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屋里安静下来。
    林秀英低头看著手里那碗红薯糖水。
    红薯切成小块,煮得软烂,糖水是琥珀色的,飘著几片姜。
    她端起来,小心地喝了一口。
    甜。
    很甜。
    她端著另一个碗,走到工作檯边,看著李卫东收拾工具。
    烙铁还热著,他把它放在铁架上,等它慢慢冷却。
    万用表的表笔缠好,放回原位。零件盒的盖子一个个盖好,摞起来,堆在角落
    “卫东哥。”她轻声叫他。
    “嗯?”
    “你喝。”她把碗递过去。
    李卫东看了一眼。碗里的红薯不少,红薯块金黄,煮得刚好,没有散烂,糖水清亮,飘著淡淡的姜香。
    不用想都知道这妮子肯定是往自己的碗里划了很多红薯了。
    “你喝吧,我不爱喝甜的。”
    林秀英没说话,只是把碗又往前递了递。
    她的手不大,灯的光照在她手背上,能看见细小的青筋。
    李卫东看著她。
    她眼睛在灯光下,像盛了两汪泉水。
    他接过碗,走到桌边,往她的碗里看了眼。
    果然,就没几块。
    零零星星三五块,沉在碗底,大部分是汤。
    他用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红薯往她碗里扒拉了大半。
    红薯块从这只碗滚进那只碗,糖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我不爱吃红薯,一点就够了。”李卫东拿著筷子头,点了点她的碗,“多吃点,长肉。”。
    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
    確实甜。
    姜味也浓,能驱散夜里的一些寒气。
    林秀英看著自己碗里突然多出来的红薯,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只是笑了笑,没戳穿他。
    然后她端起碗,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把那碗糖水喝完了。
    碗沿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喝完糖水,她开始吃红薯块。
    用筷子夹起一块,吹了吹,送进嘴里。
    红薯煮得软烂,入口即化,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
    她眯了眯眼,像只偷到了腥的猫,嘴角抿著一丝满足的笑意。
    红薯比糖水还甜呢。
    屋外是黑黢黢的梧桐山,风吹过铁皮棚顶,发出些许“咣当咣当”的轻响,偶尔还能听见远处野狗的叫声。
    但这小屋里,却暖烘烘的。
    喝完,她起身,把两个碗叠在一起,端到门口。
    用水洗乾净后,拿干布擦乾再放回碗架上。
    碗架是她用几块木板钉的,靠在墙角,三层,碗筷碟子分门別类摆好。
    然后她走回自己那边,在床边坐下,拿起字典和本子,翻开,用铅笔在旧报纸上一笔一画地写。
    李卫东坐在工作檯前,把那二十块钱放进贴身口袋。
    他看了一眼隔帘那边。
    淡蓝色的塑料布帘透出昏黄的光,光里有她低头写字的剪影。
    她坐得很直,背挺著,像练武的人那样。头微微低著,手里的笔一动一动。
    很安静。
    也很安心。
    他收回目光,把那台黑白电视搬到桌边。
    插上电和信號线,指示灯亮了。
    几秒后,屏幕亮起,雪花跳动。
    他转动调谐旋钮。
    “滋啦~滋啦~”
    画面跳动著,雪花闪动著,忽然……
    “掌心!打出掌心来!”
    屏幕里,一个人影飞身跃起,双掌推出,另一人横剑格挡。刀光剑影,衣袂翻飞。
    是《射鵰英雄传》。
    隔帘那边,写字的沙沙声停了。
    李卫东没回头,只是把声音调大了一点。
    “哈!”
    郭靖一掌拍出,黄日华的脸在黑白屏幕上稜角分明。翁美玲扮的黄蓉巧笑嫣然,眼波流转。
    脚步声轻轻响起。
    林秀英从隔帘那边走出来,手里还攥著那支铅笔。
    她站在李卫东身后,看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李卫东往边上让了让,拉来第二个凳子放在边上,“坐。”
    林秀英犹豫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
    隔著一点点距离,不远不近。
    屏幕里,郭靖正在练功,一招一式,笨拙但认真。黄蓉在旁边看著,嘴角带著笑。
    林秀英看得很认真。
    她看郭靖的出拳,看他的马步,看他的腰马合一。都是练过的,她懂。
    “他练的是北派功夫。”她忽然说,“跟我们南拳不一样。”
    李卫东侧头看她。
    她盯著屏幕,眼睛亮亮的,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你看他出拳,”她比划了一下,“手抬高,拳从腰出。我们是短手,贴身打,不一样。”
    李卫东不太懂功夫,但他听得出她话里的认真。
    “这马步扎得不对。”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篤定。
    李卫东闻言愣了一下:“嗯?”
