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不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青砚身上,目光里有震惊,有审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惊蛰大人。
    虽然在座的官员大部分都没见过林青砚。
    但不代表他们没有听过这个名號。
    而太合大人是谁,那就更不用说了。
    现在,洛皇以太合的名义,派天师府供奉前来召见林青砚。
    崔贞吉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向林青砚,又看向顾承鄞,再看向那几名束手而立的天师府供奉。
    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但他隱约意识到一件事。
    洛皇这是要把林青砚从顾承鄞的身边拎走。
    原因很明显:林青砚在顾承鄞身边待得太久了。
    从三司会审开始到现在,她一直站在顾承鄞身旁。
    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天师府惊蛰,更像是一位忠心耿耿的侍卫。
    虽一言不发,但站在那里,分明是在给顾承鄞撑腰。
    这样下去,就算三司会审真的定了顾承鄞的罪。
    谁能动手?谁敢动手。
    洛皇不能容忍这种事,所以才以太合的名义召见。
    要把林青砚从顾承鄞身边拎走,这確实是最妥当的法子。
    因为这位惊蛰仙子谁都可以不听,谁都可以不理,哪怕是洛皇也管不到她。
    但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来自太合的正式命令。
    这不是绕口令。
    皇帝是皇帝,太合是太合。
    皇帝管的是天下苍生,太合管的是天师府修士。
    林青砚不听洛皇的命令,是因为她不是臣子。
    但不会不听太合的,因为她是天师府惊蛰。
    所以洛皇想要命令她,只能以太合的名义下达。
    而且还得是摆在明面上的正式命令,林青砚才会听从。
    简单来说,就是听调不听宣。
    私下里就算洛皇是太合,林青砚也压根不会搭理。
    而现在洛皇不仅以太合的名义下达正式命令。
    甚至还出动了天师府的供奉来请,可以说在明面上已经拉满了。
    林青砚没有理由拒绝。
    几名天师府供奉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等著林青砚隨他们离去。
    可林青砚却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
    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这几名天师府供奉的话。
    一息。
    两息。
    三息。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林青砚却依旧纹丝不动。
    几名天师府供奉的脸色渐渐变了。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为首的天师府供奉硬著头皮又重复了一遍:
    “惊蛰大人,太合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大了一些,语气也更恭敬了一些。
    可林青砚依旧没有反应,她就那么站著,目光空茫,神情淡漠。
    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堂上的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旁听的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不应该啊,再怎么说,只要洛皇以太合的名义正式下令。
    天师府无论是谁,哪怕是林青砚,也都是会听的。
    至少明面上会听。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可眼下,林青砚这分明是在抗命。
    几名天师府供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是奉太合之命来的,若是带不走林青砚,怎么回去交差?
    可若是强行带走,他们既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实力。
    为首的天师府供奉额头上渐渐沁出冷汗。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
    “既然太合大人召见,那小姨你就去一趟吧。”
    顾承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顾承鄞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姿態閒適,神情从容.
    就好像眼前这一幕与他毫无关係。
    他看向林青砚,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直到此时,林青砚才终於有了反应。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顾承鄞。
    两人目光相触,没有情绪,没有波澜。
    然后林青砚动了。
    她没有说话,没有行礼,没有向任何人告別。
    只是转过身,迈步朝大堂门口走去。
    步伐不疾不徐,姿態清冷孤高,仿佛这满堂官员都不存在。
    几名天师府供奉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青砚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消失在大堂外的日光里。
    堂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看著那个空荡荡的门口,心中翻涌著惊涛骇浪。
    太合召见,林青砚无动於衷。
    顾承鄞开口,她便当即从命。
    到底洛皇是太合,还是顾承鄞是太合啊?
    无数个疑问在眾人心中翻涌,却没有人敢问出口。
    顾承鄞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收回目光,转向崔贞吉。
    “崔尚书。”
    崔贞吉一个激灵,下意识应道:“啊?”
    顾承鄞微微笑了笑,客气且疏离:
    “既然姜夫人已经说完了,那该有个结论了吧?”
    结论?
    崔贞吉眨了眨眼睛,心里连连叫苦,这能有什么结论。
    姜剑璃確实指控了,可说的是什么。
    把顾承鄞说得比白莲花还乾净。
    这叫指控?
    这叫洗白!
    除了坐实上官垣跟顾承鄞翻脸之外,姜剑璃还不如不来呢。
    定顾承鄞的罪?
    拿什么定?
    大洛律没有篡夺宗主这条罪名。
    姜剑璃说的那些事实,更是一条罪名都凑不出来。
    可不定罪...
    崔贞吉看向刑部尚书,刑部尚书低著头,仿佛那桌面上有花儿。
    他又看向都御史,都御史面无表情,目光却一直往门口飘,显然还在想刚才那一幕。
    崔贞吉心中暗骂,面上却只能强撑著威严。
    沉吟半晌后,终於开口道:
    “姜夫人所述,嗯,不可轻易定论。”
    “这样吧,大家也都累了,先休息半个时辰,容后再议。”
    这话一出,堂上顿时一阵骚动。
    说是这么说,其实就是上半场结束了,现在进入中场休息。
    旁听的官员们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换著眼神。
    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都在盘算著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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