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劲虽然只算二流,但在江湖上行走已能赚取几分薄面。
    镇抚司巔峰时,至少也是百户。
    至於一流武者。
    那是能在以省为单位的区域中排上號的存在,基本都是一地门派的掌门,或是盘踞一地的土大王。
    大多散居各地难以瞧见。
    由此可见,二流的含金量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低。
    鲁司狱给了半个月的假。
    沈渐带著青薇逛遍了应天府每个角落,又陪著她在院子里,將从詔狱带出来的蜜饯果核一颗颗种下。
    新婚过后的院里,多了几只扒食的小鸡。
    只是多了位女主人,原本清清冷冷的小院,立刻热闹起来。
    “不回去了,我是被爹娘卖给妙音门的,又在詔狱关了十二年,即便回去,他们也未必认我……”
    青薇细心替沈渐整理著衣领,又伸手抚平袍子上的褶子。
    “罢了。”
    沈渐点头。
    他本想带青薇回一趟老家,却没想到对方一口回绝了。
    青薇五岁被卖,在妙音门待了十二年,被詔狱关了十二年。前半生不是在顛沛流离,便是身处囹圄之內。
    “好好当差,应天府外面乱著呢。在天子脚下,达官贵人多少有些顾忌。换做偏远山镇,莫说山贼盗匪,便是差拔吏员也是不好应付……”
    青薇笑了笑。
    “应天府外……”
    沈渐听到这四个字,沉默了片刻。
    虽然有《洗髓经》和岁月史书,但沈渐不敢篤定自己能够踏上仙途,成仙作祖。但他確信,绝对可以出人头地。
    所以昨夜他提了一嘴,带青微远离应天府。
    “散给同僚们。”
    说话间,青薇又转身进了屋,从柜里取出一把蜜饯,装入沈渐的兜里,又挑出一颗:
    “你也吃一颗。”
    沈渐张嘴。
    很甜。
    ……
    镇抚司,詔狱。
    当值偏殿。
    骰子、牌九、马吊,乌烟瘴气。
    大赦之后,詔狱已经没了多少犯人。皇太孙宽仁治世,就连隔壁的天牢也同样如此,校尉们没事干,上值就是打发时间。
    “不在家享福怎么跑了过来,没看出来你小子这么捨不得镇抚司,过来玩两把。”鲁通大马金刀的坐在中间,手中竹盅噹啷作响。
    沈渐一边给同僚发蜜饯,一边表示自己与赌毒不共戴天。
    “红光满面,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王闻接过蜜饯,笑呵呵的打量沈渐一眼。
    他根本没想到对方突破了境界。
    “莫非王哥也想討门小妾?”
    沈渐一笑而过,他踏入化劲之后,血气充足。
    詔狱阴暗潮湿,校尉们大多显老,所以他才越显年轻。
    “没这个福分,我年岁已大,禁不住折腾。”
    王闻摆手。
    但这时阿水却凑了过来,衝著沈渐挤眉弄眼:
    “我倒是准备討一房小妾冲冲喜。”
    “提前恭喜!”
    沈渐隨意拱手,语气不咸不淡。
    锦衣卫没失势之前,阿水一直在镇抚司最底层,是条狗都能跑过来对他吠两声,一直是家中糟糠之妻陪他艰难度日。
    后来鲁通掌权,他跟著一眾校尉喝汤,日子逐渐丰腴后,竟找了个由头休了结髮之妻,就连儿子也不管。
    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谁敢与他共事?
    “到时候记得去喝杯喜酒。”
    “好说。”
    沈渐嘴上敷衍著,心里则想著到时候找个机会推辞了。
    阿水闻言大喜,又去邀请其他人。其他同僚表面微笑,但眼底满是鄙夷,多是和沈渐同样的想法。
    在坐都是官吏,聊事三句离不了朝堂。
    鲁通嫌弃手气不行,把竹盅一扔,把主位让给王闻,“前些日子你没来,太极殿上宣布了一件事情,说是圣上准备削藩,你怎么看?”
    前几日家宴时,提及锦衣卫重建之事,鲁通將沈渐的言论拋了出来,让身为刑部尚书的姑父惊喜不已,直夸他有眼界。
    昨夜姑父又询问他削藩一事,鲁通能回答个屁,故而只能跑来问沈渐。
    “怎么看,坐著看。”
    王闻满不在乎的插了句嘴,“朝堂的事情离我们太远了,削了不就削了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爷们还能不答应吗?”
    他这番话得到不少人认同。
    事实上,鲁通也这般认为。
    “这也太心急了吧?”
    沈渐咂舌。
    鲁通见状,赶紧拉沈渐去了墙角,仔细询问事宜,“心急,什么意思?”
