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凌风不置可否,拉著陈朵上了车。小杨坐进驾驶室,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匯入市区的车流。
    贵阳的街道不算宽阔,但很乾净,两旁的建筑带著明显的西南特色,行人步履似乎也比北方城市悠閒一些。细雨给城市蒙上了一层朦朧的纱,空气湿漉漉的。
    “杨师傅对落洞寨那边的情况,了解多少?”聂凌风坐在后座,看似隨意地问道。
    小杨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聂凌风一眼,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压低声音道:“聂老师,不瞒您说,那个寨子,邪性。我是黔东南本地苗族人,月亮山那片也熟,但落洞寨……以前就是个普通寨子,老一辈的规矩是多点,但也算正常。可最近这一个来月,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先是寨子里几个老鬼师,像是约好了一样,都说洞神发怒了,要新祭品,搞新仪式。然后寨子里就怪事不断。有外面进去收山货的货郎,说看见寨子里的人大半夜不睡觉,在寨子中间的空地上围成圈,点著火把,又唱又跳,但唱的调子……听著让人心里发毛,汗毛倒竖。还有人说,看见寨子后山那片老林子里,晚上有绿幽幽的鬼火飘来飘去。更邪乎的是,寨子里以前有几个病秧子,癆病鬼,突然就好了,还能下地干活了,但眼神直勾勾的,见了人也不打招呼,像丟了魂。”
    “公司之前派去的三位兄弟……”聂凌风问。
    小杨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更低:“那三位……是生面孔,以採风和考察的名义进去的。开始几天还好,也传回些消息。但就在他们决定夜探『落洞』的第二天,人就没了音讯。我们的人在外围等了两天,觉得不对,冒险靠近寨子打听,寨子里的人要么躲著不见,要么就说那三位『冒犯了洞神』,被『请』去洞里做客了,过几天就回来。可这都过去七八天了,人影都没见著……”
    他嘆了口气,语气带著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聂老师,我知道您是有本事的人,总部派您来,肯定不一般。但那个寨子,还有那个洞……您和陈朵姑娘,千万要小心。我们分部这边,能提供的支援有限,寨子现在排外得很,生人很难进去,更別说带大队人马了。”
    聂凌风点点头,没再追问。情况和他看到的报告差不多,甚至更直观一些。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朵,发现她正专注地看著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对两人的谈话似乎並不太关心,只是在小杨提到“酸汤鱼”时,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车子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生意很火爆的餐馆前停下。店面不大,招牌上写著“刘记正宗凯里酸汤鱼”,门口掛著红灯笼,空气里飘荡著一股浓郁的、酸香诱人的气味,混合著木姜子和辣椒的独特辛香,让人口舌生津。
    “就是这儿了,两位里面请!”小杨停好车,熟门熟路地引著两人进去,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很快,一锅热气腾腾、汤色红亮、表面飘著翠绿香菜和鲜红番茄片的酸汤鱼就端了上来。用的是当地特有的稻花鱼,肉质细嫩,浸在酸辣鲜香的汤汁里,令人食指大动。旁边还配了几碟小菜——凉拌折耳根(鱼腥草)、蕨粑炒腊肉、血豆腐,以及一盆颗粒分明、冒著热气的白米饭。
    陈朵的眼睛瞬间亮了,紧紧盯著那锅翻滚的酸汤鱼,小鼻子轻轻抽动,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
    聂凌风看得好笑,给她夹了一大块没有刺的鱼腹肉,又舀了一勺金黄的酸汤泡在米饭上:“尝尝,小心烫。”
    陈朵用力点头,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小口小口地吃起来。鱼肉入口即化,酸汤的醇厚、木姜子的奇异清香、辣椒的爽辣,以及鱼肉的鲜甜,在口腔中完美融合,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好吃吗?”聂凌风问。
    “嗯!好吃!”陈朵用力点头,又夹了一块鱼肉,这次还学著聂凌风的样子,用酸汤泡了饭,吃得脸颊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