    “脚尖內扣,气沉丹田。”
    林秀英指著屏幕里的郭靖,认真地纠正,“他下盘虚,也就是好看。真打起来,一碰就倒。”
    李卫东笑了。
    这妮子,三句话不离本行。
    但这是电视剧,又不是真的。
    “那要是你上,你能打几个?”他故意问。
    林秀英抿了抿嘴,没接茬,只是目光灼灼地盯著屏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节奏,似乎在心里拆解著那一招一式。
    李卫东笑了。
    屏幕里剧情继续。
    画面转到了草原,郭靖和黄蓉坐在篝火旁。
    黄蓉一身乞丐装,脸上蹭著灰,她托著腮,定定地看著郭靖。黄蓉忽然问郭靖:
    “靖哥哥,你喜欢我吗?”
    郭靖涨红了脸,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林秀英忽然转过头,看著李卫东。
    “卫东哥。”
    “嗯?”
    “什么是女朋友?”
    李卫东愣了一下。怎么扯到这上面了?
    “我今天,”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著铅笔,“听见三个人说。”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著他,眼里有认真,也有困惑。
    “卫东哥,什么是女朋友?”
    李卫东张了张嘴,又闭上。
    电视里,黄蓉还在追问郭靖。郭靖憋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我……我心里有你。”
    李卫东觉得脸上有点热。
    这怎么解释?
    似乎怎么解释,都感觉像是在哄骗无知少女啊。
    他清了清嗓子。
    “女朋友就是……”他想了想,组织语言,“女性朋友。女的、朋友。”
    林秀英看著他,等他说完。
    “就是……”他继续说,“关係比较好的女性朋友。就像……就像咱们这样。”
    林秀英眨了眨眼。
    “咱们这样?”
    “嗯。”李卫东点头,“咱们住一块儿,一块儿吃饭,一块儿干活。互相照应。这就是……嗯。很好的女性朋友。”
    林秀英低下头,看著手里的铅笔。
    过了一会儿,她问:“那,女朋友和妹妹,有什么区別?”
    李卫东又被问住了。
    “妹妹……”他斟酌著,“妹妹是亲人。朋友就不是了。”
    林秀英想了想,又问:“那我跟你,是亲人吗?”
    “你说呢?”
    她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又问:“那,他们说我是你女朋友,是……不对的?”
    李卫东看著她。
    她低著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垂下来的睫毛,和微微抿著的嘴唇。
    “也不是不对。”他听见自己说,“就是……说法不一样。”
    林秀英抬起头。
    “哪儿不一样?”
    李卫东觉得今晚的问题比修电视还难。
    这妮子看电视就看电视,怎么整出这一连串的问题来了。
    电视里,郭靖终於说出那句“我娶你”。
    黄蓉笑了,笑得像草原上盛开的花。
    林秀英忽然也笑了。
    不是电视里那种笑,是很轻的、一闪而过的笑,像夜里划过的火柴,亮一下就灭了。
    她站起身,拿著铅笔,往隔帘那边走。
    走到帘子边,她停下来,没回头。
    “卫东哥。”
    “嗯?”
    她轻声说:“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帘子掀开,又落下。
    那边传来轻轻的窸窣声,是她把铅笔放回木箱,是她掀开被子,是她躺下去。
    李卫东坐在工作檯前,看著那道淡蓝色的布帘。
    电视里还在放《射鵰》,郭靖黄蓉在草原上策马奔腾。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些问题,他一个都没答好。
    但他也不知道怎么才算答好。
    他伸手,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了一点。
    隔帘那边,传来轻轻的一声:“卫东哥。”
    “嗯?”
    “……晚安。”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晚安。”
    帘子那边安静了。
    只有电视里隱隱约约的对白声,和窗外梧桐山吹来的、带著草木气息的夜风。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林秀英就自然醒了。
    棚屋里还暗著,隔帘那边传来李卫东均匀的呼吸声。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摸黑穿上衣服,没敢开灯。
    脚踩到地上的塑料凉鞋,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她想了想,还是换上了昨晚没洗的布鞋。
    毕竟要进山,这新买的鞋子还是不怎么方便,她也不捨得继续弄脏了。
    换上工装后,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拉开门閂。
    木门“吱呀”一声,很轻,但还是响了一下。
    她顿住,回头看了一眼隔帘那边。
    呼吸声没停,还是那么均匀。
    她鬆了口气,取来搪瓷盆,闪身出去。
    她习惯了每天晚上就提前將第二天早上要洗漱的用品放在盆里。
    这样早上就能直接拿到外面,不会因为拿东西弄出动静,吵醒李卫东
    外面天色还暗著,东边天际刚露出一线鱼肚白,像谁用指甲在深蓝的夜幕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痕。
    棚户区还睡著,只有零星几处亮著灯。
    那是更早起的人家。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柴火烟味和露水的潮湿气息。
    她从旁边的水盆里舀出两瓢水,凉凉的。
    洗漱后,整个人也都精神了。
    喝了杯温水,背上竹篓,柴刀別在腰间,她关上门,
    棚户区许多人还睡著,但路上已经有不少人往山脚去了。
    恰好,在往后山时,碰上了准备出门的张建国夫妻。
    “阿妹啊,又这么早进山啊。”阿珍婶子朝林秀英低声笑问著,也是怕吵醒还没起的人。
    “嗯嗯,婶子。早啊。”林秀英点点头。
    “早上雾气重,湿气也重,地上滑,小心点。”阿珍叮嘱道。
    “会的,”林秀英好奇:“昨晚的废品拉去卖了吗?还有,电视能看了吗?”
