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作者:佚名
    第291章 不用你还钱
    未央那声低低的的呢喃落下的瞬间。
    她周身那片始终稳固柔和,隔绝一切探查的金光,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那波动太细微了。
    比起她过往情绪激动时,金光剧烈的摇曳,简直微不足道。
    可偏偏,这一次漾起的金光涟漪中,竟出现了一道缝隙。
    陈阳的神识本就笼罩在侧,於剎那间便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漏洞。
    他不禁一怔。
    隨即。
    一丝神识已顺著金光波动的韵律,本能而小心地探入进去。
    然后……
    他看到了一角衣衫。
    白色的,质地似乎极佳,在金光內里朦朧的光线下泛著柔润的光泽。
    只有巴掌大小的一角,从金光深处隱约显露,仿佛衣袍的下摆。
    陈阳心头猛地一跳。
    几乎是下意识地,神识便想顺著那衣角向上蔓延,想看看这金光之下,未央究竟是何模样。
    然而……
    “楚宴!”
    一声饱含惊怒的呵斥如同炸雷般响起!
    未央周身的金光骤然炽亮,那丝微不可察的缝隙瞬间弥合,將陈阳探入的那缕神识狠狠弹开!
    金光中。
    未央猛地转过了身,面对陈阳的方向。
    儘管看不见她的脸,但陈阳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愤怒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
    “你竟敢窥探我?!”
    话音未落。
    未央已一把抓起身旁一个空置的青色丹瓶,玉手扬起,作势就要向著陈阳狠狠砸来!
    丹瓶在她手中散发光芒,显然已被灌注了灵力。
    这一掷之力,绝非寻常。
    陈阳心中一颤,下意识想要后退防御。
    可就在那丹瓶即將脱手而出的瞬间……
    未央扬起的手臂,忽然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她维持著那个投掷的动作,金光静静悬浮,时间仿佛凝固了数息。
    然后。
    那手臂一点一点地放了下来。
    丹瓶被她轻轻搁回原处,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半晌。
    未央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冰冷中带著一丝平静:
    “楚宴……”
    “你倒是聪明。”
    “想故意激怒我,诱我向你动手,然后藉此判我违反丹试规则,自动认输……是么?”
    陈阳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
    丹试规则严苛,其中一条便是……
    丹试双方,较量仅限於炼丹本身。
    严禁任何形式的直接攻击。
    违者,轻则判负,重则取消丹试资格,甚至受到宗门惩戒。
    未央方才若真將那丹瓶砸过来,无论是否造成伤害,都已是明显的攻击行为。
    在场眾多丹师与执事安亮亲眼目睹,她必输无疑。
    陈阳脸上连忙堆起訕訕的笑容,语气诚恳,带著无辜:
    “未央主炉误会了!”
    “楚某方才……只是全神贯注查看自己丹炉內的火候,神识自然外放些许,绝无半分窥探之意!”
    “还请主炉明鑑!”
    说著,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专注,立刻移开视线,不再看未央那边。
    心念一动,沟通百草山脉。
    霎时间,破空声接连响起。
    一株株炼製筑基丹所需的常见草木灵药,从山脉中飞射而来,悬浮在陈阳身前的半空中。
    七星兰、地根草、凝露花、十年朱果……
    共计十九味主辅药材,正是炼製筑基丹的配方。
    陈阳的目光认真地在这十九株灵药上游移,手指虚点,仿佛在仔细甄选品质,完全一副心无旁騖,沉浸丹道的模样。
    “哼!”
    未央冷哼一声,金光波动了一下,终究没再纠缠。
    “你最好没有!”