    小杨看著陈朵吃得香甜的样子,也笑了,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他自己也盛了碗饭,边吃边继续低声介绍:“落洞寨那边,我们安排了一个线人,是寨子嫁出去的女儿,叫阿雅,嫁到了隔壁寨子。她阿妈还在落洞寨,所以偶尔能传点消息出来。据她说,现在寨子里主事的,是三个最老的鬼师,分別叫阿贡、阿略、阿朵。尤其是阿贡鬼师,年纪最大,据说能和洞神『沟通』,现在寨子里大小事,基本都听他的。另外,寨子后山那个落洞,平时是禁地,只有鬼师和特定的人能靠近。阿雅说,最近一个月,那洞口附近,经常能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像血腥味,又像什么东西腐烂了,还混著香火味,闻了让人头晕。”
    聂凌风默默听著,將“阿贡、阿略、阿朵”三个名字记在心里。他注意到,小杨在提到“洞神”和“落洞”时,眼神里除了担忧,还有一丝髮自本能的、属於当地人对古老禁忌的敬畏。这种信仰层面的东西,往往比单纯的武力更难对付。
    一顿饭吃完,陈朵心满意足地放下碗,小脸上还沾了点点红油,被聂凌风用纸巾轻轻擦掉。小杨结了帐,三人重新上车,正式踏上了前往月亮山的路。
    出了贵阳,高速公路两旁的景色逐渐从城镇变为起伏的丘陵,然后是连绵的群山。雨不知何时停了,天空依然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巔,使得层峦叠嶂的群山更显幽深静謐,带著一种神秘的压迫感。山路开始变得蜿蜒崎嶇,车子在盘山公路上不断爬升、转弯,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谷底隱约可见如玉带般的溪流。
    陈朵起初还对窗外的崇山峻岭和偶尔掠过的、掛著五彩布条的寨门感到新奇,但时间一长,加上山路顛簸,她渐渐有些晕车,小脸微微发白,靠在椅背上,抱著熊猫玩偶,不怎么说话了。
    聂凌风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渡过去一丝温和的內力,帮她缓解不適。小杨车技不错,开得稳健,但漫长的山路依然耗费精力。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下午四点多,车子终於驶离了铺装路面,开上了一条更加狭窄、坑洼不平的碎石土路。路两旁是茂密的原始森林,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光线变得昏暗。空气更加潮湿,混合著泥土、腐叶和某种说不清的、微甜又微腥的植物气息。鸟鸣兽吼依稀可闻,更添几分野性与神秘。
    “快到月亮山脚下了。”小杨专注地看著前方路面,声音带著一丝疲惫,“落洞寨在更深的山里,车子只能开到前面的岔路口,那里有个小村子,我们可以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步行进山,大概还要走三四个小时。”
    又顛簸了半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几十栋依山而建的木结构吊脚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屋顶覆盖著青黑色的瓦片,有些已经长满了青苔。这就是小杨说的那个“小村子”,其实也是个寨子,只是规模比落洞寨小很多。
    小杨將车停在一栋看起来相对整洁、门口掛著“宿”字木牌的吊脚楼前。一个穿著传统苗族服饰、包著头帕、面容黝黑但笑容淳朴的中年妇女闻声迎了出来,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招呼:“杨师傅来了!房间都收拾好了嘞!快进来歇歇!”
    “阿姐,麻烦你了。这两位是上面来的专家,聂老师,陈朵姑娘。”小杨熟络地介绍,“聂老师,陈朵姑娘,这是阿兰姐,这家客栈就是她开的,乾净,人也可靠。”
    阿兰姐热情地將三人引进屋。吊脚楼一楼是堂屋兼厨房,中间有个火塘,正烧著水,屋里暖烘烘的,瀰漫著柴火和食物的香气。二楼是客房,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乾净,床铺是崭新的蓝印花布被褥。
    安排陈朵在房间休息后,聂凌风和小杨下楼,在火塘边坐下。阿兰姐给他们倒了热腾腾的苦丁茶。
    “阿兰姐,落洞寨那边,最近有什么新动静吗?”小杨捧著茶杯,低声问。
    阿兰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用更浓的方言口音说:“邪性得很!前天,我家那口子去后山砍柴,远远看到落洞寨方向,天还没黑透,寨子中间就烧起了好大一堆火!火光都是绿幽幽的!还隱隱约约听到敲鼓和念经的声音,那调子……听得人心里发慌,我家那口子赶紧回来了,一晚上没睡好。”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还有,我们寨子里有个后生,前几天偷偷跑去落洞寨那边想找他相好的姑娘,结果回来就病了,发高烧,说明话,说什么『洞里有人叫他』、『好多眼睛看著他』……请了鬼师来看,说是『撞了邪』,冲了洞神老爷的煞气,现在还在屋里躺著呢,时好时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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