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被鱼雷杀死的生灵的脸——恶魔的,玩家的,或许还有那些早已死去、被纳垢囚禁在花园里的灵魂。它们被爆炸拋向天空,在云团中挣扎、扭曲、相互吞噬,然后又隨著衝击波被拋向更远的地方。
    地面上,衝击波正在横扫一切。
    那些畸形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在半空中就被撕成碎片,碎片又被点燃,化作漫天的火星。
    由腐烂血肉组成的巨大花朵,在衝击波中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花瓣四处飞溅,每一片落在地上都还在燃烧,烧出嘶嘶作响的焦坑。
    纳垢灵们不再嬉笑了。它们尖叫著四散奔逃,但衝击波追上它们,把它们像虫子一样碾碎。
    细小的躯体被拋向天空,在半空中炸成一团团脓液,脓液又被点燃,化作一颗颗惨绿色的火球,像流星雨一样坠落。
    瘟疫携带者们试图保持队形。它们排成队列,举起锈蚀的刀剑,仿佛这样就能对抗从天而降的毁灭。
    但衝击波抵达时,它们整齐的队列瞬间被撕碎。那些腐烂的躯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拋向四面八方,有的在半空中就被炸成碎块,有的摔进远处的沼泽,再也没有爬起来。
    腐化爬行者们用它们无数条扭曲的肢体拼命刨地,试图钻进泥土里躲避。但那些细小的亚空间裂缝在它们身边绽放,把它们拦腰切断。
    断裂的躯体还在蠕动,还在试图重新拼合,但下一波衝击抵达时,它们被彻底撕碎,化作漫天飞舞的碎屑。
    更远处,那艘投下鱼雷的战列舰正在调转船头。它的侧舷上,无数发射口还在打开,更多的鱼雷正在准备释放。
    依旧是数十枚活体鱼雷在发射口里蠕动,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等待著被投向地面。
    而地面上,那个半径五百米的“復活点”里,正有无数的玩家在不断凝聚成形。
    他们刚从焦土中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抖落身上的腐烂碎屑,就被从天而降的爆炸撕碎。
    然后,三分钟后,他们再次凝聚成形。
    不多时再次被撕碎。
    再次凝聚。
    又再次被衝击波和瘟疫给撕碎。
    亚空间通道周边的区域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原本还算坚实的土地,此刻只剩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底不断冒著青烟,坑壁上覆盖著一层又一层被烧焦的血肉和脓液。但就在那个深坑里,那些灰白色的身影仍然在不断出现,不断被撕碎,不断再次出现。
    他们的阵亡次数正在以每秒数万的速度激增。
    但他们没有撤退。
    通讯频道里,一个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妈……妈的……这鱼雷……伤害……真高……”
    “死……死了几次了?”
    “十……十三次……”
    “我十七次了……”
    “掉……掉了一级半……”
    “亏……亏大了……”
    “別……別废话……復活了……继续冲……”
    老乔把自己从泥浆里撑起来。
    他的动力甲已经破烂不堪,左臂从肘部以下只剩一截焦黑的残桩。背上的真菌还在疯长,每一秒都有新的茎叶从皮肤下钻出来。他的生命值在狂掉,死亡倒计时已经开始在眼前闪烁。
    他抬起头,看向上方正在调转船头的战列舰。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满是血污和脓液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兄弟们,”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沙哑却清晰,“慈父的战列舰还在装弹。”
    “下一波鱼雷还有三十秒。”
    “我们还有三十秒。”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只剩半截的动力剑。
