚的脸皱得跟苦瓜似的,
    “你怎么来了?”
    白砚说:“陆爷,您可算回来了!听说您受伤了,这几天我都不敢来打扰您,可这事实在等不了了!”
    陆沉推开屋门,点上灯。“说吧,什么事。”
    白砚说:“三天后,二爷要见我和你。”
    “嗯。”
    “嗯?”白砚急得直搓手:“陆爷,白三是草包,二爷可不一样,他掌管著內院,一跺脚內院就得抖三抖,是白家的核心人物,他要是想找咱们麻烦......”
    陆沉打断他:“你觉得他是想找麻烦?”
    白砚点头:“不然呢?我跟你,一个是外院总管,一个是代总管,之前还跟白三斗成那样,二爷是白三的亲哥,他能给我们好脸色?”
    “陆爷,你说他会不会是想替白三出气?”
    “不至於,还有什么事吗?”
    白砚摇头:“没了,那我先回去,三天后我来接你。”
    他走后,陆沉推开窗户,夜风带著正月特有的乾冷吹进来。
    吹了会风,他上床睡觉了。
    .........
    三天后。
    白砚一早就在屠夫坊门口等著,身上穿著红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陆沉和他,一前一后前往內院。
    一个僕人在內院口等候,见他们来躬身行礼,“两位大人,请跟我来。”
    僕人带他们来到白二的院子里。
    正屋內,白二坐在太师椅上,“白砚。”
    白砚声音洪亮:“在。”
    “赛猪公快到了,到时候整个白家都会动起来,岐山镇、临山府、甚至更远的地方都会来人。”
    “正门会打开,祭祖,祭天地,你作为外院总管,负责把外院要弄乾净,所有人换新衣服,石台刷三遍,血槽掏空,猪圈里不能有一只活苍蝇。”
    白砚点头:“明白。”
    白二摆手,示意他退下。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白二和陆沉。
    白二仔细打量著陆沉:“白三走前,提起过你,说你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我弟这人,看著不著调,其实是我们三兄弟里脑子最灵活的,可惜志不在此,我和大哥捆了他这么多年,还是让他跑掉了。”
    他话锋一转,“上次你出去,做得不错。”
    陆沉眉心微动,心中溅起一丝水花。
    白二仿佛能看穿他心里在想什么:“你以为那支商队是普通的?”
    “普通商队还不值得一个『兵』出手,那商队是白家的。”
    “商队里活下来的人回来报信说,有个年轻人杀了韩虎,我一查就知道是你。”
    “后来又听说,是你杀了罗煞。”
    此话一出,屋里的空气变得黏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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