    她丟下这句话,便转过身,继续操控起炼丹炉。
    炉內地火被她以定丹术精妙调控,各种珍稀药力正在缓缓融合。
    陈阳心中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方才那一瞬间……
    他不仅看到了那片白色衣角,更清晰地感知到了未央那一刻情绪的真实波动。
    不是平日那种戏謔嘲讽,尖利张扬的刻意表现。
    虽然只有一瞬,但那金光因此產生的涟漪,却做不了假。
    ……
    “这金光……也並非毫无破绽。”
    陈阳一边佯装挑选药材,一边暗自思忖:
    “当她心神真正剧烈波动时,这隔绝神识的秘法,也会出现瞬间的鬆动。”
    这发现让他心头微动,但眼下並非深究之时。
    他收敛心神,將注意力放回自己的炼丹上。
    “这些灵药,由我来炮製吧。”
    身侧,杨屹川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地说道。
    为炼丹师炮製药材,本就是丹童的职责之一。
    这些日子,他为陈阳打下手早已轻车熟路。
    “不!”
    陈阳却连忙抬手制止,摇了摇头:
    “杨大师,这次……不需要炮製这些草木灵药。”
    杨屹川动作一顿,眼中露出疑惑。
    陈阳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身前悬浮的那十九株灵药,沉声道:
    “我要炼製的筑基丹……不需要这些真实的草木。”
    “什么?”
    杨屹川神色微微一变。
    他虽然知晓陈阳这些日子,一直在钻研所谓的无材炼丹,心中也认为这想法过於离奇,近乎妄想。
    炼丹之道,根植於草木。
    草木稟天地精华而生,各有性味归经,君臣佐使方能成丹。
    若无草木,丹从何来?
    药性何依?
    这已不是挑战常规,简直是顛覆丹道根基。
    然而。
    下一刻,陈阳给出了他的答案。
    只见陈阳目光专注地在那十九株真实灵药上一一扫过,仿佛在记忆它们的形態,色泽,乃至气韵。
    隨即。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体內灵力缓缓涌出。
    一缕缕精纯的灵气在他掌心上方塑形……
    一株叶片狭长,边缘有细微锯齿,通体青碧的七星兰虚影,缓缓浮现。
    接著是一株根须虬结,表皮粗糙的地根草虚影。
    一朵花瓣晶莹,水珠滚动的凝露花虚影……
    一株又一株,整整十九种筑基丹所需灵药的灵气虚影,逐一在陈阳身前凝聚成形!
    它们栩栩如生,形態色泽,甚至某些特徵性的纹理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远远看去,几乎与真实灵药无异。
    每一道虚影都散发著,与对应草木性质相近的灵气波动。
    然而。
    终究只是虚影。
    没有真实的草木纤维,没有蕴含天地精华的药质,没有经歷岁月生长的积淀。
    它们只是灵气的模仿。
    空有形与意,而无其实。
    “楚丹师,你莫非……”
    杨屹川看著这十九道灵气虚影,饶是以他的见识与定力,眼中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要用这些……虚影来炼丹?”
    “没错。”
    陈阳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此乃楚某追寻的……无材之丹!”
    这话声音不高,却瞬间在这並不算喧闹的丹试场內,激起了滔天议论!
    “什么?!无材之丹?!”
    “他疯了吗?!用灵气幻影炼丹?这、这简直是……”
    “大逆不道!荒谬绝伦!此乃对我丹道先贤,对天地草木的褻瀆!”
    “此人……已走火入魔!枉为我天地宗丹师!”
    周围的炼丹师们再也无法保持平静,愤怒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一道道目光射向陈阳,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
    陈阳对周围的喧譁充耳不闻,心中却並非全无波澜。
    他理解这些同门的想法。
    天地宗的丹道,建立在草木转化的基础之上。
    炼丹师以高超技艺,將相对廉价的草木灵药,炼製成价值翻升数十倍,数百倍甚至更高的灵丹。
    此谓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
    这是丹师的地位与荣耀所在。
    可若如他这般,仅凭自身灵气便能无中生有,凝聚丹胚,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炼丹的成本可以无限趋近於零。
    丹师技艺的价值根基被动摇。
    这已不仅仅是技艺之爭,更触及了理念与存在的根本。
    杨屹川看著那十九道灵气虚影,沉默良久,才声音乾涩地问道:
    “那这丹药……若真炼成,其草木成本,该如何计算?”
