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凌风眼神微凝。“洞里有人叫他”、“好多眼睛看著他”——这和之前失联外勤最后传回的信息,何其相似!
    “阿兰姐,能安排我们和那位生病的后生见一面吗?我们懂点医术,也许能帮上忙。”聂凌风开口,语气温和。
    阿兰姐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小杨。小杨点点头:“阿姐,聂老师是上面请来的专家,就是来处理这些怪事的。让他看看,说不定有办法。”
    “……好吧。”阿兰姐最终点头,“不过他家里人不一定让看,那后生现在见不得生人,一见就闹。我……我先去说说看。”
    阿兰姐起身出去了。小杨低声对聂凌风说:“聂老师,您看……”
    “见一面,或许能得到更直接的信息。”聂凌风沉声道,“另外,阿兰姐刚才说的『绿幽幽的火光』和『敲鼓念经』,也很关键。对方可能在频繁举行某种仪式。”
    过了一会儿,阿兰姐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他家里人不让看,说已经请了鬼师,外人看了会衝撞得更厉害。不过……阿雅回来了,就在寨子东头她阿婆家。她听说你们来了,想见见。”
    阿雅,就是小杨说的那个嫁到隔壁寨子、娘家在落洞寨的线人。
    “好,麻烦阿兰姐带路。”聂凌风立刻起身。
    阿兰姐带著聂凌风和小杨,穿过寨子狭窄的石板路,来到寨子东头一栋更老旧些的吊脚楼。开门的是个三十岁左右、同样穿著苗族便装、面容清秀但眉宇间带著浓浓忧虑和疲惫的女人,正是阿雅。
    “阿雅,这是上面来的聂老师,杨师傅你应该认识。”阿兰姐简单介绍后,就很知趣地离开了,显然不想过多掺和。
    阿雅將两人让进屋,关上门,眼圈立刻就红了:“杨大哥,聂老师,你们可来了!我阿妈她……我担心死了!”
    “阿雅妹子,別急,慢慢说。”小杨安慰道。
    阿雅抹了抹眼泪,声音哽咽:“我阿妈一个人住在落洞寨。以前我每个月都回去看她,但最近这一个多月,寨子看得严,生人不好进。我上次回去,是二十多天前,那时候寨子就有点不对劲了。阿妈悄悄跟我说,寨子里几个老鬼师,尤其是阿贡鬼师,像变了个人,眼神嚇人,说的话也奇奇怪怪,整天就围著那个落洞转。还让寨子里每家每户,都要出一个『乾净』的闺女,说是要送去伺候洞神……”
    她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发抖:“我阿妈说,寨子里有几个不信邪、或者捨不得闺女的人家,偷偷想送闺女出去,结果……第二天,那家的人就病了,或者家里的牲畜就死了。大家都怕了。前几天,我托人悄悄给阿妈带信,想接她出来住几天,可带信的人回来说,阿妈让他告诉我,千万別回去,寨子……寨子被『东西』盯上了,出不来了。她还说……还说看到阿贡鬼师,晚上一个人进了落洞,出来的时候,手里拿著……拿著一个还在跳的、血糊糊的东西,像是……像是……”
    阿雅说不下去了,脸色惨白,捂著嘴,强忍著不吐出来。
    聂凌风和小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和……血腥。
    “阿雅,你知道最近寨子里有没有进去三个外面的人?一个高个子,一个戴眼镜,一个有点胖?”小杨问。
    阿雅想了想,点点头:“有,大概十来天前,是有三个外面的人进去,说是来採风和考察民俗的。他们还找我阿妈问过路。但后来……就没见他们出来了。我问过阿妈,阿妈当时脸色就变了,让我別打听,还说那三个人……『进了洞,就出不来了』。”
    又是“洞”!一切异常的核心,似乎都指向那个被称为“落洞”的天然溶洞!
    “阿雅,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聂凌风沉声道,“我们会想办法进寨子看看。你阿妈那边,我们也会留意的。”
    “聂老师,你们……千万要小心!”阿雅眼中含泪,充满了担忧,“那个洞……真的很邪门。我小时候就听老人说,那洞深不见底,连著阴曹地府,里面有吃人的妖怪。现在……现在更可怕了。”
    离开阿雅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山寨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在浓重的夜色和群山环抱中,显得格外微弱。远处,月亮山巨大的黑影如同匍匐的巨兽,沉默地注视著这片古老的土地。而在那更深的山坳里,落洞寨和那个诡异的“落洞”,正隱藏在无边的黑暗与迷雾之中,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回到客栈,陈朵已经醒了,正坐在火塘边,小口喝著阿兰姐给她热的米粥。看到聂凌风回来,她抬头,碧绿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清澈见底。
    “聂凌风,”她轻声问,“那个寨子,很可怕吗?”
