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开局雪饮刀 作者:佚名
    第102章 深山行
    清晨七点十五分,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阳光穿透黔中山区厚重的云层,如金色的利剑斜斜刺入山谷。露水在草叶尖凝聚成晶莹的珠串,又在阳光的照射下蒸腾起淡淡的、带著泥土与腐殖质气息的白色水汽。
    聂凌风带著陈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片尚在余烬与混乱中挣扎的碧游村。他们没有走任何一条已知的道路,没有搭乘任何交通工具,甚至没有沿著溪流或山脊这些常见的野外行进路线。聂凌风只是凭著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选择了一条最崎嶇、最隱蔽、也最远离人烟的方向,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的原始山林。
    他的步伐很稳,但速度並不快,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岩石的凸起处、裸露的树根上,或是相对乾燥的苔蘚面,几乎不留痕跡。灰白的长髮被他用一根布带隨意束在脑后,深灰色的劲装在山林的阴影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背后的旅行袋和雪饮刀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却奇异地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
    陈朵跟在他身后大约三步的距离。
    她换下了那身沉重的白色防护服,穿上了聂凌风给她的那套深蓝色粗布衣裤——显然是聂凌风自己备用的衣物,对她而言过於宽大。袖子和裤脚被她笨拙地卷了好几道,用细藤蔓扎紧,但还是显得空荡荡的。她依旧背著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浅蓝色书包,里面似乎只装了几件最简单的换洗衣物和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防护服。
    她的脚步远不如聂凌风轻盈稳健。长期被禁錮和作为“武器”培养的经歷,让她缺乏必要的野外生存经验和体能。脚下的登山鞋(也是聂凌风给的,同样偏大)踩在湿滑的落叶和苔蘚上,时不时就会打滑。崎嶇不平的地面、横生的藤蔓、低垂的树枝,都成为她前进的障碍。她走得很吃力,呼吸从一开始就有些急促,额前细碎的黑髮很快被汗水浸湿,黏在苍白的额角。
    但她没有抱怨,没有喊累,甚至没有请求停下来。只是咬著下唇,碧绿的眸子紧紧盯著前方聂凌风的背影,努力调整著自己的步伐和呼吸,试图跟上。偶尔脚下趔趄,她也只是闷哼一声,迅速用手扶住旁边的树干或岩石,稳住身形,然后继续跟上。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日头渐高,林间的湿气被蒸腾起来,变得闷热难当。聂凌风在一处山涧旁停下了脚步。
    清澈的溪水从布满青苔的岩石间潺潺流过,撞击出细碎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溪边有几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平整的巨石,周围生长著茂密的蕨类植物和几丛不知名的野花。
    聂凌风在一块较为平坦的巨石上坐下,取下腰间的水壶,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清凉的山泉水带著一丝清甜,驱散了喉咙的乾渴。他侧过头,看向身后。
    陈朵正扶著旁边一棵老松树的树干,微微弯著腰,胸口起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著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匯聚,滴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水痕。她的嘴唇有些发乾,甚至微微起皮,但那双碧绿的眸子依然清澈,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累吗?”聂凌风放下水壶,问道,声音在山涧的水声衬托下显得很温和。
    陈朵迟疑了一下,先是点了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她似乎不太擅长表达“累”这种主观感受,或者,在她过去的认知里,“累”是不被允许、也不需要被关注的。
    聂凌风看懂了她的迟疑,心头微涩。他招了招手:“过来,坐下休息一会儿。喝点水。”
    陈朵依言走到巨石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学著聂凌风的样子,取下自己腰间那个简陋的竹製水筒——这是聂凌风临出发前匆匆用一节粗竹给她做的。她拧开塞子,小口小口地抿著水。她喝水很安静,几乎听不到吞咽声,只是喉间微微滑动。眼睛却一直看著聂凌风,像是在观察一个复杂的仪器,又像是在確认某种尚未完全理解的关联。
    清凉的水滋润了乾渴的喉咙,她长长地、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才在聂凌风旁边稍远一点的位置坐下,双手抱著膝盖,將下巴搁在膝盖上。
    两人之间隔著大约半米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山涧的水声、林间的鸟鸣、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自然的寧静。
    过了好一会儿,陈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確定: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吗?”