    “冲。”
    他向前迈出一步。
    身后,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里,无数灰白色的身影正在重新凝聚成形,还有未散去的亚空间通道也有无数的军绿色身影摆动著孱弱的手臂,进入慈父的花园。
    倖存下来的玩家从焦土中爬起来,抖落身上的血肉碎屑,捡起掉落的武器。
    然后,他们开始奔跑。
    朝著上方正在装弹的战列舰。
    还有那还在不断涌出恶魔的花园深处。
    以及端坐在中央区域仍然在沉睡的、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慈父的本体。
    …………
    吴林艰难爬出一个掩埋在土壤中的电梯口,浑身沾满骯脏污水还有黑色石油,刚好和沿途的一队后勤兵碰上,对方恰好知晓吴林本人的地位还有身份。
    不多时就开来一辆运输卡车,把吴林送回至巢都的塔尖。
    消息一经扩散。问询而来的审判庭和其他帝国机构,率先和吴林接触。
    尚未恢復身体机能的吴林,面色阴沉地端坐在会议室的金属王座。
    窗外即是深绿色和浅蓝色的天空,给人的割裂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两侧矗立著来自审判庭,还有机械神教的代表,极为罕见的是,军务部还有星际战团的连长,以及在帝国中占据很高威望的灰骑士,也出现在此。
    审判官从阴影中缓步走出,这是一位相当有份量的老人。
    其身材干瘦,瘦到几乎只剩一副骨架撑著那袭黑袍。肩膀窄而塌,使他在人群中显得矮小而不起眼——这或许正是他想要的。但当他站定、抬起头时,那种不起眼便瞬间消失了。
    皮肤呈现出久不见日光的苍白,薄得像羊皮纸,紧紧贴附在颧骨和下頜的轮廓上。无数皱纹从他的眼角和嘴角辐射出去,深的像刀刻,浅的像蛛网,层层叠叠地交错在一起。
    眼窝深陷,面容枯槁的和真正病危的患者一样,当然要是有人真的这么认为,是真的大错特错了。
    一袭审判庭標准的黑袍,布料厚实而粗糙,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不反光,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芒。
    袍子从肩膀一直垂到脚踝,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领口和袖口处用极细的银线绣著一些难以辨认的祷文——那些祷文太小了,小到只有凑近才能看清,但它们確確实实地存在,像一圈圈沉默的守护符咒。
    袍子的左胸位置,悬掛著那枚审判庭的i形银质徽记。徽记不大,只有成人半个手掌大小,但打磨得极其光亮,在这间昏暗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枚徽记已经佩戴了很多年——可以从它边缘处微微的磨损看出来,但佩戴者显然每天都会仔细擦拭它,让它始终保持著那种刺目的光泽。
    其腰间还繫著一条简朴的皮带,皮带上掛著一本厚重的书。那本书的封面是黑色的金属,边缘用黄铜包角,书脊处镶嵌著一枚拇指大小的骷髏头骨——那是帝国律法的象徵。书页的侧面因长期翻阅而微微泛黑,像是浸透了无数个夜晚的烛光和孤独。
    皮带的另一侧,掛著一支爆弹手枪。那支枪同样古老,枪柄上的木质纹理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枪身上刻满了细小的祷文,每一个字母都是手工雕刻,一笔一划地铭刻著对帝皇的忠诚。
    这个年龄大概有八百多岁的审判官没有戴帽子。光禿的头颅在窗外那片诡异的天光下反射著微弱的、病態的光泽。
    当他站在那里,用那双浑浊的灰色眼睛望著窗外的天空时,他整个人就像一尊从帝国古老殿堂里搬出来的雕塑——风乾、瘦削、沉默,却蕴含著某种比钢铁更坚硬的东西。
    下一秒,瑞安·霍克,平视著吴林,言语中带著一丝了解实情的淡然:“事已至此,罗恩大人,我先问你几个比较趋於现实的问题。为什么收税官的帝国军舰,会被电浆炮给击落,这是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莫尔泰上出现的近千万未知凡人辅助军,从何而来?他们从未在军务部上登记过,乃至是人口统计表都范畴內,这不得不让我怀疑,你和另一位亚空间神明达成交易。”
