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在河滩上反覆淘洗的疲惫与焦灼,在这一刻被瞬间冲得烟消云散。
    各种语言的惊嘆声此起彼伏,中文的低呼、英文的惊呼、黑人兄弟们母语里急促的感嘆搅在一起,在空旷的河滩上炸开。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圆,连眨眼都成了奢侈,目光像被无形的线拴住一般,死死黏在那片越来越耀眼的金色上,生怕一眨眼,这来之不易的光景就会化作泡影。
    连一向沉稳內敛、遇事总先冷静盘算的苏文彬,此刻也忘了平日里的持重,指节因为攥紧拳头而微微泛白,原本平稳的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
    一旁的阿仁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喉结不停滚动,平日里利落的动作僵在原地,只剩下满心的震撼。
    雅各布和他带来的几位黑人同伴早已按捺不住,激动得互相用力拍打著肩膀、后背,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嘴里蹦出一连串杂乱无章的母语,语无伦次地宣泄著心底的狂喜,语言早已无法承载这份突如其来的衝击。
    发现金块带来的震撼是顛覆性的,连日来淘洗无果的失落、身处异乡的惶恐、前路未卜的压抑,所有积攒在心底的负面情绪,在这抹金光出现的瞬间被彻底点燃,化作汹涌的希望与滚烫的欲望。
    没有人能保持平静,这抹金色,是他们在这片陌生土地上活下去的底气,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曙光,再多的言语,在这份实打实的財富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顾荣站在人群最前,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连掌心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涌入河滩上湿润的水汽、泥沙的腥气,这真实的触感让他確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透著沉稳的决断:“继续!把沙子都冲乾净!別慌!”
    正午的阳光倾洒下来,毫无保留地落在那片黄金上,瞬间迸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像一盆被点燃的金色火焰,滚烫而绚烂,直直灼烧著每个人的视线,晃得人眼眶发酸,却捨不得移开半分。
    “快!拿杯子来!赶紧装起来!”顾荣的声音再也绷不住,明显发颤,带著压抑不住的欣喜。
    站在一旁的阿祖早就心领神会,也顾不上自己身上还没痊癒的伤口了,拿著几个厚实的粗陶杯,陶杯壁上还带著烧制后的粗糙纹理,沉甸甸的很是扎实。眾人瞬间屏住了呼吸,河滩上只剩下潺潺的流水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伍铁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
    只见他手指微微颤抖,却异常轻柔,小心翼翼地將水槽里的金沙、金块,一粒一粒、一块一块,慢慢拨进陶杯之中。
    金沙滑落、金块碰撞陶杯的清脆声响,叮叮噹噹,细碎又悦耳,此刻听在眾人耳中,远比世间任何仙乐都要美妙动人,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漾起无尽的欢喜。
    当最后一点金沙被轻轻拨入杯中,伍铁缓缓抬起淘金盘,眾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陶杯之中——杯底被厚厚一层金沙铺满,几块小金块嵌在其中,在阳光下流转著诱人的光泽,沉甸甸的,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刻,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一种近乎窒息的寂静笼罩著河滩。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只有此起彼伏的、压抑的呼吸声。可这份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秒,巨大的欢呼声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直衝云霄!
    “噢——!!!”
    “金子!是真的金子!全都是金子!”
    “我们挖到金矿了!我们真的找到金矿了!”
    呼喊声、欢笑声、惊嘆声混在一起,响彻整个河滩。
    伍铁紧紧捧著那只装满黄金的陶杯,粗糙的手掌紧紧扣著杯壁,浑浊的老泪顺著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陶杯上,溅起细碎的金光,这位吃了一辈子苦的汉子,终於露出了释然又狂喜的笑容。
    苏文彬和阿仁用力地拍著彼此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拍疼对方,平日里斯文的苏文彬嘴角咧到耳根,阿仁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眼底满是扬眉吐气的畅快。
    雅各布和他的黑人兄弟们紧紧抱在一起,又跳又叫,踩著欢快的节奏,用他们家乡的语言唱著激昂的调子,黝黑的脸庞上满是纯粹的快乐。
    连日来的疲惫、焦虑、不安,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
    不同肤色、不同国籍、不同背景的人,华人、黑人,原本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在这杯沉甸甸的黄金面前,被共同的財富梦想、活下去的希望紧紧联结在一起,心与心的距离,在这一刻无限拉近。
    顾荣看著眼前沸腾欢呼的人群,看著那几杯闪耀著光芒的金沙,心中激盪不已,久久无法平静。从踏上这片陌生土地的迷茫,到筹划淘金的忐忑,再到如今实打实的收穫,第一步,终於稳稳地迈出去了!
    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还要丰厚。这些金子,不是冰冷的財富,而是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立足的基石,是撑起所有人未来的希望,是改变命运的第一桶金!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欢呼的人群,不经意间,落在了稍远处的伊兰身上。
    这个混血青年始终站在人群之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忘形地欢呼雀跃,也没有凑上前去爭抢目光,只是静静地站在一块青石旁,像一株疏离的孤树。
    可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却前所未有地生动,褪去了往日里的麻木、戒备与阴鬱,变得鲜活起来。
    就在这时,兴奋不已的阿仁一眼看到了孤立在旁的伊兰,他大步冲了过去,用力地拍了拍伊兰的肩膀,声音洪亮又真诚:“伊兰!看到了吗?金子!这么多实打实的金子!我之前说什么来著?只要跟著顾哥干,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绝对有希望!天大的希望!”
    伊兰被这股力道拍得身体微微一晃,可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躲闪、戒备,没有露出牴触的神情。
    他缓缓抬起头,先看向满脸真诚的阿仁,又越过阿仁的肩膀,望向被眾人簇拥在中间的顾荣。
    顾荣脸上带著沉稳温和的笑容,目光平静却坚定,透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伊兰浅棕色的眼眸里,震惊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虔诚的光芒,那是对希望的嚮往,对眼前这个带领大家创造奇蹟的人的认可。
    他没有说太多华丽的话语,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清晰、坚定又无比郑重的音节: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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