    张建国笑了笑:“对,不敢过夜。电视能看,清楚得很!
    昨晚上看了两集《万水千山总是情》,你婶子看得眼泪汪汪的。”
    阿珍婶子瞪了他一眼:“去,胡说什么。”
    张建国嘿嘿笑,继续说:“就是信號不行,那个室內天线太差了,老有雪花。
    今天我去看看能不能买个鱼骨线。东仔说他做的那个信號不怎么好,让我去买一个就行。他说布心村里就有卖的,也不贵。”
    林秀英点点头。
    她想起昨天李卫东说的,自己做太费时间。
    她不太懂这些,但她知道卫东哥说的肯定有道理。
    “那我就先走了。”张建国看了看天色,“早点去,能赶上第一批。晚了好货就让人挑走了。”
    他也不多逗留,推著三轮车,跟著几个同样早起的男人一起,往山下去了。
    车軲轆碾过土路,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在清晨的薄雾里传得很远。
    阿珍则是和林秀英目送张建国蹬著三轮车下山去。
    就在这时,林秀英忽然想起什么。
    昨晚那个问题,卫东哥答得含含糊糊,她琢磨了一晚上也没太明白。
    现在正好,阿珍婶子在。
    “婶子,”她轻声开口,声音有点紧,像怕惊动什么,“我问个问题,这……女朋友是什么意思?”
    阿珍婶子愣了一下。
    她看著林秀英,看著这个站在晨雾里的年轻姑娘。
    长得十分俊俏,穿著深蓝色工装,腰里別著柴刀,背上背著竹篓,脸上乾乾净净的,眼睛黑白分明,正认真地看著她,等一个答案。
    阿珍婶子忽然笑了。
    不是笑话,是那种“我懂了”的笑。
    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哟,这大清早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她凑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是不是昨天晚上,东仔跟你说了什么?”
    林秀英疑惑,摇了摇头:
    “没呀……就是昨天去铺仔买东西,听旁人说的。我不大懂。”
    “妹子,婶子告诉你。”
    阿珍拍了拍围裙上的灰,语气变得正经了些,却透著一股子热乎劲儿,“女朋友,那就是『对象』。
    就是这人啊,不仅是你朋友,还是你准备要把日子过到一块儿去的人。”
    林秀英眨了眨眼:“过日子?”
    “对。”阿珍咧嘴笑了笑,“在老家,咱们叫『定亲』,叫『相好的』。在这城里,时兴叫『女朋友』。
    这意思就是,他把你当自个儿人了,不是那种隨隨便便的远房亲戚,是要这就著两口子过日子的人。
    要是別人说你是他女朋友,那就是在別人眼里,你是他屋里人,是他名分上的人。懂不?”
    林秀英的耳尖悄悄红了。
    在佛山时候,要么是跟著师父救死扶伤,要么就是习武走鏢,要么就是跟著师娘师姐干一些女工的活。
    她也没有接触过这些。
    至於成亲什么的,师娘也总说不用急,她也就没往那方面想过。
    “可是,”她小声说,“卫东哥说……是女性朋友。”
    阿珍婶子又笑了。
    “他真这么说?”
    “嗯。”
    “那你怎么想?”
    林秀英没说话,她也不懂。
    阿珍婶子看著她,眼神里有点过来人的瞭然。
    “阿妹,”她放轻了声音,“你卫东哥对你好不好?”
    林秀英没有犹豫,点点头。
    “怎么个好法?”
