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场戏结束的时候,太阳快落到海平面下了。
    光从云里照过来,港口染上了一层橘红。货柜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杨寧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画面里,谢霆峰和胡军站在一起,身后是道具车在烧。
    两个人脸上都是灰,衣服也有点破。李彬彬和高园园互相扶著走过来,邓超跟在后头,走路有点瘸。
    “停!”
    杨寧站起来。
    现场没人出声,都看著他。
    他顿了几秒。
    “这条过了。”
    大家还是没动。
    “过了。”他又说了一遍。
    老徐这才反应过来,一把將对讲机扔到天上,扯著嗓子喊:“杀青啦——!”
    整个现场一下子热闹起来。
    邓超直接跳了起来,落地没站稳,摔了一跤,坐在地上还在笑。胡军一把抱起谢霆峰转了个圈,转完才想起他左手还打著石膏,赶紧放下,有点不好意思。谢霆峰笑了笑,用右手拍了拍他。
    李彬彬蹲在地上,脸埋在手里。高园园走过去以为她在哭,凑近一看——她其实在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什么呢?”高园园问。
    “笑咱们居然真的拍完了。”李彬彬站起来,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扬得高高的,“三个月,南非,四十度的天,还有那些麻烦事……居然都过来了。”
    高园园听她这么说,也笑了起来。
    薛凯旗站在旁边,手里还拿著道具扳手,有点出神地看著大家。陈伟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她。
    “杀青了,发什么呆?”
    “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薛凯旗小声说。
    陈伟笑了:“我拍了这么多年戏,这种组也是头一回见。”
    晚上七点,酒店宴会厅。
    长条桌拼成了大u形,铺著白桌布,摆满了菜和酒。厨师准备了十道菜,从冷盘到甜点,满满一桌。
    八十多號人挤在厅里,特別热闹。
    杨寧坐在主位,左边是老徐,右边是许琴——她昨天刚从bj飞过来,说要来参加杀青。
    “杨导,”老徐端著杯子,脸已经喝红了,“这三个月,真不容易!敬你!”
    杨寧跟他碰了一杯。
    许琴在旁边轻声说:“韩总刚发消息,国內宣传已经开始准备了。等回去就进后期。”
    杨寧点点头。
    李彬彬端著酒杯走过来。
    “杨导,我敬您。”
    杨寧站了起来。
    “谢谢您这三个月,”李彬彬看著他,“谢谢您给了我演冷月的机会,一切的都在这酒里。”
    “是你演得好。”
    李彬彬笑了笑,把酒喝了。
    接著胡军也过来了,手里拿著白酒,一身酒气。
    “杨导,我合作过不少导演。您是第一个让放开了演,演到爽的,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再继续合作。”
    杨寧跟他碰了杯:“胡老师,您也是第一个让我敢写那种戏的演员。”
    胡军听完就笑。
    邓超凑过来,脸通红,说话都有点飘:“杨、杨导……我跟您说,以后您拍什么我都演,跑龙套都行!”
    杨寧看著他笑了。
    “行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正事。”
    “什么正事?”
    “发劳务费。”
    等大家都敬得差不多了,杨寧站起来,轻轻敲了敲杯子。
    叮叮几声,大厅里渐渐安静了。
    “我说两句。”杨寧看向在座的人。
    八十多张面孔,都望著他。有的晒黑了,有的累得眼睛快睁不开了,有的还兴奋著。
    “三个月前刚到南非,有人觉得咱们这戏拍不完。”
    没人说话。
    “盘山公路那场戏,保险公司不肯保。当地有人来找麻烦,差点动手。拍直升机的时候,钢索差点出问题。有人拍戏受伤,有人中暑,有人压力大到晚上睡不著——”
    下面有人轻轻笑了。
    “但是,”杨寧停了停,“咱们都熬过来了。”
    他举起酒杯。
    “这杯敬大家。谢谢每个在现场辛苦的人。谢谢摄影组天天扛著机器跑,谢谢灯光组大热天穿长袖干活,谢谢道具组为个小零件跑遍半个约翰內斯堡。也谢谢各位演员——”
    他看向谢霆峰、李彬彬、胡军、高园园、邓超、薛凯旗他们。
    “谢谢你们这么拼,把戏看得这么重。”
    大家都安静听著。
    “明天开始放两天假,”杨寧接著说,“想去哪儿转转就去,想买点什么也行。每人两万块额度,组里报销。”
    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下子炸开了。
    “两万?!”
    “真的假的?”
    “杨导大气!”
    邓超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碰倒了旁边的酒杯也不管,举著手喊:“两万!我要去买点特產!”
    胡军在旁边笑:“买什么特產,带个纪念品回去就行。”
    李彬彬和高园园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谢霆峰坐在那儿没说话,嘴角带著一点笑意。
    薛凯旗愣了半天,抓著旁边的人问:“真是两万?人民幣?”
    “对,两万。”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宴会慢慢散了,人走了一半。
    杨寧走到阳台上,点了支烟。
    夜风吹过来,带著非洲乾燥的热气。远处约翰內斯堡的灯光一片一片的,像洒在地上的星星。
    他靠著栏杆,抽著烟,心里想著后面的事——回国,做后期,宣传,上映。还有很多要忙的。
    身后有很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在他身后停了。
    接著,有人轻轻贴过来,踮脚在他脸上很快地亲了一下。
    轻轻的,一下就离开了。
    杨寧转过头。
    薛凯旗站在那儿,脸通红。她还穿著宴会那条小白裙子,头髮有点乱,眼睛亮亮的,但不敢看他。
    “杨导……”她声音很小,“我就是……想谢谢您。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所以就……”
    她说不下去了。
    杨寧没说话。
    她更慌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冒失了,您別介意,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要跑。
    跑到门口,又停下来。
    回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推门进了宴会厅,身影消失在灯光里。
    杨寧还站在阳台上,手里夹著那支没抽完的烟。
    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地方。
    脸上好像还有一点温度,软软的,带著点果汁的甜味。
    他笑了笑。
    转过身,继续看著远处的夜景。
    夜风温和地吹过来。
    远处,约翰內斯堡的灯火,像星星一样安静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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