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
    房遗爱一脸疑惑。
    "我在想,我爹有没有跟我娘沾亲。"
    "……你爹是房玄龄,你娘是卢氏。一个姓房一个姓卢,八竿子打不著。"
    "哦,那就好。"秦怀玉鬆了口气。
    "不对,你说的是我爹不是你爹——"
    "一样一样,反正我爹跟我娘也不沾亲。"
    "……行吧。"
    “你们一个个傻子,不沾亲带故的也不聪明的样子……”
    九月。
    长安的暑气终於退了。
    秋风一吹,满城的槐树叶子沙沙响,空气里多了一股乾爽清冽的味道。
    大安宫的日子照旧——早起晨练,上午读书,下午练武,晚上自习。
    但这段时间,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太上皇跟四位先生的心思根本不在课堂上。
    所有人都知道太上皇种了个叫土豆的东西,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是个啥。
    只知道那几株经歷了两个月大旱、差点被晒死、靠薛万均一个人扛著水桶浇灌才活下来的土豆苗,如今已经长成了一片鬱鬱葱葱的绿。
    茎秆有半人高,叶子肥厚浓绿,铺展开来像一把把翠绿的伞。
    后院里,李渊兴奋搓手手,土豆开花了。
    一簇簇白色的小花,带著淡淡的紫色花边,安安静静地开在枝头。
    刚看到的时候,差点没哭出来。
    刚问了系统,系统说土豆开花意味著地下的块茎已经开始膨大了。
    花开得越盛,说明底下的土豆长得越好。
    自这天起,每天雷打不动要去地里蹲三次。
    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打著灯笼还要去一次。
    蹲在地边上,看著那些土豆苗,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小扣子跟在后面举灯笼,听了好几天,才勉强听清他在说——
    "快长快长,再大点再大点……"
    薛万均这段时间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都要扒开土豆根部的土,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底下的情况。
    "太上皇,下面已经有拳头大了。"这是半个月前的匯报。
    "太上皇,最大的那颗已经有碗口大了!"这是五天前的匯报。
    "太上皇,叶子开始发黄了,花也谢了大半。"这是昨天的匯报。
    李渊一听叶子发黄,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发黄了?!"
    "是!"薛万均擦了擦额头的汗,"底下的茎也软了,俺觉得这玩意应该快熟了!"
    李渊两步窜到窗前,往后院看了一眼。
    果然。
    那片原本绿油油的土豆地,如今已经变得有些萧索了。叶片的边缘开始捲曲泛黄,茎秆也不如前些日子挺拔,微微耷拉著。
    地上的部分枯了,是因为所有的养分都在往地下走。
    那些看不见的块茎,正在土里拼命地膨大、积累淀粉,把最后的能量全部灌注到自己的果实里。
    这就像一个母亲,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孩子。
    想到母亲这两个字,李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三层小楼的另一头看了一眼。
    那边的厢房里,住著另一个正在把一切都给孩子的人。
    宇文昭仪。
    说起宇文昭仪,整个大安宫上上下下最近都绷著一根弦。
    三胞胎的事早就不是秘密了,大安宫的孩子们都知道宇文娘娘肚子里揣著三个小的。
    如今八个多月,临近待產,三层小楼的气氛明显跟前阵子不一样了。
    最直观的变化,是人多了。
    以前三层小楼的走廊上,一天到头也就小扣子和几个洒扫的宫女来回走动。
    现在倒好,从早到晚,太医进进出出,產婆端著热水和棉布穿梭不停,连值夜的侍卫都加了一倍。
    三个太医轮流值班,白天两个,夜里一个,不间断地守著。两个经验丰富的產婆住进了隔壁临时搭的帐篷里,二十四个时辰隨时待命。连饮食都精確到了每顿吃什么、吃多少、什么时辰吃。
    李渊给下了死命令——宇文昭仪打个喷嚏都得有人记著报上来。
    孩子们每天经过三楼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压低说话的声音。
    程处默有一次在小別墅外跑得太快,被薛万彻追著骂了半个校场:"你要是把娘娘嚇到了,剥你三层皮扔化粪池里去!"
    从那以后,三层小楼附近安静多了。
    宇文昭仪本人倒是心宽。
    她这人性子一直不错,怀孕之后更是乐呵呵的,虽然肚子大得走路都费劲,每天还是笑眯眯地坐在窗边,手里不停地织著毛线。
    李丽质教她的手艺。
    三件小小的毛衣,一件蓝的,一件红的,一件黄的,已经织了两件半了。
    "妾身得赶在孩子出生之前织完。"宇文昭仪一边穿针一边笑,"不然三个娃娃,两件衣服,打起来怎么办?"
    张宝林在旁边帮忙绕毛线,闻言嘟囔了一句:"姐姐,你倒是不著急……"
    "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宇文昭仪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语气轻柔。
    肚子里的三个小傢伙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触碰,其中一个用力踹了一脚。
    "哟!"宇文昭仪嘶了一声,眉头微蹙,隨即又笑了,"这个最闹腾,肯定是个小子。"
    张宝林凑过来摸了一把:"哇,真的在踢!"
    "可不是嘛,踢了一晚上了,一宿没睡好。"
    "那姐姐要不要跟太上皇说,让太医开个安胎的方子?"
    "不用不用。"宇文昭仪摆了摆手,"能踢说明有劲儿,有劲儿就是好事。"
    说完,又低头继续织毛衣:“妹妹啊,没事你去老姐姐那边坐坐,我这真不用人陪著。”
    张宝林摇摇头:“不行,老姐姐是姐姐,您也是姐姐,等著生了我再去隔壁,现在我就得守著仨孩子。”
    宇文昭仪笑著摇摇头,看向窗外,秋风送来一阵桂花香。
    三层小楼的另一头,传来李渊中气十足的喊声——
    "薛万均!今天的土豆怎么样了?!"
    "回太上皇!叶子又黄了两成!"
    "好!再等三天!三天后,挖!"
    宇文昭仪听到这声音,忍不住笑了。
    "太上皇对那几垄土豆的紧张劲儿,跟对妾身肚子里的孩子一样。"
    张宝林撇了撇嘴:"我觉得比对你肚子里的还紧张。"
    "哈哈哈……"
    两个女人笑成一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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