    林秀英想了想,慢慢地说:“他给我买衣服,买鞋子,给我吃的,住的,还会修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他蹲在地上,给我穿鞋,也很细心。”
    阿珍婶子听著,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变成一种更柔软的表情。
    “那就对了。”
    她说,“一个男人对你好不好,不在他说什么,嘴巴嘴皮子上下一搭。谁都会会,而是在看他做了什么。他做的这些,比说一万句甜言蜜语都实在。”
    林秀英低著头,看著自己脚上那双旧鞋。
    鞋帮上沾著露水打湿的草屑。
    林秀英自己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李卫东对她这么好。
    明明是萍水相逢,相识不过是十来天,自己还是从八十年前来这里的。
    但他信了,没觉得自己是疯子。
    相处这段时间也是规规矩矩,没有逾矩之礼,在赚了钱后,也立即给自己买了床被、拉了帘子。
    也十分细心周到。这些因素,也是她昨晚说谢谢的原因。
    林秀英抬起头,看著三號棚。
    看不见里面的光,但她在想,隔帘那边,卫东哥应该还在睡,而且被子盖到了脸上,只露出了头髮。
    “我……”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阿珍婶子没催她。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急。”她说,“这种事,对女孩子家来说,急不得,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慢慢想,想清楚了就行。”
    阿珍婶子忽然又说:“阿妹。”
    “嗯?”
    “你知道我家建国,当年是怎么追我的吗?”
    林秀英看著她,单纯地摇摇头。
    如果是打架习武,她很懂,但对男女之事,是真的不懂。
    “他啊,那时候在老家种田,穷得叮噹响。我爹不同意,嫌他家太穷了,连房子都是牛棚屋。但他也不吭声,就是天天来我家帮忙干活。
    挑水,劈柴,修房子,什么活都干,我爹也总是挑刺,但他都没有在意,干了半年后,我爹终於鬆口了。
    我爹说,家里穷只是一时的,只要男人能干事,脾性好,就不用担心还会穷,也不用担心被打骂。”
    阿珍婶子笑了笑,“他从来没说过甜言蜜语的话,但是……”
    她顿了顿。
    “他做的那些活,比说什么都强。我爹说的,男人最为重要的是控制得住脾性,能扛得起事,也不怕事。
    有这三点,这男人就差不到哪去。至於勤劳、吃苦、挣钱的本事,有我说的那三点,这后面这三点也不会差。”
    林秀英没说话。
    但她听懂了。
    “懂了。”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小。
    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抿出一个小小的梨涡,“谢谢婶子。”
    “谢什么,你这丫头……去吧,再不上山,太阳就出来了。”
    林秀英点点头。
    继续往上走。
    山路越来越陡,两边的灌木丛越来越密。
    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鞋子,凉丝丝的。
    进了山,林子密起来。
    晨雾在林间繚绕,像一层薄薄的白纱。
    鸟叫声清脆,从四面八方传来。
    地上铺著一层落叶,踩上去软软的。
    林秀英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脚下的布鞋踩在湿漉漉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可她心里却像是踩著棉花。
    进了后山,雾气更重了。
    这里是未开发的荒地,到处是疯长的野草和杂树。
    林秀英找到了一片野竹林。
    这里的竹子细长坚韧,是做天线撑杆的好材料。
    她选中一根手腕粗细的青竹,拔出腰间的柴刀。
    “咔嚓。”
    手起刀落,切口平整利落。
    她没砍多,只砍了一根最直的,去枝去叶,只留下三四米长的主干。
    之后开始捡柴。
    松枝、硬木、干透的枯枝,都是好柴。
    她挑了几根粗的,砍下来,码在路边,等回来时一起背下山。
    又看蘑菇。
    山里露水重,今天应该有。
    她蹲下身,拨开落叶,仔细找。
    果然,在一棵老松树下,找到一小丛灰褐色的蘑菇,伞盖饱满,沾著露水。
    她小心地採下来,用一片大树叶包好,放进背篓里。
    但这一路过来,都没见到野鸡之类的野味。
    一边采,一边想。
    想阿珍婶子的话。
    想卫东哥给她穿鞋的那个下午。
    想昨天晚上,他坐在工作檯前修电视,她在帘子那边写字。偶尔抬头,能看见帘子上他的剪影,低著头,手一动一动,烙铁滋滋响。
    想他说的“女性朋友”。
    想阿珍婶子说的“两个人处对象”。
    想著几人都说是“女朋友”。
    只有卫东哥说是“女性朋友”。
    她蹲在那里,手里攥著一朵蘑菇,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太阳慢慢升高了,晨雾开始散。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筛下来,在地上洒满斑驳的光点。
    她砍了一捆柴,又采了小半篓蘑菇。够用了。
    往回走的路上,她想起一件事。
    昨天晚上,卫东哥问她:那你觉得呢?
    她没回答。
    当时她不知道该怎么答,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现在,好像还是不知道。
    但她知道另一件事。她不想离开这个棚屋。
    不想离开那个掛著淡蓝色窗帘的地方。
    不想离开隔帘那边,那个均匀的呼吸声。
    或许这就够了吧?她想著。
    走到山脚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ps:
    1·现在是在二轮推荐,看看有没机会上三轮,上不了就上架,上得了就推迟上架继续免费期的更新,我也能多存点稿子。
    2·感谢各位打赏、投月票、点评建议和追读的义父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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