    陈阳闻言,也是一怔。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追求无材之丹,根本目的並非为了顛覆丹道,也不是为了追求零成本炼丹的暴利。
    他只是……
    需要在人间道那绝灵之地,为自己找到一条筑基之路。
    沉默片刻,他缓缓摇头,语气带著一丝茫然:
    “这丹药能不能炼成……尚是两说。现在谈成本,为时过早。”
    他看向杨屹川,眼神恳切:
    “眼下,只需杨大师为在下精心控火。”
    “这些灵气虚影结构脆弱,地火灼热猛烈,极易使其溃散。”
    “需以极精细的火焰,徐徐图之。”
    杨屹川看著陈阳眼中那份执著,又看了看那十九道摇曳不定的灵气虚影,终是点了点头,沉声道:
    “好吧,杨某……尽力而为!”
    炼丹继续。
    陈阳先以神识扫过每一道灵气虚影,確认其结构相对稳定后,双手掐诀。
    “串珠法,启!”
    一缕比髮丝还要纤细的灵力丝线,自他指尖悄然探出,精准地穿向第一道七星兰虚影中,特定叶脉节点。
    丝线毫无阻碍地穿过虚幻的灵气结构,並未破坏其形態,反而像为虚影注入了一道稳固的经络。
    接著。
    丝线游走向第二道地根草虚影,穿过其根须关键处。
    第三道,第四道……
    陈阳全神贯注,动作缓慢而稳定。
    十九道灵气虚影,被这一根无形的灵力丝线巧妙地串联起来,彼此间產生了微妙的联繫与牵绊。
    原本飘忽不定的形態,顿时稳固了许多。
    仿佛从一盘散沙,变成了被细绳串起的手炼。
    “咦?”
    对面,正在操控炉火的未央,忽然轻咦一声,金光微微转向陈阳这边。
    “你这稳固药性的法子……倒是有些意思?”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探究,显然注意到了串珠法的独特之处。
    陈阳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应道:
    “一点微末伎俩罢了,怎比得上未央主炉的定丹术。”
    说完,便不再多言,继续专注串联。
    未央静静看了一会儿,见陈阳没有深谈的意思,便也转了回去,只是偶尔还会向这边扫一下,显示出她並非全无兴趣。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
    半个时辰后。
    未央那边,丹炉之中忽然传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紧接著,一股馥郁丹香,衝破丹炉的封锁,瀰漫开来!
    那香气醇厚无比,吸入一口,便觉神清气爽,体內灵力都隱隱活跃了几分。
    三千万灵石草木精华凝聚的筑基丹,即將出炉!
    哪怕是最保守估计,这一炉成丹若以千丹计,单枚丹药的草木成本也高达三万灵石!
    这已经超越了许多筑基丹的售价!
    反观陈阳这边。
    杨屹川已是满头大汗,全神贯注地操控著地火。
    他从未操控过如此脆弱的药材,火焰必须精细到每一缕,稍有差池,那串联的灵气虚影便可能溃散。
    陈阳同样紧张,神识紧紧锁定丹炉內部,不断低声提醒:
    “杨大师,火再小一丝,对,就是现在这样……左边第三道虚影有些波动,火焰稍稍偏右一点……”
    两人配合,如履薄冰。
    三个时辰的丹试时限,终於到了。
    炉火缓缓熄灭。
    杨屹川长舒一口气,抹去额头的汗水,看向陈阳,眼中带著询问:
    “成了吗?”
    隔著丹炉,他只能隱约感应到,內部有一团混杂的气息,但具体的丹药形態……
    却感知不清。
    陈阳的神识探入丹炉深处。
    片刻后。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他伸手一拍炉盖。
    嗤!
