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周瑾和何雨水正式卸任。
    那天没有盛大的发布会,没有告別演说。
    周瑾只在內部oa发了一封邮件,標题七个字:
    “以后,辛苦你们了。”
    周衍把邮件截图存进手机,没回復。
    他知道父亲不需要回復。
    退休后的日子,比周瑾想的更慢。
    他和何雨水搬回了北京,九十五號院那间翻修过的西厢成了他们的臥室。
    早晨六点半起床,周瑾在院里打太极,何雨水给廊下的画眉餵食。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逛早市。
    周瑾拎菜篮,何雨水挑菜,为一把青菜五毛还是八毛跟小贩討价还价。
    中午隨便吃一点,午睡起来,何雨水去书房看两小时书,周瑾在廊下喝茶、听收音机、看槐树影子里一寸一寸挪过青砖。
    傍晚有时去后海散步,有时哪儿也不去,就坐在院里看天。
    何雨水养的那盆文竹已经三十八年了,藤蔓爬满了半面窗欞,每年春天都发新芽。
    第三代孩子陆续出生,成长。
    周衍家三个:两儿一女。
    周既明家也是三个,就反著来,两女一儿。
    周未晞呢,就更厉害了,两对双胞胎,三儿一女。
    这些孩子,大的那几个要么在集团里上班,要么自己捣腾创业。
    小的还在念书——从小学到大学都有。
    一到周末,院子里就跟开了个小型补习班似的。
    大点的趴桌上写作业,小点的蹲旁边画画,嘰嘰喳喳闹成一团,热闹得很。
    周瑾坐在廊下,看著满院子跑的孩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1965年那个冬天,何雨水抱著刚满月的周衍,站在九十五號院门口,怯生生地看著他。
    那时他们什么都没有。
    那时他们什么都有。
    当然也有些事,周瑾一直记在心里。
    第三代的教育,他和何雨水花了整整一年时间,调研、请教、反覆推演。
    不是要把孩子培养成什么“精英”。
    周瑾见过太多精英,聪明、精致、利己,唯独缺了根。
    他要的是根。
    周家的孩子,从七岁起每年暑假要回內地,去瑾雨投资的工厂、港口、研发中心,待满一个月。
    不是走马观花,是真下车间、真跟產线、真吃员工食堂。
    十岁起,每个孩子要自己挣一笔钱。
    不是零花钱,是自己劳动换来的报酬。
    种菜、卖报、做义工,什么都行。
    十二岁那年暑假,周衍的儿子在瑾驰售后车间干了整整一个月,跟维修工一起吃盒饭,手上磨出两个水泡。
    回北京那天,他把挣到的三千六百块交到爷爷手里。
    周瑾收了。
    第二天,他用自己的钱补了三倍,打回孩子帐户。
    附言四个字:干得不错。
    也有孩子走了不同的路。
    周家老四周未晞的长子,十五岁那年说不想经商,想考军校。
    周瑾没有劝。
    他只是问:“想好了?”
    孩子说:“想好了。”
    周瑾点点头。
    三年后,那个孩子以全省前三的成绩考入国防科技大学。
    毕业典礼,周瑾去了。
    他坐在观礼席上,看著台上那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挺拔得像一棵小白杨。
    他忽然想起1966年那个大年初一,他自己站在四九城火车站月台上,不知前路是死是活。
    那是他的路。
    孩子们的路,让他们自己走。
    2018年,周瑾七十四岁。
    这年秋天,他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
    不是什么大病,普通肺炎,住了十天院,何雨水在医院陪了十天。
    周衍从香港飞回来,周既明从深圳赶回来,周未晞从上海飞回来。
    第三代几个大的也请了假,挤在病房里,把护士站的姑娘嚇了一跳。
    周瑾靠在床头,看著一屋子人,忽然笑了。
    “我就是感冒,你们这是开董事会还是开追悼会?”
    周未晞眼圈红红的,想笑又没笑出来。
    何雨水坐在床边,削一个苹果,皮没断,长长一条垂下来。
    出院那天,北京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周瑾站在九十五號院门口,看著簌簌飘落的雪花,落在青瓦上,落在石阶上,落在那棵老槐树光禿禿的枝丫上。
    他想起四十三年前,1975年,他第一次从香港回北京探亲。
    那年雪也大。他在这个院门口站了很久,没有进去。
    现在他住在这里了。
    那盆文竹被他从书房搬到了臥室窗台。
    每天早晨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蓬蓬勃勃的绿。
    2023年,周瑾七十九岁。
    这年夏天,周衍的孙子——他的曾孙——出生了。
    重孙子满月那天,九十五號院摆了十桌酒席。
    周瑾穿著何雨水给他选的那件暗红色唐装,坐在主位上,怀里抱著那个皱巴巴、软乎乎的小肉糰子。
    孩子醒著,乌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盯著他的脸。
    周瑾低头,看著这双眼睛。
    他想起1965年,周衍刚出生那天,也是这样皱巴巴、软乎乎的一小团,躺在他掌心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把孩子递迴给孙媳妇,慢慢站起来。
    何雨水扶著他的手臂。
    满院子的笑声、杯盏声、孩子的哭闹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
    老槐树的叶子被夏风吹得沙沙响。
    周瑾站在廊下,忽然侧过头,对何雨水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
    何雨水却听清了。
    他说:“雨水,这辈子,有你真好。”
    何雨水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阳光穿过槐叶的缝隙,在青砖地上洒下跳跃的光斑。
    院子里的说笑声还很远,又很近。
    像四十年前,像一百年后。
    【全书完】
    长风卷过最后一页墨香,故事里的灯火渐次熄灭。
    那些鲜活的眉眼、未尽的誓言、交织的爱恨,终於在此刻凝成时光深处的琥珀。
    你我曾借文字同行万里,看尽山河代谢,见证角色在命运洪流中或沉或浮。
    如今终章已落,他们將在平行的时空里继续悲欢。
    而我们合上书页,携著这段旅程赠予的星光重返人海。
    感谢数月相伴,愿书中一缕勇气照进现实,愿每个读者都能在自己的故事里成为披荆斩棘的主角。
    山水有相逢,下一篇世界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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