    聂凌风正低头看著溪水中游过的一群银色小鱼,闻言转过头,看向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让那双碧绿的眸子显得更加深邃。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聂凌风笑了笑,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不想说,就不说。重要的是,你选择了跟我走。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有些愿意分享,有些需要时间。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陈朵。你只需要知道,从现在开始,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而我会尊重它们。”
    陈朵静静地听著,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似乎不太理解“尊重选择”这种概念。在她有限的人生经验里,“选择”往往伴隨著代价、命令或者更糟糕的东西。她低下头,看著自己因为用力握著水筒而指节有些发白的手,那双手依旧戴著黑色的特製手套。
    “我……”她再次开口,声音更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廖叔……死后,我不知道该去哪里。碧游村……马村长收留我,给我地方住,给我饭吃,让我帮忙看护那个炉子……他说那是『工作』,和以前『被使用』不一样。”
    她停顿了很久,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描述那些对她而言复杂而模糊的感受。
    “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也在怕我。他看我的眼神,和村里其他人看我的眼神……很像。他们靠近我的时候,身体会绷紧,呼吸会变轻,心跳会加快……就像……就像靠近一头关在笼子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疯的野兽。”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敘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聂凌风却听出了那平淡之下,深埋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孤独与刺痛。
    “只有你……”陈朵抬起头,碧绿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聂凌风,里面没有任何指责或哀怨,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直白的陈述,“你靠近我的时候,呼吸是平稳的,心跳是规律的,身体是放鬆的。你不怕我。你……碰我的手,也不怕。”
    聂凌风的心像是被一只柔软而冰凉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她的手,而是隔著那粗糙的防护帽,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髮。
    “以后不用怕了。”他的声音很稳,带著不容置疑的承诺,“有我在,没人能再怕你。你更不用再怕自己。那些让你和別人都感到恐惧的东西,我们会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陈朵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没有躲开聂凌风的手,也没有做出更多回应,只是静静地感受著头顶传来的、隔著布料依旧清晰的温暖和重量。
    过了几秒,她忽然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歪了歪头,让自己的头髮更贴合聂凌风的掌心。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聂凌风感觉到了。
    他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眼里是真实的笑意。
    “休息好了吗?”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们再往前走一段,找个合適的地方落脚。接下来三个月,我们就住那儿了。”
    陈朵点点头,也跟著站起来,重新背好书包。
    两人再次上路。这一次,聂凌风有意放慢了脚步,甚至偶尔会停下来,指著路边一株奇特的植物,或者一只惊慌跑过的松鼠,用简单的词语告诉陈朵它们的名字。陈朵听得很认真,碧绿的眸子隨著他手指的方向转动,偶尔会发出一个单音节的疑问词,或者重复一遍他说的名字。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他们身上洒下移动的光斑。林间的气息混杂著泥土、朽木、野花和某种不知名浆果的酸甜味道。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日头接近正午时,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发现了一栋废弃的房屋
    木屋显然已经荒废了很长时间。主体是用粗大的原木搭建而成,缝隙处填著早已乾裂脱落的泥巴。屋顶铺著厚厚的茅草,但塌陷了好几处,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椽子。一扇歪斜的木门虚掩著,门轴已经锈死。窗户只剩下空洞的框架,上面残留著几片破碎的油纸。
    周围环境倒是颇为清幽。木屋前有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长满了柔软的草地和低矮的野花。屋后紧挨著陡峭的山壁,一道细细的山泉从岩缝中渗出,在屋后形成一个小小的、清澈见底的水洼,然后顺著石缝流走。几棵粗壮的老树环绕在周围,枝繁叶茂,提供了天然的荫蔽。
    “就这儿吧。”聂凌风放下旅行袋,打量了一下四周,点了点头。这里隱蔽,有水源,地势也相对安全。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著霉味、尘土味和动物粪便气味的陈腐空气扑面而来。屋內光线昏暗,藉助门口透入的光,可以看到大约十几平米的空间:靠墙一张用粗糙木板拼成的破床,上面的草垫早已腐烂成黑褐色的一团;一张三条腿的桌子歪倒在地,第四条腿不知去向;一个锈跡斑斑、看起来像是铁匠炉子改造成的简易灶台立在墙角,旁边散落著一些破瓦罐的碎片;墙壁上掛著几张蛛网,地面上积著厚厚的灰尘和小动物的足跡。
    陈朵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地看著屋內的一切,碧绿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仿佛在评估一个陌生的环境是否“可用”。
    聂凌风挽起袖子,开始动手收拾。他没有丝毫嫌弃或犹豫,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简陋甚至恶劣的生存条件。
    他先用一根结实的树枝,將屋顶塌陷处的碎茅草和朽木小心清理掉,然后从附近砍来新的、富有韧性的枝条和大量的新鲜茅草,仔细地修补漏洞。他的动作麻利而熟练,仿佛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
    接著,他清理了屋內的垃圾和灰尘,用溪水擦洗了那张破床的木板,铺上自己带来的、相对厚实的防水布和毯子。歪倒的桌子被他扶起,从屋外找来一根粗细合適的树枝,用匕首削砍修整,代替了那条缺失的桌腿。锈蚀的炉子被他用力敲打、刮擦,清除了厚厚的铁锈和堵塞的烟道,又从附近搬来几块平整的石头,在炉子周围垒了个简单的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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