    一股淡白色气雾,从炉口蒸腾而上,在空中缓缓消散。
    炉底,空空如也。
    没有丹胚,没有药液,甚至连一点残渣都没有。
    只有一缕残存的灵气余韵,证明著刚才的炼製过程。
    彻彻底底的失败。
    “呵呵。”
    对面传来未央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金光飘然而起,悬浮在半空,未央的声音清晰传来,带著事不关己的淡漠:
    “记得支付三千万草木费用。”
    “我走了。”
    话音落下,金光一闪,便朝著百草山脉东麓的方向飞掠而去,转瞬消失在天际。
    陈阳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丹炉,又想到那三千万灵石的草木费用,只觉嘴里发苦,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一旁的杨屹川也是默然。
    早前与未央丹试落败,赔付的灵石几乎掏空了他的积蓄。
    这段时间他意志消沉,再未亲手炼过丹,灵石来源早已断绝,纵使有心,也终究无力。
    陈阳將目光投向场边,执事安亮。
    “安执事……”
    他声音艰涩:
    “这……这般大额欠款,宗门……可有通融的法子?”
    安亮闻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半晌。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按照宗门规矩,炼丹师因丹试產生的草木损耗欠款,每月可申请暂缓偿付的额度,是一百万灵石。且需在下月偿清,不得拖欠。”
    一百万……对於三千万而言,杯水车薪。
    陈阳心往下沉。
    安亮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
    “不过,若是欠款数额实在巨大,远超个人偿还能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途径。”
    陈阳眼中骤然燃起一丝希望:
    “请安执事明示!”
    安亮顿了顿,道:
    “大炼丹房深处,设有专门的偿债丹室。”
    “其內不见天日,隔绝外界,只有地火与丹炉。”
    “欠下巨债,无力偿付的丹师,可申请进入其中,日夜不休为宗门炼製指定丹药。”
    “以丹药抵扣欠款,直至偿清为止。”
    陈阳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这不就是变相的……囚禁劳作?
    他下意识看向杨屹川。
    杨屹川神色复杂,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
    “宗门確有此规……只是近百年,已极少有丹师被逼至此境。”
    陈阳心中一片冰凉。
    他忽然想起未央离去前那声轻笑,还有那句记得支付。
    或许……
    她本就存了將他逼入偿债丹室的心思?
    就在陈阳心乱如麻之际……
    “楚宴,你等我一下!”
    一旁的苏緋桃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坚定。
    陈阳愕然转头:
    “苏道友,这……这不是小数目,这是三千万……”
    “我知道。”
    苏緋桃打断他,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凌厉剑光,冲天而起,向著天地宗山门之外疾驰而去,转瞬消失。
    陈阳怔怔地望著她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却也只能与杨屹川留在丹试场。
    一边等待,一边低声交流方才炼丹的得失。
    几个时辰后。
    剑光破空而归。
    苏緋桃的身影重新落在丹试场上,衣裙微扬,髮丝被疾风吹得有些凌乱,脸颊也因急速飞遁而微微泛红。
    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看也不看旁人,径直走到执事安亮面前,素手一扬。
    一个看似普通的灰色储物袋,稳稳落在安亮身前的石案上。
    “这里面,有三百个灵石袋。”
    苏緋桃声音平静:
    “每袋,十万上品灵石。”
    安亮明显愣了一下。
    三千万灵石,即便对於金丹甚至元婴修士,也是一笔惊天巨款。
    他深深看了苏緋桃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神色复杂的陈阳。
    这才拿起储物袋,神色凝重地探入神识,仔细清点起来。
    这一次,他检查得格外仔细,每一袋灵石的数量都反覆確认。
    整个丹试场鸦雀无声,陈阳的目光聚焦在安亮身上。
    足足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安亮终於抬起头,將储物袋收起,向苏緋桃微微頷首,声音清晰地说道:
    “灵石数额,无误。三千万草木费用,已结清。”
    陈阳嘴唇翕动了几下,看著苏緋桃平静的侧脸,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感激?愧疚?承诺?在此刻这沉甸甸的三千万灵石面前,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杨屹川心中亦是震动莫名。
    但他身为丹师,此刻心中盘旋的,是另一个更根本的疑问……
    “楚丹师……”
    “你为何……”
    “执意要追逐这无材之丹?”