    聂凌风在她身边坐下,接过阿兰姐递来的另一碗粥,摇了摇头:“不可怕,只是有些人,被一些不好的东西迷惑了。我们明天就去看看,把不好的东西赶走,帮帮那里的人。”
    “嗯。”陈朵点点头,很认真地说,“我帮你。”
    “好。”聂凌风笑了,揉了揉她的头髮。
    窗外,山风呼啸而过,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而悲哀的呜咽。
    夜还很长。而明天,等待著他们的,將是神秘诡异的苗寨,扭曲狂热的信仰,深不可测的落洞,以及……可能隱藏在黑暗中的,更加不可名状的东西。
    阿兰姐家的吊脚楼里,火塘的余烬渐渐暗淡下去,只留下一层温热的灰白。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早已停歇,夜,沉静得只剩下屋外山风穿过林梢的呜咽,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鸟的悽厉啼鸣。
    聂凌风和陈朵都没有睡。两人和衣靠在床上,闭目调息。聂凌风在默默运转新生的、融合了三大神物的力量,感受著体內那股磅礴浩瀚、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尝试著以“无求易诀”的心境和“魔心渡”的意志,去进一步驯服、掌控这份馈赠。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一种奇异的、仿佛能与周围山川地脉隱隱共鸣的韵律。
    陈朵则静静地抱著熊猫玩偶,体內凤凰真火的內力按照西王母传承的法门,在周身窍穴中做著微小而精密的循环。她能感觉到,进入这片群山后,空气中似乎有一种与她的凤凰血脉隱隱相合、却又带著某种原始蛮荒气息的灵动力量,让她体內的真火运转都比平时顺畅活泼了几分。但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无数双隱藏在暗处的眼睛窥视著的细微不適感,也始终縈绕不去。她皱了皱小鼻子,把脸往玩偶柔软的绒毛里埋了埋。
    “吱呀——”
    楼下传来极轻微的开门声,紧接著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是小杨。
    聂凌风睁开眼,眼中暗金色流光一闪而逝。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手织土布窗帘一角。窗外,月色被浓厚的云层遮掩,天地间一片朦朧的昏黑,只有远山模糊的轮廓如同巨兽的剪影。小杨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出吊脚楼,朝著寨子边缘、通往更深山林的方向快速移动。
    “他先去探路了。”聂凌风低声道。这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小杨熟悉地形,先去查看通往落洞寨那条隱秘小径的情况,確认有无暗哨或陷阱。
    陈朵也睁开眼睛,抱著玩偶走过来,碧绿的眸子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我们什么时候走?”
    “等他信號。”聂凌风看了看手腕上那部特製通讯器,上面有一个代表小杨的绿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如果顺利,半小时后出发。如果不顺利……我们可能要提前动身了。”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过去。屋外的山风似乎更急了,吹得吊脚楼的木板缝隙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哀泣。远处落洞寨方向,那片深沉如墨的黑暗,仿佛拥有生命般,在缓缓蠕动、呼吸,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不寧的压抑感。
    突然,通讯器震动了一下,屏幕上的绿色光点停在某个位置,闪烁了三下,然后熄灭。这是约定好的“安全,可按计划行动”的信號。
    “走。”聂凌风不再犹豫,轻轻推开窗户。他们没有走正门,以免惊动阿兰姐一家。
    陈朵点点头,很自然地將熊猫玩偶塞进背包,然后足尖在窗台一点,身形已如一片轻盈的羽毛,悄无声息地飘落楼下。聂凌风紧隨其后,落地无声。
    两人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按照小杨白天描述的路线和通讯器上记录的坐標,朝著寨子后方那片更加茂密、幽暗的原始山林潜行而去。
    山路崎嶇湿滑,布满了裸露的树根和湿滑的青苔。但对於聂凌风和陈朵来说,这不算什么。聂凌风將“风神动”的境界融入身法,脚步看似隨意,却总能踏在最稳固的落点,身形飘忽,如履平地。陈朵的身法虽不如他精妙,但得了凤凰传承后,身体轻盈协调,在林间纵跃也颇为灵动,加上聂凌风不时用气流托她一把,速度丝毫不慢。
    越往深处,林木越发高大密集,树冠交织,几乎完全遮蔽了本就微弱的月光。空气潮湿阴冷,瀰漫著浓重的腐殖质气息和某种奇异的、带著淡淡甜腥的植物味道。四周一片死寂,连虫鸣都听不到,只有两人衣袂破风和偶尔踩断枯枝的细微声响,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朵忍不住又往聂凌风身边靠了靠,碧绿的眸子警惕地扫视著周围黑暗中那些扭曲怪诞的树木阴影。她能感觉到,那些阴影里,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隨著他们的移动,缓缓转动著“视线”。
    “別怕,只是些受到异常能量影响、產生了一点灵觉的草木精魅,不成气候。”聂凌风低声安慰,同时將自身一丝融合了麒麟威严的气息缓缓扩散出去。那些隱藏在暗处的、带著窥探意味的“视线”,立刻如同受到了惊嚇,潮水般退去,周围的压迫感为之一轻。
    陈朵鬆了口气,小声嘀咕:“这里的树……都怪怪的。” (??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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