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屋內。
    魏烬盯著萧还渡等人的背影远去,收回目光,淡淡问:“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
    桃花源虽好,总不会是他们这等人的归宿。
    弈尘放下茶杯,將楚衔兰灵根受损,身世成谜的情况对魏烬简单说明。
    魏烬听后,脸色越来越差。
    “皇宫发布追杀令之后,不少修士都被动员起来,你们师徒二人如今根本无法在外界行走,楚衔兰如何能查明身世之谜,找到凶手?”
    弈尘沉默不语。
    魏烬转身坐下,撑著额头嘆气:“这回,是你拖累了他。”
    拖累二字,著实刺耳,但也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弈尘说:“我知道。”
    在半妖血脉当眾暴露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经歷种种艰难,弈尘本已做好独自承受的准备,可有一人非要陪他走最崎嶇的路。
    弈尘便想,他既已什么都没有,就把真心给他吧。
    却没想到,少年並不想要。
    楚衔兰困惑,弈尘又怎能不困惑?他所误以为的少年情丝,就像春雨绵绵落下,诱使池鱼跃出本不该离开的雷池,伏在岸边再无法回头,爱而不得,痛苦不堪。
    情生欲,欲生贪,贪生痴,痴生妄。
    弈尘清楚的知道,情、欲、贪、痴、妄,皆是修真者该斩断的东西,可知道又如何?他早已陷在其中,拔不出来。
    见过春日繁花的半妖,又怎能甘心困於凛冬。
    即便这样,弈尘也做不到苛责楚衔兰,就算几日来心如刀割,还是生不出半句怨言。
    他既不愿放手,又不愿看见弟子为此事惶恐不安,在种种纠结难言之中,弈尘更害怕的,是那个容易失控的自己。
    倘若下一次被戾气影响。
    会不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事到如今,也只能保持距离,免得再次失控……先以普通师徒的方式相处,毕竟,这也算是,楚衔兰的愿望……
    “是我……对不起他。”弈尘仿佛喃喃自语,不知是说给魏烬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唉!唉!”
    那边,魏烬说完重话,其实自己的心情也不太好,揉了揉太阳穴道:“罢了,其实我还挺羡慕你们的。”
    弈尘看向他。
    魏烬神色略有疲惫,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你徒弟,比我徒弟好太多了,总归,不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不愿拖累你。”
    魏烬冷笑著说:“拖累与不拖累,始终是两个人的事,凭什么由其中一方决定?风光之时能以师徒相称,落魄之后便形同陌路人,可笑。多年的相处不如一张撇清关係的白纸。谈何信任可言?”
    自从察觉到弟子半妖的身份,魏烬就一直在等著萧还渡坦白的那天。
    没想,到等来的只是出师请求和一场闹剧。
    “嘴上说著敬重仰慕,心里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我魏烬这辈子唯一的败笔,就是收徒弟的眼光太差!”
    他咬牙切齿地拍著桌子,震得茶盏稀里哗啦碎裂。
    弈尘差点被水泼到,皱起眉。
    魏烬越说越生气,“你不许不说话,快说点什么给我听听,啊——!气死老子了!”
    弈尘沉默一会儿,道:“你收徒弟的眼光確实不行。”
    魏烬:“……”
    不说还好,一说直接点炸了,魏烬总觉得弈尘说话自带嘲讽效果,听得心里来火。
    在这之后两人一顿切磋,玉佩估计就是在那时候掉的,只不过弈尘全程都心不在焉,心事重重,才没注意到玉佩的事。
    楚衔兰听完事情的经过,抱著酒罈子陷入沉思。
    师尊全程只说了几句话,其中,一句是认错,另一句是道歉。
    这让他感到很难过。
    楚衔兰突然抱著酒罈,狠狠灌了一口,恍恍惚惚道:“错的不是半妖,错的是这个世界。”
    “好诗好诗,”魏烬拍拍他,语气里满是欣赏,“来吧,一口马尿解千愁。”
    “……”楚衔兰皱起脸,“小师叔你好粗俗,这是灵酒,怎么能以马尿相称呢。”
    “灵尿。”魏烬不甚在意。
    喝著喝著,楚衔兰就把魏烬醉酒亲人的事儿忘了个精光,两人突然开始玩起石头剪子布,谁输谁就脱衣服。
    楚衔兰运气好,只脱了一件外衣。
    魏烬扯了扯松松垮垮的衣服,耍赖不玩了,摸摸下巴转移话题,“小衔兰,给你看个好玩的。”
    “什么?”
    魏烬递过一张纸。
    “太乙宗星烬阁亲传弟子萧还渡以下犯上……什么鬼!”竟然是逆蝶写的见闻录!
    看著你萧哥传遍修仙界的逆徒传说,楚衔兰怒从中来,把纸撕烂,抱起酒罈子又痛饮一口,彻彻底底喝了个烂醉。
    魏烬半点没醉,撑著腮帮子看他晕乎乎地栽倒在地,轻轻一笑。
    喊这孩子喝酒,本来就是怕他压力太大,人嘛,有时候醉一场才能释放。
    “行了,”魏烬伸了个懒腰,“小师叔送你回去。”
    魏烬蹲下身,捞起不省人事、犹如麵条一般晃荡的楚衔兰。
    却没想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待弈尘收到传音玉简赶来之时,楚衔兰正抱著根柱子不撒手,一声接一声地哭喊著:
    “师尊……师尊別丟下我……”
    “师尊不要走……这柱子好凉啊,我的心也好凉呜呜!”
    “呜呜呜呜呜师尊!师尊!”
    魏烬站在一旁耳膜都要裂了,恨不得暴打孩子,崩溃道:“快把你徒弟领走!”
    凑,谁好人家喝醉是这个又哭又闹又上吊样子!抱著个破柱子干嘛呢!
    弈尘走到楚衔兰身边,习以为常般低声唤道:“楚离,为师在这里。”
    楚衔兰抬起头,火光照出他面上一片醉意染上的红霞,眼睛哭得有些湿润红肿,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他愣愣看了弈尘一会儿,似乎在分辨柱子和弈尘哪个才是师尊,然后当著魏烬的面,用爪子揪住了弈尘的袖子,乖乖的就跟著走了。
    离开的路上,弈尘任由他抓著衣袖,楚衔兰喝醉后也能走路,只不过走得很慢很慢。
    两人之间,气氛安静。
    突然,楚衔兰没头没尾地来了句,“师尊,您为什么不伸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弈尘道:“怕你不愿。”
    楚衔兰又道:“玉佩也丟了,您不喜欢吗?”
    弈尘:“喜欢的。”
    楚衔兰突然停下脚步,眼神涣散,摸著自己的额头问道,“您生气了吗……您不想要弟子了吗?”
    弈尘对他摇头,“回去吧。”
    楚衔兰不走。
    他站在原地,像是迷茫了许久,又像是清醒的,用力拉住了弈尘的衣袖,仰起头,轻声道:“情爱之事,弟子真的……不懂,师尊,您教教我吧。”

章节目录

一觉睡醒全修仙界都在嬤我师尊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肉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一觉睡醒全修仙界都在嬤我师尊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