    “我问你,如果你老子传家时,特地绕过你,把所有家財都给了孙子。”
    沈渐压低声音,道:
    “但这孙子得了家產不够,甚至他屁股还没坐稳,就要夺走你的那一份。而你拳头比他大,背景比他厚,能力比他强,你会怎么做?”
    “自然是抢过来……你是说,会有藩王造反?”
    鲁通回了一句,忽然瞪大眼睛。
    “我什么都没说。”沈渐摇头。
    竇旭一直在燕王手下当兵,这几年叔侄二人通信不断,他得知北地早就减免了赋税,燕王声望达到了顶点。
    而且对方能征善战,本就是一员猛將。
    家產分配不均,都能让手足反目。如今对方不但拿了皇位,还要削减他的权利。再加上朝堂能打的武將,都被太祖除尽。
    谁愿意束手等死?
    “沈老弟,你在詔狱里做校尉太可惜了,我举荐你给我姑父做幕僚,不知你可愿意?”
    几番请教之下,让自认为聪明的鲁通有种错觉,自己简直就是个愚蠢的莽夫。
    这么复杂的一件事,竟是被他三言两语,剖析的如此清晰。
    “做什么都没有打杂来的安稳。”
    沈渐赶紧拒绝。
    削藩可不是什么小事,一旦处理不好,必然引发大乱。朝廷上必然会有官员站队,可別被莫名其妙的牵扯进去。
    而且岁月史书还没摸清楚。
    或许,等掌握此书之后,自己比谁都要莽。
    不过。
    皇宫中的那些见神强者会答应吗?
    沈渐心中思忖,自从上次詔狱一別后,再也没有看见那位道骨仙风的『魏先生』。
    鲁通看了眼沈渐,满眼遗憾的摇头:
    “我要是有你这能耐,早就卯足了劲往上爬,哪愿意在镇抚司打杂十年。换做那阿水,没有半点能力,恨不得削尖了脑袋往上攀附,你居然死活不愿。”
    “我实力不够,爬的越高,死得越惨。”
    沈渐笑著说道:“镇抚司挺好,撑不死,却也饿不坏。”
    鲁通无语。
    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
    下了值。
    沈渐逛了一趟集市,顺手买了几个醃菜的罈子。
    集市依旧闹哄哄的,无人谈及削藩一事。对百姓来说太极殿上的事儿离他们太远,但实际上,上面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千家万户。
    回到宅子。
    青薇正端著一盆衣服,和几个妇人有说有笑的从河边走来。
    没什么小圈子排挤,也没有撕逼爭吵。虽说市井妇人喜欢踩高捧低,但大家都是伶俐人,知道哪些人不能得罪。
    对於普通人而言,哪怕只是刀笔小吏,也是不得了的『官老爷』。
    青薇在一旁切萝卜做醃菜。
    沈渐一边练武,一边復盘『削藩之事』。
    “换做是我,我也会不服,更何况是北边那位。”
    与竇旭几年通信,他对北地了如指掌。
    但凡有大志向者,当然不愿轻受他人摆布,要么蛰伏三冬以求一鸣惊人,要么揭竿而起以谋一击制敌。
    “看来过不了多久,大朔又要乱了起来。”
    又是数月。
    建天二年。
    正月初二。
    竇云前来拜年。
    “沈大哥,嫂嫂。”
    “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作甚?”
    青薇热情的將竇云领进屋中。
    去年入秋,竇婶感染风寒,再加上忧虑过度,终究还是一病不起。从选坟到下葬,沈渐忙的脚不沾地。
    母亲去世,父亲发配。
    当初的少年已经十七岁,眉眼愈发刚毅。
    “沈大哥,我昨日入了化劲。”席间,竇云谈起自己的修为。
    “不错,以你的资质还能够更上一层!”沈渐拍拍竇云的肩膀,出声鼓励道。
    竇云本就是上上资质,再加上自小熬炼体魄,抵达化劲自然是水到渠成。若不是前几年断了汤药滋补,说不定还得提前一年。
    “这几年多谢大哥照顾我和娘亲,往后的日子我来照顾……”
    竇云端起酒杯,欲起身说话。
    他虽然年幼,但並非什么都不懂。如果没有沈渐,他娘俩的日子可没那么好过。
    即便对方成亲,依旧还在资助自己的修行。如今自己已经步入化劲,是时候换自己保护对方了。
    “哎,都是一家人,不要见外。”
    沈渐伸手。
    竇云想强行起身,敬了这杯酒。
    但只觉得一股力量压下,自己竟然没能站起来。片刻后,他这才不敢相信的问道,“大哥,你也化劲了?”
    “嗯。”
    沈渐微微頷首。
    竇云闻言愕然。
    隱而不发,谨小慎微,待时而动!
    怪不得爹在信中告诉他,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得第一时间找对方商议。
    呼——
    沉默片刻,他低声道:
    “既然大哥已入化劲,我也不再担心了。过些日子我准备去北疆,陪父亲一起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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