    他想起方才炼丹时,陈阳脸上那种近乎偏执的专注,那种不惜一切也要將灵气虚影炼化成丹的决绝。
    面对杨屹川认真的询问,陈阳沉默了片刻。
    他脑海中闪过青木祖师的指引,闪过陶碗化灵的微光,闪过人间道绝境中的冰冷与渴望,闪过上丹田空荡的虚无感……
    但这些,都无法宣之於口。
    最终。
    他抬起眼,看向杨屹川,缓缓说道:
    “我曾听闻,丹道至高,乃造化之术。”
    “所谓造化,千变万化,无有定形。”
    “草木生灵,固然是天地造化所钟,然造化岂仅止於草木?”
    “这丹道……不应,也不能,永远拘泥於一种草木之道。”
    杨屹川闻言,浑身剧震!
    他怔怔地看著陈阳,眼中光芒急剧闪烁,仿佛有一扇从未想过的大门,在他面前被猛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造化……不止於草木……”
    他喃喃重复著这句话,心神激盪。
    他钻研丹道,精研草木特性,追求君臣佐使的极致和谐,从未想过,丹道的根基,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许久。
    杨屹川眼中恢復清明,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郑重与……隱隱的兴奋。
    “我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陈阳,沉声道:
    “接下来,杨某会倾尽全力,辅助楚丹师。”
    “我也想看一看……”
    “这从未有人炼成过的无材之丹,究竟会是何种模样!”
    陈阳闻言,心头却莫名一虚。
    方才那番话,虽是他心中一些零星感悟的匯总,但更多是为了掩饰真实目的而拔高的说辞。
    他追求的,並非丹道的变革与突破,仅仅是一枚能在人间道让他筑基的丹药而已。
    可面对杨屹川眼中那炽热光芒,他只能压下心头杂念,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针对此次失败,详细探討了许久。
    杨屹川提出了几个关键建议:
    “楚丹师,若无实体丹材,仅凭地火这般暴烈的外火,恐怕难以为继。”
    “丹火需从自身灵力慢慢转化,虽起步微弱,但温和易控,能与虚影徐徐相融。”
    “另外,控火之责。”
    “杨某虽自认控火尚可,但这无材之丹的成败,核心在於你对灵气虚影的感知与维繫。”
    “因此,火候必须与你的感知完全同步……”
    “这主控之人,还须是你自己。”
    陈阳闻言,面露难色。
    他的控火技艺,经过九十多次与未央的丹试磨礪,已远非昔日可比,进步神速。
    但要说与杨屹川这等主炉大师相比,差距依然悬殊。
    杨屹川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简,递到陈阳面前。
    “这是……?”陈阳疑惑。
    “此乃杨某平生控火的一些心得体悟,以及《玄黄丹火吐纳诀》的部分修行精要记录。”
    杨屹川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不是价值连城的秘传,而是一卷普通书册:
    “楚丹师或可借鑑一二。”
    陈阳大惊,连忙推拒:
    “杨大师,这如何使得?此乃你心血所聚,楚某岂能……”
    “收下吧。”
    杨屹川將玉简塞入陈阳手中,眼神坦荡:
    “我也很想看看,丹道的造化之法,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也想亲见一枚……从未有过的丹药诞生。”
    陈阳握著尚有体温的玉简,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待,喉头微哽,最终只能抱拳一拜:
    “楚某……定不负所托。”
    杨屹川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丹试场上,只剩下陈阳与一直静静等候的苏緋桃。
    两人默默返回西麓洞府。
    一路上,气氛有些微妙的沉寂。
    山风吹拂林叶,鸟鸣清脆,却更衬得两人之间无声。
    一直走到洞府门前,陈阳停下脚步,却依旧眉头紧锁,抿唇不语。
    “楚宴,你为何……”
    苏緋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从方才到现在,一直皱著眉头,不愿和我说话?”
    陈阳转过身,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心中那股沉甸甸的愧疚与压力再次翻涌上来。
    “我……”
    他声音乾涩:
    “我只是……”
    “不知该如何开口。”
    “从你助我炼丹至今,已……已耗费了一亿灵石。”
    这个数字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心惊肉跳:
    “你师尊那边……你私自取用如此巨额的灵石,会不会……惹她震怒?给你带来麻烦?”
