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南郊,宋家的一处地下酒窖里,空气烫得像是个刚揭盖的蒸笼。
    江辰盘腿坐在一块从极北运来的寒玉床上,上半身赤裸。那些原本狰狞的伤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最后只剩下浅浅的白印。
    沈素心跪坐在他身后,双手抵著江辰的后背。
    她那张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现在更是白得像张纸。指尖割开的小口子里,碧绿色的血液不再是一滴滴往下落,而是化作一股细若游丝的雾气,钻进江辰的毛孔。
    “够了。”
    江辰猛地睁眼,反手扣住沈素心的手腕,把她推开。
    “再餵下去,你就真成乾尸了。”
    沈素心身子晃了两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前的乱发被汗水粘在脸上。
    “我不累。”她倔强地抬起头,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里满是执拗,“你体內的那条龙……饿。”
    江辰从床上跳下来,浑身的骨头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那种经脉堵塞的滯涩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通透。
    丹田深处,那条一直半死不活的真龙残魂,此刻像是吃饱了撑著一样,鳞片金光闪闪,正绕著那颗金丹雏形撒欢。
    无相决,第三层。
    “感觉怎么样?”
    地窖的铁门被人推开,宋玉致穿著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走了进来,手里拎著个平板电脑。
    她看了看地上虚弱的沈素心,又看了看精气神足得嚇人的江辰,眉毛挑了一下。
    “宋家那一库房的百年老参、灵芝,全让你当零嘴嚼了。要是还没动静,我就该把你切片研究了。”
    江辰接过旁边架子上的衬衫套上,一边扣扣子一边问:“外面怎么样了?”
    “热闹著呢。”
    宋玉致把平板电脑扔给江辰。
    屏幕上是一段直播画面。
    天香楼。帝都最大的销金窟。
    此刻那里张灯结彩,红毯从大门口一直铺到了街尾。豪车堵得水泄不通,哪怕隔著屏幕,都能听到那种敲锣打鼓的喧囂声。
    “萧家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宋玉致靠在酒架上,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为了攀上韩家这棵大树,萧万山把家底都掏空了。听说连韩家那位不出世的大宗师,今天都赏脸去喝这杯喜酒。”
    江辰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画面定格在二楼的露台上。
    萧若叶穿著一身大红色的嫁衣,脸上涂著厚厚的胭脂,盖住了原本的惨白。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站在那,眼神空洞地看著楼下的人群。
    在她旁边,韩家那个傻子老三正流著哈喇子,伸手去扯萧若叶的袖子,笑得一脸痴呆。
    “咔嚓。”
    平板电脑的屏幕裂了。
    江辰隨手把报废的机器扔进垃圾桶,整理了一下衣领。
    “车备好了吗?”
    宋玉致愣了一下,隨即站直了身子:“你要去?那可是天香楼,今天半个帝都武道圈的人都在。韩家那个老怪物可是实打实的大宗师,比你之前遇到的那些半吊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又怎么样?”
    江辰走到沈素心面前,弯腰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椅子上休息。
    “我说过三天灭萧家。”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地窖里迴荡。
    “现在才过了一天,我这也算是提前履约了。”
    ……
    天香楼,顶层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照得满堂宾客脸上的油光都亮了几分。
    萧万山穿著一身崭新的唐装,红光满面地穿梭在酒席间,手里端著酒杯,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感谢各位赏脸!以后萧家和韩家就是一家人,大家有钱一起赚!”
    主桌上,一个留著山羊鬍的老者大马金刀地坐著。他没动筷子,只是微闭著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就是韩家的供奉,大宗师韩千山。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周围几桌的宾客连大气都不敢喘,说话都压著嗓子。
    “吉时已到——!”
