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小墨,叔也得和你说。”
    “这两千真是叔的棺材本,要是赚了,咱对半分。”
    “要是赔了!”
    赵德贵一口气喝完杯中剩余的酒:“到时候,你拉著点叔,別让叔饿死就成。”
    陈默端起酒杯:“大爷,那咱试试!”
    “干了!”
    话音未落,陈默一仰脖,同样將酒一饮而尽。
    “好好好,尝尝这个猪拱嘴,蒜泥拌猪拱嘴,简直一绝。”
    陈默夹起一片,红白相间的肉很有嚼劲,配合蒜的微辣,一切恰到好处。
    “还有啊,陈默,我估计这两千不一定够。”
    “你要是有路子,最好再凑个一两千,真要是不行,叔再想想办法。”
    陈默点点头。
    就该如此,赵德贵拿出两千投一个机会,已经很不容易。
    合伙做买卖,断没有让他一个人出钱的道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剩下的只能是陈默去找人借。
    不过,赵德贵说得对,既然能看到赚钱,那就值得拼一把!
    陈默拿起酒瓶,给赵德贵和自己分別添上酒。
    “叔,喝酒!”
    “来!”
    几杯酒下肚,赵德贵打开话匣子,陈默听的很认真。
    办工厂这事著急,但也不能太著急!
    这里面大有学问。
    首先,赵德贵他先得去街道办那边谈一谈。
    押金、工人数量、欠薪情况、材料渠道,这一条一条,一件件事都得了解清楚。
    按照赵德贵的说法,工人至少要保留三分之一到一半,押金起步就得一千块钱,租金另算。
    还有,欠薪也要全部承担,否则,街道办不可能会鬆口。
    千头万绪。
    最重要的,陈默一定不能自己去做厂长什么的。
    要做也得是李桂花、陈刚他们去做。
    赵德贵这边也是如此,大娘何玉梅可以掺和,他明面上一点都不能碰。
    毕竟,车间主任和北阳重工工程师,才是两人的根。
    有这个身份,办厂这种事沾上一点,就会极其麻烦。
    但保住现有工作,退一万步来说,真是办工厂不太行,也不至於输的一点不剩。
    赵德贵说了很多,陈默恨不得竖起耳朵。
    一瓶酒,赵德贵喝了一大半,陈默喝了几杯。
    饮酒不多,陈默已经感觉有些不对。
    脸很热,头有点昏沉,感觉提不起来精神。
    好不容易等到赵德贵说完话。
    陈默强撑著拆下天线。
    他没忘记借自行车,不过,他是推著自行车回的家。
    风一吹,他感觉舒服了点。
    下午的日头极好。
    李桂花和陈刚都在门口坐著,陈芬则是趴在小椅子上写作业。
    刚一靠近,李桂花嗅到陈默身上的酒气,她皱起眉头:
    “老二,你出去大半天,不是谈事吗?咋喝上了?”
    “妈,调试耽误了会,赵大爷留吃饭,我还顺道借了自行车。”
    “呦,几个菜啊?喝这么多?”
    “妈,不就是中午没回来吃饭,我晚上多吃点。”
    “一身酒气,你妹妹写作业,別上前!”李桂花说道。
    “哎呦哎呦!”陈刚忽然出声:“疼死我了,老二,你啥时候带我去医院,我胳膊肯定断了!”
    陈芬抬起头:“陈刚,你咋半天不喊疼,二哥回来就喊疼。”
    “难不成,你看到二哥才开始疼?”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那是我忍著,现在忍不住了!”陈刚吆喝著说。
    “大哥,你等我喝口水缓一下,就带你去医院!”陈默开口。
    “你赶紧,疼死我了快!”
    “妈,你也不管我。”陈刚靠在椅子上:“再等会,医院都下班了,难不成我后面要少一只手?”
    “老二,现在就带老大去吧,他胳膊肿得老高了!”李桂花站起身,去扶陈刚。
    “陈默,你说说你也是,喝什么酒啊?”陈刚嘟囔道。
    “不知道要先带我去看医生啊?”
    “疼死我算了!”
    陈默並不搭理陈刚,他径直走进屋子,从水缸取了一瓢水。
    这水喝起来像是冰在牙上滑过,一口下去,整个人都一激灵。
    放下水瓢,他用冷水洗了把脸,走出家门。
    “大哥,走,上车!”
    “哎呦!”陈刚磨磨蹭蹭爬上后座。
    陈默跨上自行车,左腿猛地发力,右脚稳稳接住脚蹬,然后用力踩下去。
    自行车走的並不快,坑坑洼洼的土路,陈默骑得很小心。
    眼见已经看不到家门,陈默开口:“大哥,有句话我还得和你囉嗦下!”
    “哎呦!”
    “大哥,你一定得记住我为啥打你,要不然,一定会有第二次!”
    “哎呦,你打死我才好,下次记得打死我!”
    陈默不再开口。
    ...
    医院什么时候都是人满为患,但是骨科这边人不太多。
    三点多,就轮到陈默,他扶著陈刚走进诊室。
    诊室內,乾巴的老医生坐在桌子后面,精瘦的脸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扫了一眼哥俩,声音洪亮道:“谁看病?”
    陈刚白了这老头一眼:“这都看不出来?”
    “大小伙子,伤了胳膊,却要人扶著进来,你是没腿?”
    “俺们村有个老头,活了九十八!”陈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解开外套。
    “嗯?”老医生皱起眉头。
    “他从来不多说话!”
    “闭嘴,大哥!”陈默慌忙开口:“大夫,我哥胳膊被砸了一下,能不能帮忙看看?”
    “胳膊被砸了?咋不是砸到嘴?”老医生想笑没笑,调侃一句。
    “下次,下次砸到嘴再来找你!”陈默接过话茬,同时搭在陈刚肩膀的手微微用力,阻止陈刚乱说。
    “砸到嘴要去看牙医!”老医生隨口说道,同时他伸手碰了碰陈刚胳膊。
    “这疼不疼?”
    “疼!”
    “这呢?”
    “也疼!”
    “这呢?”
    “疼死了!”
    “別看了,回家吧。”老医生手不停,將另一只手也搭上去。
    “別呀,大夫,我大哥这胳膊没事吧?”
    “至少是个粉碎性骨折,没救了,后面就学杨过吧!”
    陈刚睁大眼睛:“没救了?杨过是谁?”
    “大夫,我大哥....”
    “啊!”
    陈刚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他低下头看自己胳膊。
    老医生两只枯瘦的手锁在他手臂上,青筋暴起,一瞬间似乎把全身的力气都压上去。
    “小伙子,俺们诊室也有个老医生。”老医生收回手开口。
    陈刚眼眶有泪,他话都说不出来。
    陈默低头看著老医生。
    “他治疗人,就没一个不喊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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