    “虽然您支援索利斯和抗击恶魔,有功,而且非常大,但是审判庭这边,不得不对您的灵魂还有行为举止进行重新评估和调整。”
    “要是您无法给我一个满意的答覆,下一秒审判庭黑船的旋风鱼雷和直架飞弹,就会星区首府莫尔泰,炸成太空中漂浮的碎片。”
    话锋一转,拔出爆弹手枪的瑞安,拍在吴林侧边的平面上。
    赤裸裸的威胁道:“要是您不在两分钟內做出回应,我看这颗星球也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了,恶魔和亚空间通道可以让我无数的星界军,还有星际战团来修復,哪怕是全死光了,还有黑色圣堂,以及灰骑士,犯不著您这么一个碍眼的星区总督和亚空间神明做交易。”
    审判庭,在帝国中的职责,是清理暗藏在角落中的异端,还有插入这个腐败官僚体系內的叛徒。一旦被这名审判庭证实此前的行为,是出於保命,而不是为帝国而战。不出片刻,漂浮在近地轨道的十几艘审判庭黑船,將会投下旋风鱼雷,给这个充斥著战火,还有混沌能量的星球,蒸发成一个只存於档案库中的信息。
    面色依旧如常的吴林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茶水。
    “审判官阁下,您这话就不对了,我是为帝皇而战!为人类而战!收税官的做法,就是一个典型的蠢货例子,军务部方面已经给我们免税过了,还要让星区首府去交税?滑稽之谈。”
    “近千万的凡人辅助军,都是帝皇召唤出来的!不死不灭还打进了亚空间,你以为单凭审判庭的先斩后奏,能拿我和一整颗莫尔泰怎么样吗?”
    瞳孔微变的瑞安,不著痕跡的收回爆弹手枪,转而换了一副笑脸:“总督大人,还不是要走流程,帝皇知道你们的忠诚,审判庭也知道。”
    “所以此行来,是为了確定罗恩大人,是否违背了人类的准则与帝皇的信任,如今来看,和我得到的信息,完全不一致。”
    “我向您道歉,之后会进行一定规模的补偿,不限於实物和技术。”
    瑞安的思维很活跃,在明知道近千万犹如恶魔的凡人辅助军士兵,是吴林召唤出来的,自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打出一个友善的信號弹。
    待到亚空间的通道逐步收缩,再去用物理手段瓦解近千万人的战斗力。
    现在的朦朧星域可不想要再经歷一次大规模的混沌侵袭。
    看出瑞安在想些什么东西的吴林只能嘆出一口气。
    “审判官大人,不死不灭不代表是恶魔所具备的,我们人类也有,这是帝皇从黄金时代挖出来的恐怖造物,虽然他们老人家在黄金王座上动弹不得,却心繫於我。”
    “否则你进不了这扇大门半步,就会被近千万狂信徒,连同你的舰队,死在这颗星球。”
    抬手唤出一个浅蓝色光幕的吴林並未理会瑞安奇怪的眼神。
    隨即调出一个有关於战犬级泰坦的改造示意图,还有各项有说明,帝皇赐福的画面和文字。
    呈现在瑞安眼前的,就是一年前,老乔、安平、江枫,一行人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影像,还有太空堡垒爭夺战和部分跳帮战时候的珍贵录像,里面的一切都在表明,帝皇一直关注著星区首府莫尔泰。
    甚至在某个画面中,瑞安还看见,比忠诚派更极端的做法。
    一个正常的人类,坏种抱著一堆炸药去和十几个,有著几千年战斗素养的混沌星际战士,来一场硬碰硬的较量。
    关键在於,最后还贏了?用凡人之躯,不佩戴任何的装备和武器。
    哦,你说是被炸死的,这就不在前两者的范畴內了
    仅是单个画面,就让瑞安產生出一阵的心寒。
    要是將对手换成是帝国最精锐的星际战团,或是星界军,可以撑下来並存活的机率,不比里面的混沌星际战士高。
    “审判官阁下,我要说的,有一点,就是…这对帝国是有利的,大厦將倾在即,要是我和亚空间神明做交易,这整颗星球都可能已经化为混沌的一部分,要不然你来的时候为什么还这么正常呢。”
    在一旁提醒的吴林,丝毫不在意,这个审判官会下达攻击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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