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奉御皱了皱眉。
    然后看到程处默跑著跑著突然弯腰咳了两声,咳完了拍拍胸口继续跑。
    张奉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是太医。
    太医看什么都像病人。
    "薛將军。"张奉御叫住了在旁边监督跑圈的薛万均。
    "张太医,怎么了?"
    "老夫在大安宫閒著也是閒著,这帮孩子天天操练,身体吃不吃得消?有没有做过体检?"
    "体检?"薛万均一愣,"半年前好像才体检完了吧,当时也是你们太医院的人来的,你没来?"
    "臣没来,但是臣感觉这些孩子好像身子有些不对劲,要不要再体检一番?"张奉御抚了抚鬍子。
    薛万均挠了挠头:"这个……得问太上皇。"
    张奉御点了点头,转身就上了楼,去找李渊。
    李渊正在二楼哄小儿子。
    这小子又把襁褓踢开了,光著两只小脚丫在空中乱蹬,嘴里啊呜啊呜叫个不停。
    "你给我老实点。"李渊把襁褓重新裹好,刚裹完,小脚丫又蹬出来了。
    “你要是不老实,信不信给你扔粪坑里去?”
    “啊啊啊啊啊……小扣子,找根绳子来,给这臭小子给捆住……”
    "……"张奉御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不该进去。
    李渊仰天长啸时,一抬头,看到了来人,深吸了一口气:"张奉御?什么事?"
    张奉御说了自己的想法,李渊点点头。
    "体检?行,你们三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辛苦一下,把大安宫所有人都查一遍。"
    "所有人?"张奉御一脸疑惑。
    "对,这是大安宫的规矩,孩子们查,先生们查,薛万均查,薛万彻也查。小扣子、宫女、太监、厨子、连看门的侍卫都查。"
    “只要是两条腿能动的东西,都查一下。”
    "是。"张奉御领了命,下楼去准备,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叫你话多……”
    体检从当天下午就开始了。
    三个太医分了工——张奉御负责把脉问诊,另外两个负责看舌苔、查体徵、记录在案。
    地点设在正堂。
    孩子们排成一队,一个一个进去。
    出来的时候,有的一脸轻鬆,有的面色古怪。
    "程处默!"张宝林在门口喊下一个。
    "来了来了——"
    程处默大大咧咧地走进去,一屁股坐在太医面前,把胳膊往桌上一伸。
    "来吧!"
    张奉御搭上脉,闭目感受了一会儿。
    "嗯……脉象有力,就是偏浮。最近是不是有些咳嗽?"
    "嗯,就早上咳两声,不碍事——"
    "不碍事?"张奉御瞪了他一眼,"肺有微热,秋燥伤肺。回去让厨房给你燉一碗冰糖雪梨汤,连喝三天,少吃重口的炸的,多喝温水。"
    "啊?那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那也没事,活不过二十岁就当我没说这话。"
    "……冰糖雪梨是吧?喝!马上喝!"
    程处默灰溜溜地出去了。
    下一个,秦怀玉。
    ……
    孩子们查完了,该查大人了。
    四大恶人排成一排,挨个坐下来。
    其他三人和上次结果一样,耸耸肩,没当回事。
    到了封德彝的时候,张奉御给他把了半天脉,表情有些微妙。
    "封大人,您这身体……保养得不错啊。"
    "那是,老夫惜命得很。"封德彝笑眯眯的。
    "不过有一处老夫得提醒您。"
    "请讲。"
    "您的心脉偶有滯涩,不是大问题,但说明您平日里心思太重了。想得多,算得多,心力消耗就大。"
    封德彝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张奉御说笑了。老夫一把年纪,能有什么心思。"
    "有没有心思老臣不知道。但老臣建议您,偶尔也让脑子歇一歇。別什么事都琢磨,琢磨多了伤心血。"
    “说不定哪天啊,突然人就没了。”
    封德彝沉默了一秒,又恢復了笑眯眯的表情。
    "好,听太医的。"
    四大恶人查完了。
    薛万均和薛万彻也查了——两个武將,身体倍儿棒,除了有些暗伤需要好好养一下,也没別的毛病。
    宫女太监们也查了,厨子也查了,看门的侍卫也查了。
    一圈下来,已经是傍晚了。
    张奉御在正堂里收拾东西,准备收工。
    "张太医。"
    小扣子走了进来。
    "还有两个娘娘没查呢。"
    "啊??"
    "万贵妃娘娘和张宝林娘娘。"
    "哦,对。差点忘了。"
    张奉御坐回了椅子上,铺好脉枕。
    "请张娘娘进来吧,万贵妃娘娘年纪大了,明日一早给她查。"
    ……
    张宝林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
    表情有点微妙——既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还有点不好意思。
    这种复杂的情绪,源於一个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感觉。
    最近这半个月,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是哪儿。
    就是……不太舒服。
    早上起来有点噁心,闻到油腻的味道就想吐。以前最爱吃的红烧肉,现在看一眼就反胃。
    而且老犯困。
    以前她是大安宫起得最早的人之一,天不亮就爬起来在院子里散步。
    这半个月倒好,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都起不来,被小扣子喊了三四遍才勉强爬起来。
    她以为是秋天到了,秋乏。
    也以为是看宇文昭仪生孩子受了刺激,心情波动影响了身体。
    总之没往別的方向想。
    或者说——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她盼了太久了。
    从知道宇文昭仪怀孕了之后,就在盼。
    每个月都在盼。
    每个月都失望。
    盼多了,就不敢再盼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从后宫討来的法子都用了一遍,也没见肚子大起来,也就没抱希望了。
    "娘娘,请坐。"张奉御笑呵呵地说,"把手放在脉枕上。"
    张奉御的三根手指搭上了她的脉。
    寸关尺,依次按下。
    闭目。
    凝神。
    张奉御的眉头动了一下。
    张宝林的心跳漏了一拍。
    十息。
    张奉御的手指换了个位置,换了另一只手。
    又是一轮寸关尺。
    表情从平静变得微妙,从微妙变得……奇怪?
    张宝林嘆了口气。
    "张太医,是不是这几个月我奇怪的东西吃多了,吃出毛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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