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称呼方圆为教习,显然这人在武馆见过方圆,不过方圆却是对此人没有什么印象了。
    他话说著客气,手上却一点不慢。
    木枷咔噠一声锁上方圆的脖子,手腕被卡进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冰凉的木头贴著皮肤,沉甸甸往下坠。
    方圆眉头微微一皱。
    那木枷內侧粗糙,有几处毛刺扎进手腕,火辣辣的疼。他下意识想挣一下,肩膀刚动,又生生压住了。
    没必要。
    这时候找不痛快,不值当。
    他垂下眼,任由那重量压在肩上。
    枷锁这东西,他在牢外看的时候只觉得是件刑具,真戴上才知道。
    它不只是锁住你的手,更像是一种宣告:从这一刻起,你不是你了,你是囚犯。
    眼下的情形,对他是有利的。
    虽然不知道这个曹公公是什么来路,但从方才堂上的表现来看,这人跟刘文和不是穿一条裤子的。
    刘文和几次想把他往死里整,曹公公要么挡回去,要么打哈哈,就是不接那个茬。
    而且。
    方圆心里微微一动,这位曹公公。
    此人心中有几分正义与公平在的。
    “走。”
    捕快推了他一把。
    方圆没吭声,跟著那两人往县衙侧门走。
    木枷压得肩膀不舒服,他走几步就得调整一下姿势,让木头换个地方压。
    这枷锁便是如此,就是让犯人浑身不痛快!
    韩豹跟在后面,不近不远,三两步的距离。
    按道理,他是皇城司的人,这种地方衙门的案子,轮不到他插手。
    审案的权利在一县主官之上,按大胤律,连曹公公都不能隨意干涉,当然,那只是“按道理讲”。
    没看连刘县令审案子都得看曹公公的眼神....
    监牢在县衙隔壁。
    推开那扇黑漆大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扑面而来,霉味,腐臭,尿骚,
    还有烂稻草沤出来的酸气,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眶发酸。
    院子倒是亮堂,阳光照在青砖地上,几个捕快坐在廊下晒太阳。
    东边一排矮房是值房,隱约能听见里头有人说话。西边一道台阶往下延伸,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那是地牢入口。
    韩豹快走两步,冲那两个捕快摆摆手:“行了,你们下去吧。这人我带下去就行。”
    两个捕快对视一眼,立刻躬身:“是是是,劳烦校尉大人。”
    话音未落,人已经退出去好几步,头也不回地往值房那边去了。
    方圆站在原地,看著韩豹。
    韩豹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对上,一时都没说话。
    阳光照在院子里,把韩豹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三十出头的年纪,
    眉骨高,眼窝深,脸上带著常年在外奔波的粗糙。那双眼睛不大,但亮,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透。
    按照方圆前世的判断,这是典型的劳碌命啊....
    半晌,韩豹开口。
    “你小子....”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怕是没说实话吧。”
    方圆心头一紧,被看出来了?
    果然是皇城司出来的。能人不少。
    韩豹看著他,那双眼里头,有点什么在翻涌。
    “韩校尉……”
    “我怎么给你说的?”韩豹打断他,眉头皱著,“不要扯谎。”
    方圆没接话。
    他不知道韩豹说这些是什么用意。
    从见面到现在,韩豹对他的態度一直很奇怪,提醒他曹公公的忌讳,
    暗示他好汉不吃眼前亏,方才在堂上又帮他说话,递了“暂时收押”这个台阶。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就因为自己刀法好?
    韩豹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不过还好,”他说,“曹公公好像並不在意。”
    方圆看著他,等著下文。
    韩豹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带头往台阶下面走。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迴响,一下一下,闷得像敲在棉花上。
    “你小子別想太多。”
    韩豹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带著点回音:“纯粹是看你刀法不错,是个好苗子。”
    话音刚落,他停在了一扇牢门前。
    那是一扇用铁柵栏门,锈跡斑斑。
    门后是一条窄窄的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牢房,黑咕隆咚的,看不清里头有什么。
    啪嗒。
    韩豹把门锁打开,铁链哗啦啦落下来。
    这清河县的牢房看来也不简单,起码是有两道门禁的。
    方圆没等他开口,自己走了进去。
    脚下是夯实的泥地,踩上去有点软,不知道是潮的还是別的什么。
    空气比院子里更难闻,酸腐味混著一股子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隱约能听见什么地方传来呻吟声,断断续续的,像人,又不像人。
    韩豹跟在后面,把门重新锁上。
    “走吧,给你找个乾净点的地儿。”
    他说著,往前走去。
    方圆跟上,枷锁压在肩上。
    二十来斤的榆木疙瘩,对有九牛二虎之力的他来说不算什么。
    可它就是让人浑身不得劲,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韩豹在前面走著,脚步很快,像是急著办完这差事。
    他停在一间牢房门口,离地道口不远,也就十来步。
    铁柵栏上掛著把锈锁,韩豹从腰间摸出钥匙捅进去,拧了两下才打开。
    “进去吧。”
    方圆没说话,侧身挤进那扇窄门。
    牢房不大,三步见方。
    墙角堆著一堆柴草,发黑髮霉,散发著一股子沤烂的味道。
    地上铺著薄薄一层乾草,踩上去窸窣响,能感觉到底下泥土的潮气。
    韩豹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好好待著。”
    扔下这四个字,韩豹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被拐角吞没。
    地道口的光亮晃了晃,那是他推开大门,然后啪的一声闷响,门关上了。
    牢房里一下子暗下来。
    只剩下墙上几支火把在烧,噼啪响著,把橘红色的光投在湿漉漉的砖墙上。
    方圆站在牢房中间,听著自己的呼吸声。
    韩豹走远了,他心里那根弦才终於松下来一点。
    还好。
    这位皇城司的校尉对他没什么恶意。
    虽然不知道“惜才”这理由能撑多久,但至少眼下,韩豹没想害他。
    那几句提醒,那会儿在堂上递台阶,刚才主动揽过带他入牢的差事,都是举手之劳,
    可这世上,愿意举手拉你一把的人,不多。
    方圆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抬头,打量起这间牢房。
    柴草堆在墙角,堆得歪歪扭扭,顶上落了一层灰。有几根稻草散落在地上,踩扁了,陷进泥里。
    墙上潮得厉害,正看著,隔壁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方圆目光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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