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转了!”
    將天线搬上屋顶,陈默靠在梯子上。
    他偷偷看了眼脚下,扶著梯子的赵德贵已经离开。
    他莫名感觉有点腿软,掌心都在冒汗。
    不过他还是提高嗓门:“有什么画面,都直接说啊!清不清都说!”
    “好!你转吧!”玉梅大娘的声音的门口响起。
    陈默不再迟疑,他抓稳天线,缓缓转动。
    “现在咋样了?”
    “有影子了,但是雪花多!”
    “现在呢?”
    “没影子了,全是雪花。”
    “哎,停!这个有台。”
    “过了,回来点。”
    “再回去点,又过了!”
    “好,就这,就这,別动!我换个台试试。”
    听到门口的声音,陈默难得露出笑,他从口袋摸出铁丝,將竹竿拴在这个位置上。
    成了!
    有效果!
    陈默刚准备走下梯子,就看到赵德贵急匆匆衝出房间:“陈默,你先在家里坐,我去找我们厂长过来!”
    “赵大爷,不著急!”
    “著急!”
    “玉梅,中午多炒几个菜,看著点陈默,別让他跑了。”
    “把我床底下那瓶酒拿出来!”
    “赵大爷?”陈默满是疑问开口。
    “我马上就回来!玉梅,过来关门!”赵德贵一把抓过自行车,头也不回衝出院门。
    只留下一脸错愕的陈默。
    ...
    接近中午,外面自行车声音响起。
    大娘前去打开门。
    赵德贵推著自行车走进院子:“玉梅,上菜吧,我和陈默喝点。”
    陈默走出屋子,他看了看赵德贵身后,一颗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赵德贵是一个人回来的,压根没有什么厂长的影子。
    陈默在脸上挤出来笑:“赵大爷,咋样啊?厂长没空?”
    “先不说这事,我有俩消息要和你说。”
    “一个好的,一个坏的。”赵德贵偏了偏脑袋。
    “我先听个坏的吧!”陈默眼眸满是平静。
    “好坏你现在都听不著,不陪我喝几杯,屁消息也没有!”赵德贵大大咧咧从厨房端出两道菜。
    陈默及时撩起门帘。
    这是两盘下酒菜,一盘是油炸花生米,一盘是凉拌猪拱嘴。
    “坐坐坐,杵门口乾啥呢?”
    赵德贵撂下菜,吆喝一句,然后拿起一瓶白酒,用毛巾仔细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军川牌的酒,还是当年老李家儿子去当知青给我捎回来的,咱爷俩今儿就喝这个。”
    “別开,赵大爷,我不咋会喝酒!”陈默摆了摆手。
    “嘿,你小子,一头猪几个拱嘴?”赵德贵一把拔开瓶塞:“就一个!”
    “我和你说,这拱嘴还是去年腊月杀猪时留的,我让玉梅用花椒和盐醃上,只有这酒配起来才香。”
    “老赵,掀下门帘。”门外传来声音。
    陈默慌忙起身,掀开门帘,大娘捧著一盆小鸡燉蘑菇进了屋。
    “小墨,你多吃点,陪你大爷喝几杯。”
    “陈默坐坐坐,尝尝你大娘的手艺。”赵德贵倒好酒,招呼陈默坐下。
    “大娘,別做了,你也坐下吃。”陈默开口。
    “你先吃,灶里还有火。”大娘走出房间。
    赵德贵端起酒杯:“尝尝这酒。”
    陈默同样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粮食酒特有的香气直衝鼻息,还有一股辣味从嘴巴直通喉咙。
    “赵大爷,这酒不错!”
    赵德贵一口喝下去半杯,辛辣让他眯起眼睛:“可不是,这酒有劲!”
    “赵大爷...”陈默捡了颗花生米丟进嘴里,他这次刚开口,就被赵德贵挥手打断。
    “你爸那一年的?”
    “我爸?”陈默一头雾水。
    “算了,不算这个,我和你爸差不多大,別喊大爷,喊叔。”
    “都把我喊老了。”
    “哈哈!”陈默笑出声:“赵大爷,这都喊顺口了,不好改!”
    “改,得改!”
    “赵大爷,我看你一个人回来的,厂长咋说?”
    “哦,这就是那个坏消息!”赵德贵脸色微变,他端起酒杯。
    “厂长他们的意思,这產品怎样先不论,现在厂子稳定,不敢瞎折腾。”
    “万一到时候出了问题,没人担这责。”
    陈默轻轻点头:“赵大爷,没事,现在就是这样,啥都不好做!”
    “厂子领导也有他们的考量!”
    “屁的考量,纯粹是端惯了国家碗,生怕换个灶把碗砸了!”赵德贵愤愤不平把空酒杯丟回桌子上。
    “没多大事,赵大爷別多想,这天线就不拆了,你留著用!”
    “这线我下午走一下,看看掛墙上咋样?”
    “不不不,不行,这个你等会立马就得拆下来!”赵德贵倾著身子:“我说...”
    忽然,赵德贵住口。
    棉门帘被掀起,大娘端著一盘炒鸡蛋走进屋子。
    “玉梅,还有几个菜?”赵德贵开口。
    “时间赶,就做这几个。”大娘放下菜说道。
    “好,你去看著点火,別把厨房点了!”
    大娘点点头,走出屋子。
    眼见大娘离开,陈默给赵德贵添上酒后:“赵大爷,你说还有啥?”
    “这玩意指定能挣钱!”赵德贵靠在椅子上斩钉截铁道。
    “你从厂里拿走那点东西,说破大天,顶多五块钱。”
    “现在一台bj牌14寸黑白电视机,最少也得四百五十块,彩电听说得一千多。”
    “能花钱买电视的人,多花,不多说,咱卖二十块,他能多看四五个台,你说合適不合適?”赵德贵伸出两根指头。
    “合適,只要有厂子能接这活,不用太大市场,北阳市就能小赚一笔!”陈默端起酒杯,喝了口。
    “你说这么好的东西,厂子那群人,咋就不开眼呢?”赵德贵也端起酒杯。
    “没办法!”陈默摇摇头,眼中透出几分无奈。
    “嘿,小墨,好消息你不听了?”赵德贵抬起头。
    “大爷,你说。”
    “人民街那边有个街道办工厂,快干不下去了,听说工资都拖了半年!”
    “花点钱,说不定就能盘下来!”赵德贵双眼都冒出光。
    “大爷,你就別拿我开涮了,我家情况你还不知道?”
    “莫说是盘个工厂,就这小鸡燉蘑菇,你看我家一年能吃几次?”
    “陈默,你说这天线会不会赚钱?”
    “会啊!”
    “市场大不大?”
    “很大,整个东北,哪怕是全国都有希望爭一爭!”
    “这年头,电视机可是个紧俏货!”
    “那这就是好消息啊!”赵德贵一脸理所当然。
    “是是是,是好消息,赵大爷,喝酒!”陈默举起酒杯。
    “別急著喝。”
    赵德贵一把按住陈默的手:“我有两千棺材本,你只要说干,叔就陪你干一把!”
    “街道办工厂那边我去谈。”
    “大爷?你是说?”
    “知道赚钱还不干,这不傻子吗?”
    “干不干,痛快点,一句话!”赵德贵收回手,往后一靠,目光直视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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