    司仪拿著话筒喊了一嗓子。
    大厅的侧门打开。
    两个喜婆架著萧若叶走了出来。
    萧若叶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袖子里的匕首早就被搜走了,现在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被封住了。
    “嘿嘿……媳妇……漂亮媳妇……”
    韩家老三从另一边跑过来,穿著不合身的新郎服,鼻涕甩得老长。他扑上去就要抱萧若叶,被旁边的韩家管家笑著拉住了。
    “少爷別急,等拜了堂,入了洞房,想怎么玩都行。”
    那管家的语气里透著股子让人作呕的猥琐。
    全场的宾客都在笑,有的甚至吹起了口哨。
    没人觉得把一个正常姑娘嫁给一个虐待狂傻子有什么不对。
    这就是帝都的规矩。弱肉强食,胜者通吃。
    萧万山站在台上,看著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要过了今天,有了韩家做靠山,萧家就能重回一流世家的行列。至於一个侄女的死活?那是为了家族牺牲,死得其所。
    “一拜天地——!”
    司仪拉长了调子。
    两个喜婆按著萧若叶的肩膀,强行让她弯腰。
    萧若叶死死挺著脖子,眼泪把脸上的胭脂衝出了两道沟。
    她想那个男人了。
    虽然那个男人是个只会说大话的混蛋,是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但至少,他在的时候,没人敢逼她下跪。
    “按下去!”萧万山在旁边低喝一声,脸色有些不好看。
    喜婆手上的力道加重。
    萧若叶的膝盖慢慢弯曲,就在即將跪倒在地毯上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
    像是平地起了一道惊雷。
    天香楼那扇价值千万、號称连火箭筒都轰不开的汉白玉大门,瞬间炸成了漫天粉末。
    巨大的气浪裹挟著碎石和木屑,呼啸著衝进大厅。
    靠门口那几桌的宾客连人带桌子被掀翻在地,酒水菜餚泼了一身,尖叫声此起彼伏。
    烟尘瀰漫中。
    一个穿著普通白衬衫的男人,踩著满地狼藉走了进来。
    他没带武器,手里只夹著半截刚点燃的香菸。
    江辰停下脚步,吐出一口青烟,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高台上的萧万山身上。
    “萧家主,这喜酒喝得挺开心啊。”
    江辰的声音不大,没用话筒,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萧若叶猛地抬起头。
    原本死灰一样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是你……”
    她嘴唇哆嗦著,想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什么人!敢来韩萧两家的喜宴上撒野!”
    萧家三长老从人群里衝出来,指著江辰的鼻子破口大骂:“是你这个废物?你还敢回来送死?来人!给我乱刀砍死!”
    十几个萧家供奉拔出刀剑就往上冲。
    江辰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抬起右脚,在地上轻轻一跺。
    “滚。”
    一个字。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以他的脚底为圆心,呈扇形向外爆发。
    “砰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供奉,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上,手里的兵器寸寸崩断,整个人吐血倒飞,砸倒了一大片桌椅。
    全场瞬间安静了。
    连那个一直在傻笑的韩家老三都嚇得闭了嘴,缩到了桌子底下。
    江辰弹了弹菸灰,迈步往前走。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高档大理石地砖就发出一声哀鸣,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那股压抑到极致的龙威,隨著他的脚步,一层层叠加,压得在场所有武者胸口发闷,心臟狂跳。
    “我昨天说过。”
    江辰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看著脸色煞白的萧万山。
    “这萧家的地砖,脏了,得洗。”
    “你既然听不懂人话,那我就换种方式让你懂。”
    主桌上。
    一直闭目养神的韩千山猛地睁开眼。
    “年轻人,过了。”
    韩千山缓缓站起身,一股属於大宗师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硬生生顶住了江辰的威压。
    他背著手,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今天是韩家的大喜日子,老夫不想见血。自断双臂,跪下磕头,老夫留你个全尸。”
    江辰停下脚步,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宗师,突然笑了。
    “大宗师?”
    江辰抬起右手,对著韩千山的方向,虚空往下一按。
    “算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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