    苏緋桃闻言,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带著一种卸下重负般的轻鬆。
    “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么?”
    她眨了眨眼:
    “从人间道回来,我便已將你我之事,原原本本告知师尊了。”
    陈阳点头:
    “是,你说过。”
    ……
    “灵石的事,我也一併稟明了。”
    苏緋桃声音轻柔下来:
    “而我师尊她……”
    她顿了顿,看著陈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並不介意我拿了这些灵石。”
    陈阳怔住。
    苏緋桃走近一步,继续道,语气里带著安抚:
    “楚宴,你无需多想。我是她唯一的亲传弟子,她待我如己出,这些灵石,她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因此责怪我。”
    “你只需要心无旁騖,专注丹道,早日成就主炉。”
    “其他的……一切有我。”
    陈阳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只觉得一股暖流,並非仅仅流过心头,而是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他喉结滚动,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我……我楚宴!”
    “若能成就主炉,必当亲上白露峰,为白露峰上下所有弟子炼丹!”
    “为你苏緋桃炼丹!为秦剑主炼丹!绝无二话!”
    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郑重也最实际的承诺。
    苏緋桃闻言,却歪了歪头,看著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中波光流转,带著几分促狭:
    “白露峰又不是想去就能去的。既没人请你,你又怎么上得来呢?””
    她说完,还故意向陈阳挑了挑眉,眼神意有所指。
    陈阳先是微怔,隨即细细琢磨她话中之意,不由轻轻皱眉,目中露出些许茫然之色,一时未能应声。
    苏緋桃见他似未完全明白,笑意更深,但脸颊也浮起淡淡红晕。
    她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声音却更低,更柔了,仿佛自言自语:
    “其实……这些灵石,我师尊说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鼓足勇气。
    “……也不用你还。”
    “一枚都不用还。”
    陈阳彻底愣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还?那怎么行?这……”
    这灵石既非他抢来,也非他赚来。
    秦剑主不追究苏緋桃私自取用已是宽宏,岂能真的当作无事发生?
    在他心中,有借必有还,这是天经地义。
    “怎么不行?”
    苏緋桃打断他,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若蚊蚋:
    “师尊说……这些灵石,便当作……当作……”
    后面几个字,含糊得根本听不清。
    她忽然抬起头,脸颊緋红如霞,眼神却亮晶晶的,带著羞涩,向著陈阳招了招手:
    “楚宴,你……过来些。”
    陈阳不明所以,依言上前一步。
    “再……再近些。”
    苏緋桃声音更低了。
    陈阳又上前一步,两人之间,已不足一尺。
    苏緋桃微微踮起脚尖,温热的呼吸拂过陈阳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
    她將唇凑到陈阳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轻轻吐出了那句话:
    “我师尊说……”
    “这些灵石,就作为……”
    “嫁妆。”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猛然炸响在陈阳耳畔,让他心神俱震!
    他浑身猛地一僵,疯狂跳动起来。
    而苏緋桃说完,未等陈阳反应,便飞快地,如同蜻蜓点水般,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触感温软,一触即分。
    隨即,她像受惊的小鹿般连退好几步,还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瞧见。
    然后。
    她才仿佛重新找回了镇定,清了清嗓子,提高了一点音量,但脸颊的红晕却出卖了她的紧张:
    “咳咳……楚宴,你觉得……方才那主意怎么样?那、那是我师尊的主意……”
    她说完,便紧紧抿著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陈阳,等待他的回答。
    陈阳却像是呆住了。
    他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刚刚被亲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著温软的触感。
    他目光有些茫然,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万千思绪在脑海中轰鸣。
    嫁妆……
    秦秋霞……认可了?
    苏緋桃……
    楚宴……
    陈阳下意识地,缓缓低下头,將脸埋进了廊檐投下的阴影里。
    “楚宴?”
    苏緋桃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忍不住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音量也提高了一些:
    “你说话啊?”
    陈阳仿佛被这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
    他看向苏緋桃。
    却见她眼圈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泛红。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期待,还有一丝紧张。
    她死死盯著他。
    “楚宴?!”
    她第三次开口,声音里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像是一声带著恳求的轻喝。
    陈阳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眼中那个有些无措,有些茫然的自己的倒影。
    鬼使神差地,几乎是未经任何思考,一个清晰无比的字,从他喉中衝口而出:
    “好!”
    话音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隨即,一股奇异的尘埃落定感,涌遍了全身。
    苏緋桃听到这个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脸上绽放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眼中却隱隱有水光闪动。
    “好……”
    她也轻轻重复了一遍,用力点了点头:
    “那……说好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却依旧带著羞涩:
    “我等会儿还有点事,需回凌霄宗一趟。明日……我再过来。”
    陈阳此刻心绪尚未完全平復,闻言下意识道:
    “不用。接下来三日,我需要闭关,仔细参悟杨大师所赠的控火玉简。”
    苏緋桃理解地点点头:
    “好,那你安心闭关。”
    她又深深看了陈阳一眼,仿佛要將此刻他的模样刻进心里,这才转身,化作剑光离去。
    直到剑光彻底消失在天际,陈阳才缓缓转身,推开洞府石门,走了进去。
    禁制闭合,將外界的一切隔绝。
    洞府內安静下来,只有地火脉传来的微弱嗡鸣。
    陈阳走到石室中央,在蒲团上缓缓坐下。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脸颊。
    静坐许久。
    他忽然抬手,抚上自己的脸。
    指尖灵力微吐,那层与他面容紧密契合的惑神面,被缓缓揭下。
    陈阳低头,看著掌心那张薄薄的面具,眼神复杂难明。
    “这天地宗……”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迴荡,带著一丝迷茫与不確定。
    “会不会有一天……也像在人间道那样,这惑神面戴久了,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他静静坐著,將面具放在膝上,看著它,仿佛看著另一个自己。
    许久。
    他才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翻涌的种种情绪,统统压下,强行纳入心底深处。
    现在,不是沉溺於这些的时候。
    他重新將惑神面覆於脸上,恢復了楚宴的容貌与气息。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杨屹川所赠的那枚青色玉简,贴於额头,神识沉入其中。
    剎那间,精妙绝伦的控火心得与法诀精义,涌入他的识海……
    几日后。
    陈阳再次向未央发起丹试挑战。
    这一次,他採纳杨屹川的建议,不再使用地火,而是以自身灵力催生出一团温和的灵火进行炼製。
    並且,他主控火焰,杨屹川从旁辅助指点。
    然而,依旧失败了。
    灵气虚影在灵火的灼烧下,虽然坚持得更久,串珠法也提供了相当的稳定性,但到了最后融合凝丹的关键一步,总是功亏一簣。
    那些不同属性的灵气虚影,仿佛天生排斥,无法完美交融,最终要么各自溃散,要么混乱炸开。
    陈阳找不到根本原因。
    他独自坐在洞府中,闭目內视。
    下丹田,道石静静悬浮,散发著苍茫古老的意韵,是他道基的根本。
    中丹田,天香魔罗淬血脉路沉寂而强大,是他肉身的底蕴。
    上丹田……泥丸宫中,空空荡荡。
    “我曾於人间道,藉助陶碗化灵,重修至炼气十三层……”
    “可一旦离开人间道,回归东土,上丹田凝聚的灵气,便尽数被下丹田的道石吸收。”
    “点滴不存,炼气修为也隨之消散……”
    “恐怕……唯有真正筑基,在上丹田筑成道韵,才有资格將这修为真正留在上丹田,不被下丹田吞噬。”
    “我……还是需要那一枚,无材筑基丹!”
    陈阳睁开眼,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火焰。
    又过去数日,人间道再次开启。
    陈阳没有第一时间进入。
    他先陪著苏緋桃在东土几处风景秀美之地,游玩了数日。
    谈笑风生,赏景论剑。
    直到苏緋桃彻底放心,不再疑心他会偷偷前往人间道涉险。
    他才寻了个藉口,独自悄然传送而入。
    这一次进入人间道,陈阳发现,自己重新修炼至炼气十三层的速度快得惊人。
    仅仅两三日,依靠陶碗化出的灵液,他便再次站到了炼气期的顶峰。
    这具被反覆淬炼过的躯体,对灵气的吸纳与转化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然而,筑基的瓶颈,依旧如天堑横亘。
    没有筑基丹,便无法快速跨过那道门槛。
    人间道十日结束,陈阳重返东土,回到天地宗。
    距离与未央的百次丹试约定,仅剩最后一场。
    虽然赫连山最初的目的,只是让他借未央这块磨刀石砥礪自身,从未指望他能真正获胜。
    但陈阳心中,仍存著一丝不甘的火焰。
    他想贏。
    哪怕只有一次。
    哪怕机会渺茫如风中残烛。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风轻雪温和含笑的面容。
    明知那或许只是上位者隨口的勉励,但每每思及,陈阳心中总会生出细微的悸动。
    他决定,向未央发起最后一次丹试挑战。
    倾尽所有,做最后一搏。
    然而,就在他调整状態,准备向未央发出邀约的期间……
    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在东土修行界,尤其是各大宗门参与杀神道歷练的弟子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
    这一日。
    陈阳正在洞府中打坐静心,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譁声。
    许多丹师聚集在公共区域,议论纷纷,语气中充满了惊疑与兴奋。
    陈阳心中微动,结束打坐,走出洞府。
    只见不少相熟的丹师正三五成群,激烈討论著什么。
    “真的假的?修罗道要开了?”
    “千真万確!消息是从道盟那边传出来的,据说已经有不少宗门接到风声,开始准备了!”
    “这……杀神道这一轮,已经开启了人间、地狱、畜生、饿鬼四条道途,已是百年罕见了!”
    “怎么修罗道也要开了?这不合常理啊!”
    陈阳闻言,心中也是一惊。
    他虽沉浸丹道,但对杀神道的基本常识还是了解的。
    双月皇朝遗留下的这处筑基秘境,六条道途的演变自有其规律。
    一般而言,百年周期內,能稳定开启两到三条道途已是常態。
    开启四条,便属罕见。
    上一个百年,最初也只开启了人间、饿鬼、畜生三道。
    直到最后十年,才演变出修罗道。
    而如今这一轮杀神道,开启不过数年,已接连出现了饿鬼、畜生、地狱、人间四条道途。
    如今,连修罗道也要开启?
    这不太寻常!
    恰好此时,杜仲前来拜访,给陈阳送来这个月的俸禄。
    陈阳便顺势问起了此事。
    “杜道友,外面传闻修罗道开启了,可是真的?”
    杜仲將灵石袋交给陈阳,闻言笑了笑,道:
    “楚丹师也听说了?消息確实,不过……並非已经开启,而是將要开启。”
    陈阳闻言一怔,眼底掠过一丝不解
    “將要开启?此言何意?”
    杜仲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楚丹师平日醉心丹道,对外界消息或许不甚灵通。此次修罗道將启,並非杀神道自身道途的自然演变所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而是有外力,要强行开启此道!”
    陈阳瞳孔微缩。
    外力干预道途演变,他並不陌生。
    当初地狱道便是因为道盟的介入,才提前结束。
    难道这次又是道盟?
    他下意识问道:
    “是道盟要开启修罗道?”
    杜仲却摇了摇头,脸上笑容收敛,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非也。此次……並非道盟。”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府的石壁,望向了极高极远的苍穹深处,缓缓开口:
    “此次欲开修罗道者……来自上面!”
    ……
    陈阳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洞府顶部粗糙的石纹。
    “上面?”
    杜仲收回目光,看向陈阳,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上面的……南天。”
    最后两个字落下瞬间,洞府內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南天!
    陈阳心头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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